中国房企洛杉矶丑闻:百万美元行贿案遭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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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房企洛杉矶丑闻:百万美元行贿案遭曝光

2020年06月30日 22:35:58
来源:房东经济学

来源|房东经济学

联邦调查局(FBI)对洛杉矶市议员惠泽尔(Jose Huizar)的腐败调查进行了两年之久,他们一直在寻找有关他涉嫌受贿、敲诈勒索、洗钱及其他等犯罪行为的证据。终于,在2020年6月23日,FBI展开了收网行动,将他正式逮捕,而行贿的一方,是中国四家房地产公司。据调查,惠泽尔从中国房企手里收取了超过150万美元的现金贿赂,合人民币超过1000万元。

加州贪官惠泽尔

先说说这个惠泽尔,他是一名墨西哥裔美国人、民主党人。他出生于墨西哥,他的父亲在墨西哥是一名农场工人,惠泽尔三岁时随父母移居到美国洛杉矶。他非常努力,本科考入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后来又在普林斯顿大学拿到了公共管理与城市规划的硕士学位,之后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大学拿到法学博士学位,他还是普林斯顿董事会史上第一位拉丁裔成员,长期在洛杉矶市议会活跃,他还有四个孩子,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成功的精英堕落成了一个贪婪的腐败分子。

事发时他是洛杉矶市议会议员、洛杉矶市议会规划和土地使用管理委员会的主席,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他的职位相当于洛杉矶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局长。虽然这是一个腐败潜力巨大的公职,但150万美元对于美国来说已经属于惊天大案,这件事引发了加州甚至全美的关注。

惠泽尔(Jose Huizar)目前已经被捕

联邦调查局(FBI)早在2018年11月就搜查了惠泽尔的办公室和住宅,找到了涉及长期游说者和市政府附近一场募款活动的资料。因为惠泽尔辖区包括市中心、Boyle Heights及洛杉矶东北部部分地区,他曾在市议会土地管理委员会任职超过两年,该委员会负责审议建商提出的开发案申请,并向市议会推介。FBI怀疑惠泽尔非法收受礼金和捐款。

FBI表示,惠泽尔是近两年来一件洛杉矶地产商贿赂案的核心人物,他涉嫌从中国房地产公司收受大量贿款、免费旅行、豪华餐饮、赌场筹码以及「按摩服务」等。在他被捕的6月23日,洛杉矶市议会立刻全票通过决议,将惠泽尔停职。

检察官23日披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当局在惠泽尔家中衣柜里发现藏有12.9万美元现金,这些现金折叠塞在写有中文字的中式红包内。

大吉大利的中国红包与美元大钞出现在惠泽尔家的衣柜里

《洛杉矶时报》此前还公布了联邦调查局的搜索令,其中FBI查询了洛杉矶外国投资房产开发商的信息,搜查出一些列政治和商业人物的名字,以及案件所有的关键细节。

FBI的调查细致到滴水不漏,比如涉事中国房企和相关人员名字,在赌场的收据、预订信息、西南航空的机票,以及拉斯维加斯帕拉佐皇宫酒店、凯撒经典酒店、永利酒店以及大都会酒店的入住记录。

FBI公开信息

由于惠泽尔受贿情节严重,一旦罪刑确立,他可能将面临长达20年的囚禁。

中国房企

惠泽尔的贪婪对应的是房企行贿时的毫无底线。

这四家涉事房企包括:深圳新世界集团(Shenzhen New World Groupon)、深圳合正集团(Shenzhen Hazens)、绿地集团(Greenland USA)、泛海集团(Oceanwide)。

这四家房企在洛杉矶都有大手笔,其中深圳新世界集团收购了洛杉矶市中心酒店和洛杉矶市喜来登环球酒店,绿地集团在洛杉矶LA Live附近开发了大都会项目,泛海在洛杉矶市中心商业密集区建设泛海广场,合正集团则收购了洛杉矶机场喜来登酒店、洛杉矶豪华市中心酒店。

我们下面就看看这些房企各自在洛杉矶的操作是怎样和惠泽尔联系上的。

2017年,洛杉矶市议会不顾多人反对,批准了建于地震带上的一个深圳合正项目,允许开发商合正集团拆除原有的九层豪华城市中心酒店(Luxe City Center Hotel),并用两座摩天大楼取而代之:一座用于酒店,另一座用于公寓。作为感谢,合正集团承诺将长期支持惠泽尔,包括拿出75万美元支持洛杉矶的有轨电车计划,55万美元用于振兴百老汇计划。

案件细节最多的当属深圳新世界,据当地媒体Los Angeles Magzine和The Real Deal披露,深圳新世界在洛杉矶的野心非常大,该公司收购的洛杉矶市中心酒店原本只有14层,但新世界想把这家酒店重新开发为一栋77层的大楼。从地图看,这个酒店确实是黄金地段,周边高楼林立,对房企来说,如果能在这里建建成77层的大楼,那给惠泽尔送多少钱都不嫌多!除此之外,新世界集团还申请将同样收购来的喜来登环球酒店从20层加建到31层。

洛杉矶市中心酒店(The LA Hotel Downtown)位置(图中红色标志处)

新世界希望把前一张图中的小楼重建为这样的77层的摩天大楼

为了讨好惠泽尔这位“洛杉矶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局长”,深圳新世界的老板黄伟下了不少功夫。

惠泽尔的助理埃斯帕萨在认罪时说,新世界老板黄伟招待惠泽尔去过19次拉斯维加斯,期间这位中国亿万富翁向惠泽尔提供了大量赌场筹码。而FBI调取的录像也显示惠泽尔在多个场合兑现了他的筹码。

