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过剩的男孩和过剩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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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

批评者的使命就是杞人忧天。以前中国人总是为不足而担心，现在更需要担心的是过剩。生产力提高了，匮乏形成的偏好却还在继续它的影响力。并且，我不认为这种被历史锁定的习惯势力仅仅对老百性才具有决定性作用。

前不久，两名学者在美国发表了研究成果，主题是国家性别比失衡与家庭储蓄率之间的关系。该项研究显示，中国家庭储蓄率大幅跃升的一个可能原因是：中国父母仍然偏爱生儿子。

过去，由于生育数量没有约束，也不存在事先检测胎儿性别的技术，即使中国人执着于生男孩，女孩的数量不会特别低。为得到一个男孩，运气不好的话得先接受好几个女孩(更糟的是最后一个也是女孩)。不受欢迎的女孩作为男孩偏好的合理代价被认可。

而今，成本低廉的超声波检查成为一种非法的筛选工具，中国新生婴儿中的男孩开始远远超过女孩。结果当然是大量的剩男。缺少女性使中国的婚姻市场竞争过度，有男孩的家庭试图通过积累更多财富来提高儿子的竞争力。而很多中国家庭积累财富的方式只是储蓄，少量投资也往往以高比例储蓄为前提。这一理论得到了统计数据的支持，即在那些青年男女性别比失衡高的地区，储蓄率也会更高。同样在男女性别比失衡的地区，有儿子家庭的储蓄率更高。

过剩的男孩会导致很多社会问题，这不是本专栏的主题。而如果这一社会现象确实是高储蓄率的成因之一，便值得深究。因为高储蓄率造成当下的消费不足和银行资金过剩。此二者对经济时势有推波助澜之嫌。消费不足使中国的内部需求无法有效填补外部需求剧减形成的窟窿；银行资金过剩在银行因故不能审慎放贷时会加剧资金使用的无效率；两者相加则可能意味着过剩的产能、悄悄生长的坏账和通货膨胀压力。

央行前顾问余永定几天前表示，中国广义货币供应量与GDP(国内生产总值)之比达到180%的全球之最。据此，他认为去年第四季度以来中国的货币政策过度宽松。

余的讲话值得决策层重视。从一些指标来看，中国的信贷政策比金融危机重灾区的美国还要宽，更具扩张性。今年5月份，美国M2广义货币供应量较上年同期增加约9%，而中国这一指标较上年同期增长了25%以上。

银行系统是中国政府可控的向经济注资的特色管道。中国银行业今年第一季度的新增贷款较上年同期增长了两倍以上。而美欧、日本的央行几乎无法以此种方式喂养市场流动性。

须考虑到，中国的商业银行并不是基于自身对经济的判断进行如此大规模信贷扩张的。如果投入经济的流动性不能及时回收，必将为祸。诚然，大量货币投放与通货膨胀间有一段时滞，但只要经济真正复苏，就能看到价格水平明显上升。

截至目前，中国消费价格水平仍低于上年同期。但在其看不见的上游，全球大宗商品价格已呈涨势。国家信息中心已发出警告，如果通胀水平达到3%，决策层应立即改变信贷宽松政策。该机构断言 ，当前的流动性激增可能在未来9到18个月内激化更高的通胀。

中国第一季度经济增长未达到8%的既定目标，我很理解有关人士的心情。不过，就像渴望收获男婴的父母，将来要付的代价总不会在激情难抑的此刻得到充分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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