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杀狗之争

2009年06月11日 06:29华商报 】 【打印0位网友发表评论

3月至今,汉中11人患狂犬病死亡,约6000人被咬伤或抓伤。当地紧急行动,累计捕杀犬只约3万只。

然而,一张张血肉模糊的杀狗照片很快被传到网上,杀狗行动也因此引起巨大争议。

菜花黄,疯狗狂。

紧跟着3月份盛开的油菜花,狂犬病17年后在汉中又一次爆发并开始蔓延,疫情在两个月后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汉中市委、市政府决定对未拴养、圈养的犬只、野犬、流浪犬进行大规模捕杀。

然而,一张张血肉模糊的杀狗照片很快被传到互联网上,杀狗行动也因此引起巨大争议。

显然,相比“捕杀”这一“亡羊补牢”式的激烈行动,之后的长效机制的建立,更值得期待和关注。且从一定意义上说,这一应尽快建立的机制还被寄予了这样的厚望:为我国太多在犬只管理规范尚属空白的城市,提供一个范本。

由“人类最忠实的朋友”无意识发起的严重挑衅,遭到了汉中这座城市为维护人的安全而发起的激烈“还击”。

5月下旬以来,汉中在全市城乡集中开展预防和控制狂犬病的专项整治工作,组织以公安部门为主力的灭狗队伍,对未拴养、圈养的犬只、野犬、流浪犬和进入学校、医院、市场、机关、市区广场及旅游景点的犬只进行捕杀。

来自汉中市公安局的统计数据显示,期间公安机关抽调警力817人,成立防控工作队伍172支,出动车辆142台。目前累计捕杀犬只数约3万只。

而作为大捕杀背景的另外一组数据更显得令人触目惊心。

3月份至今,狂犬病疫情波及十一个县区186个乡镇,全市约6000人被犬咬伤或抓伤,目前,已有11人因患狂犬病而死亡。

全城杀狗

5月23日,星期六。汉中市大规模的杀狗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行动源于汉中市政府在前一天召开的紧急会议。这个狂犬病预防和控制工作的紧急会议由市长胡润泽主持,参加者为各县(区)政府主要负责人。

此次会议之前,狂犬病已导致7人死亡,近6000人被咬伤或抓伤。

会议要求,对犬只实行强制免疫,所有家犬在注射疫苗的基础上,全部进行拴养和圈养。同时,明确了此项工作所涉及的4个部门的分工:公安部门做好犬只登记管理;农业部门负责犬用狂犬疫苗的组织供应和注射,做好疫情检测;卫生部门负责犬伤人员的救治和免疫注射;工商部门负责关闭所有犬只交易市场。

实际上,早在半个月之前的5月7日晚,汉中市政府已召开了一次狂犬病预防和控制工作的紧急会议,参加人员为3名副市长及各县(区)常务副县(区)长。

此时,因得狂犬病而死亡的已有5人。尤其牵动政府神经的是,4月21日傍晚6时30分,洋县发生一起狂犬伤人事件,至晚上8时30分,短短两个小时,被咬伤的达24人。

“今天晚上召开的全市狂犬病防控工作会议是一次非常紧急、重要的会议!”在5月7日的会议上,汉中市委常委、副市长杨达才发言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然而,这次会议11天之后,犬只伤人事件再次发生。

5月18日下午5时40分,一名10岁的小女孩在玩耍时被一只棕黄色的狗咬伤。至当晚7时50分,这只狗咬伤7人。这起事件发生在汉中市汉台区舒家营街道办事处张万营村,距离汉中市政府仅约4公里。

显然,5月7日的紧急会议并没有阻止疫情在汉中蔓延的步伐。

“从后面的形势看,5月7日的会议并没有让个别副县(区)长对疫情引起足够重视。在5月22日的会议上,市领导也提到了个别县(区)在第一次会议后工作不力。”在后来的采访中,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府官员如是说。

记者所获悉的数据是,5月7日至21日,汉中市免疫犬只9.35万只,捕杀狂犬、野犬数为2650只。

正是这一切迫使汉中市政府在5月22日的会议上决定采取严厉措施——包括大规模捕杀。

会议召开次日,汉中市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从汉中市汉台区到各个县,不少社区可看到政府的通告,街头也常见手持棍棒围住犬只的打狗队伍。

杀与不杀

6月2日,汉中市农业局畜牧科的电话铃声一刻不停地响起,接起来之后,谩骂之声随即入耳。

伴随着大规模的杀狗行动,一张张街头打狗的照片也开始在互联网上流传,由此引来一片批评之声。5月底,关于“洋县要杀掉全县所有犬只”的传言更让这种批评达到顶峰,引起全国的关注,有网友用“惨绝人寰、丧失人性”等字眼来形容“洋县全城杀狗”事件。尽管洋县在5月31日做出澄清,但批评声并未停止,反而波及到整个汉中市。