FBI表示,惠泽尔住在拉斯维加斯大道上豪华的五居室赌场别墅,每晚收费38000美元。惠泽尔前往拉斯维加斯的19趟旅行的总费用达到890388美元(不包括他受贿得到的赌场筹码)。最昂贵的单次旅行是2014年8月22日至25日的三晚住宿,费用为138233美元,这三天还拿走了价值13500美元的赌场筹码,短短72小时的旅行花费了总计151733美元。

这个钱是中国公司买单的,中国公司的钱又是从中国市场上赚来的,这就是我们应该关注这件事的理由。

惠泽尔的助理埃斯帕萨在认罪书中还说他曾接受新世界集团提供的价值60万美元的抵押房产,以帮助惠泽尔赔偿2014年竞选连任时一名女性对他的性骚扰指控。另外新世界为了讨好惠泽尔,还曾单独给他20万美元现金。

检察官公布的赌场监控视频显示惠泽尔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出现

不光是美元和赌场筹码,惠泽尔还收受了新世界大笔的澳大利亚元现钞。

检察官提供的图片:惠泽尔收受新世界的澳元现钞

深圳新世界董事长黄伟在中国获得了很多殊荣,他曾担任了广东省政协第九届委员会委员,曾获“深圳地产十大风云人物”、“深圳地产30年十大功勋人物“、”深圳地产十大贡献力人物“、”深圳地产十大创新人物、深圳市福田区企业家协会副会长、中国数字地产十大新锐人物 、“30年深圳最具城市贡献力地产领袖”等荣誉称号...这么杰出的一个人,为什么一到美国就出了丑闻呢?到底是因为美国的环境不好,还是说过去的荣誉本来就是面具?

看过新世界和合正在洛杉矶的操作套路,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明显的相似之处,那就是他们的都是先买入容积率比较低的物业,拿下之后迅速使用腐败手段获取重建和加高的指标,加高后的商业体量是原物业的好几倍,简单暴力不费脑子。

幸运的是,无论是新世界旗下的洛杉矶市中心酒店和洛杉矶市喜来登环球酒店,还是合正旗下的豪华城市中心酒店,原建筑都还没来得及被拆除和重建,之前审批过的方案由于腐败的因素也将被撤回。

再来看看绿地集团,如果说深圳新世界是这些房企里操作最骚的一家,那么绿地可能是上面四个房地产公司在洛杉矶获益最大的一家。绿地在洛杉矶市中心开发的项目包括Indigo酒店、三栋商业住宅楼等,这些建筑体量庞大,改变了洛杉矶市中心的建筑格局,该项目还关系到无数中国投资者的前途 - 它带有大量EB5投资移民指标。

在惠泽尔的帮助下,绿地获得了1870万美金的税收优惠,小钱给了惠泽尔,拿回1870万大钱,四两拨千斤。除了直接收受贿赂外,惠泽尔还通过母校天主教慈会私立高中(Salesian High School)的基金会敛财,绿地集团、合正集团、泛海集团这三个集团均有捐款,其中绿地集团捐赠最多。

绿地在洛杉矶市中心的项目体量巨大,改变了洛杉矶市中心的天际线,图为项目在建时(2017年初)

随着东窗事发,四家房企只能认怂,在收到联邦大陪审团的传票后,他们第一时间上交了自2013年起与市议员及其团队工作人员之间的所有沟通信息,并提供所有可能涉及行贿的信息,包括他们为惠泽尔和其他市议员购买礼品、支付餐饮、旅行、度假、飞机票、活动门票或高尔夫球费用的信息。他们的配合使得案件拥有了足够证据,真相大白。

回顾这个案件,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四家房企的笼络对象还不只是惠泽尔一人,他们几乎是打通了整个洛杉矶的官场。根据FBI的调查报告,涉事者还有惠泽尔的副手Shawn Kuk、前任助手George Esparza。惠泽尔的幕僚长Deron Williams、前建筑安全部负责人、现任市长加西提(Eric Garcetti)、现任市议员普莱斯(Curren Price)、市长贾西提任命的公共工程委员会成员Joel Jacinto、前洛杉矶华裔副市长陈纾桦(Ray Chan)以及市议会主席伟森(Herb Wesson)为首的一众议员也都被调查。

随着时间的推进,所有涉事者都难逃惩处,这将给洛杉矶官场带来大规模换血、甚至引发政治震动。

中国四家房企只不过是洒洒水,就让美国第二大城市的官场发生一起规模不小的地震,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这件事对于四家房企来说代价也是巨大的,我们中国人眼里这几家大名鼎鼎的房地产开发商在美国的名声算是被毁了,而且公司一些参与行贿的人也将面临审判,严重影响公司经营。

如今惠泽尔已经被逮捕,人证物证俱全,审判流程不会太久,这四家中国公司可能涉及的罪名包括贿赂、回扣、敲诈勒索、邮件欺诈和洗钱。根据美国《反海外腐败法》,一旦罪名成立,行贿相关的涉案人员将很有可能面临跨国审判。

反思

这事情也给美国上了一堂课,或许是因为美国这些公务员过去没见过什么大钱,别说是一个市议员,100万美元对大多数州长来说都已经足够让他们心跳加速,以至于让自己放弃了底线(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中国,100万美元可能都办不了什么大事)。未来美国人如何抵御这些不讲规则的外来资本诱惑,如何避免公职人员在这方面学坏,美国是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增强定力了。

对于中国企业来说,这件事也敲响了警钟:在美国经营生意,请珍惜自己的信誉。千万不要把自己过去的坏习惯在美国强行套用,否则不光会引火上身,还会损害其他中资企业乃至整个国家在海外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