对于汉中市政府来说,这一切似乎已经失控。

“7个人死了,将近6000人受伤。这么严重的形势,你说,该怎么办?”6月4日,汉中市农业局副局长杨健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大规模的杀狗完全是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的。况且,杀狗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与之同时进行的,是对犬只的强制免疫工作。

在5月22日的会议之后,汉中市政府组织调运回40万支犬用狂犬疫苗。截至6月3日,全市免疫犬只数已达到30余万只。

此外,在网上也有一种微弱的声音在支持着汉中市政府的杀狗行动。“你看到了死狗,但你看到了死人没有?”

的确,对于那些狂犬病患者来说,在生命尽头,他们走过的都是一段凄惨的时光。

5月28日,42岁的洋县洋州镇李家村一组村民李亚军走完自己的人生,妻子毕小贤至今仍纠结于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过于凄惨。“肚子鼓得很大,自己把全身都抓烂了!”她哭着说。

李亚军在县城一家酒店当保安。据称,他于4月20日左右被一辆来自西安的小车上的宠物狗咬伤手指,但当时未做处理。

5月19日,李亚军出现腹部胀痛。5月22日上午,他到县医院接受治疗,此时出现两腿无力的症状。5月24日下午,毕小贤发现他开始说胡话,并不时冷笑,“像得了精神病一样”。5月25日,李亚军开始出现头痛、恶心、惊恐、烦躁不安、怕光等症状,被县医院诊断为疑似狂犬病。“从5月26日开始,他两只手开始拼命抓。总去咬自己和别人的手,要么就咬扯被子。尿不出来,肚子鼓得很大。”毕小贤看着丈夫如此凄惨,却无能为力。

5月1日死亡的一名患者更为严重。

这名长期在城固打工的59岁安康男子,于3月3日被狂犬挣脱绳索后咬伤。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他经历了这样的惨痛:4月15日开始出现手发痒、发麻,全身出现红色斑疹;行为怪异,有时会突然袭击人;听到汽车噪音、流水声音后烦躁不安,喝水后随即呈摇摆喷射状呕吐;最后精神失常。

……

法外之情

6月5日上午11时,阳光刺眼,城固县三合乡龙王庙村。

29岁的郭明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埋头于手里端的一碗面条。网络上流传的杀狗之争,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

而实际上,他对此更有发言权。

5月13日下午,郭明的母亲——59岁的苏芝云在从城固县医院转到汉中市医院的途中呼吸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1个月之前,苏芝云被自家养的小狗咬伤右手,后用白酒和干辣椒简单为伤口消毒,未去注射疫苗。住院期间,她表现出发烧、精神亢奋、胡言乱语等症状,被定为汉中市第6例狂犬病死亡病例。

她是汉中市9名死者中被自家犬咬伤的两人之一。

在苏芝云死亡当日上午,村支书王友民从疾控部门得到通知,对前去为母亲办医保的郭明说,要去把那只小狗打死。

郭明很干脆地说,尽管去打就是了。然而,他还是不忍心自己动手,即便这只小狗咬了他的母亲并导致其死亡。

郭明对这只小狗是有感情的。虽然小狗买来时只花了十多元钱,而且在饲养的四五个月里,吃的也只是剩饭剩菜。

“现在回想,那种捕杀方式确实有些欠考虑,法律之外,没有顾及到公众的感情因素。”汉中市农业局副局长杨健说。

在舆论巨大压力面前,汉中市政府被迫“法外开恩”。这在政府相关文件的文字变化上可见端倪。

6月1日下午,“洋县事件”之后,市长胡润泽在该县召开第三次防控狂犬病的紧急会议。会后第二天,汉中市预防和控制狂犬病指挥部办公室在给省农业厅的报告上写道,“对疫区(以村为单位)未拴养圈养犬只、野犬、流浪犬进行捕杀……”而在6月1日上午汉中市政府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这一句为“对疫区(以村为单位)所有犬只、未拴养圈养犬只、野犬、流浪犬进行捕杀……”

与此同时,网友提出的“人性化杀狗”也被政府慎重考虑。

“不少动物爱好者提出安乐死,应该说不现实。这将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而最重要的,捕捉过程和将狗统一集中的过程,对工作人员来说无疑存在极大的危险性,很容易被咬伤或抓伤。”汉中市农业局畜牧科科长史瑞华说。

实际上,抛开这些,单从捕杀的技术性规范层面考虑,在街头用棍棒捕杀的方式并不可取。如果被捕杀的犬只已经发病,那么它所溅出和流在地上的血,都可能将接触的人或狗感染。

而在这个方面,舆论漩涡中的洋县似乎已经找到答案。“我们上午开了县委常委会,扩大到各乡镇党委书记和乡镇长。会上决定由县财政拨付专款,为每个村购买一张网,对流浪犬和野犬实行网捕,然后集中处理。”6月2日下午,洋县县委书记党振清对记者说。

实际上,舆论的压力让汉中市政府甚至似乎已经从“选择性地杀”渐渐走向“不杀”。

6月5日上午,从汉中市区前往城固县的108国道边,一只黄色的狗向着汉中市区的方向悠闲地慢跑着,它的旁边少了拿着棍棒的人。尽管汉中市政府并未明确通知,汉中市大规模的杀狗行动已从喧嚣渐归平静。

然而,汉中市政府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狗患之后

“进一步加强犬只管理,建立科学规范的管理办法刻不容缓。现在汉中也已经着手制定这个办法。”汉中市政府相关工作人员透露说。

据记者了解和掌握的情况,目前国家没有统一的犬只管理办法,省一级也几乎没有出台过,全国大约不到10个地市制定有养犬管理办法。

应该说,根据记者所了解到的情况,在狂犬病疫情发生后进行大规模打狗,已经成为目前我国地方政府处理的“标准流程”。

2006年1月至7月,云南楚雄牟定县被狗咬伤群众360人,其中3人被临床诊断为狂犬病,最终医治无效而死亡。该县县政府因此决定将全县5万只狗全部捕杀。

同年8月,山东省济宁市出现狂犬病疫情,最终导致16人死亡。政府于是决定,捕杀出现狂犬病病例所在地5公里范围内的犬只。

……

应该说,这一“标准流程”,也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出了当地政府部门并不高明的管理水平。

从这个意义上说,汉中市应尽快出台的这个长效机制,有理由被赋予“范本”的期望。这一“范本”的意义在于,如何从狂犬病疫情出现之后的“以管为本”走向提前预防的“以人为本”。

据透露,这个管理办法主要在于“分户建档”,也就是为每只犬建立“户口”,然后进行计划免疫,接种狂犬病疫苗。养狗者持从农业部门办理的免疫证,再到公安机关办理准养证。“方式上,我们准备为每只狗打上‘耳标’。这样每只狗都有专门的编号,如果发生犬只伤人或者没有注射疫苗,通过编号就可以找到养狗的家庭。”汉中市农业局有关人员透露说,“耳标”目前只被用于猪、牛、羊等经济动物,被用于狗这种非经济动物的管理,会成为汉中在全国犬只管理上的首创。

从国外一些在犬只管理上比较成功的国家的经验来看,这一方法似乎不错。

日本政府制定的《狂犬病预防法》规定,养狗之人必须在购买后1个月内到指定地方登记,如果所登记的狗死亡,甚至搬家,也要在1个月内告知。

由此可见,关键不在于狂犬病出现之后如何处理,而是在于如何从源头上确保犬只按期注射疫苗,预防狂犬病的出现。

而为每只狗建立了“户口”,也就从根本上确保了在疫苗注射上不会有所遗漏。

“范本”之思

据透露,如果顺利的话,汉中的此项工作有望在明年2月份左右完成。

然而,过程也许并不会这么顺利。

记者所了解到的情况是,从上一次狂犬病疫情结束后的1992年开始,农业部门多次向政府提交犬只管理办法,政府也多次组织讨论,最终都因涉及的各部门意见不统一而几度搁浅。近两年,因开展城市“双创”工作,管理办法的出台再次被提上日程。2007年,城管局、双创办和一些人大代表几次提出,最终还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不了了之。

农业局有关人员提到,他们所担忧的是,公安、农业、卫生和工商几个政府部门之间的角力,有可能成为一个障碍。

然而,艰难远不在于此。

长效机制不单单是一个规范,它的运行并不能仅仅依靠“耳标”,各部门的有机协作以及相应配套设施的完善才能称之为根本。

城固县三合乡辖10个行政村,单龙王庙村就有近5000人。该乡兽医站坐落于路边的平房内,设施简陋。站内共9名工作人员,负责为全乡所有的鸡、猪、牛、羊等家禽家畜注射疫苗。而这个兽医站已经算比较好了,据汉中市农业局有关人员介绍,在更多的兽医站,工作人员只有2~5人承担着相同的工作量。

而据了解,在日本,每个地方政府必须设有专职兽医作为狂犬病预防员。

另一个方面,宠物市场也急需规范。

而我国目前的现状是,更多的犬只是通过路边的“狗市”买卖的,尤其在中心城市和农村。

应该说,“范本”的实现并不是一个简单、短暂的过程,但关键是,政府是否已经开始为此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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