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宪忠:劳动力交易成本与配置效率

2010年12月29日 11:39凤凰网财经 】 【打印共有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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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俞宪忠

在现实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无法孤立于他人而独自存在,而必须处于与他人相互联系的互动网络体系之中,从他人那里得到自己发展需要而自己没有的经验、知识、技能、物品和服务等交易品。但他只有在根据共同约定的公平游戏规则,而同时给予他人需要的等值交易品或服务时,他们的交往行为才是有益的和可行的。因此,交往关系实质上是一种交易关系,这就是人类交往最为深刻的含义所在。人类最初之所以要分工,分工之所以得以持续深化和广化,就是因为在分工状态下,每个人的职业技能、特殊经验和专业知识得以强化,每个人都能够生产出更多更好的物品和服务,从而能够通过交易从他人那里获得更多更好的物品和服务。利己是交易行为的动力源泉,也是对人们各种超边际选择行为和边际努力增量的根本解释变量,当人们采取某种新的行为而相互交易时,肯定是有了新的获利动机和获利机会出现。而利他现象则是由于个人自主产权有限性和资源稀缺性存在,使得人们必须采用同时也有利于对方的交易方式,才能从他人那里获得物品和服务。贺卫先生在《制度经济学》一书中指出:“人类行为中的利他行为视为最终利己的手段,是为了获得一种无形资产或满足自己的一种更高层次的需要,是对经济人假设的扩展。用西蒙的话说:‘这种利他实际上意味着明智的利己。’”人们通过相互交易,能够获取互惠互利和互补依存的发展效果,这也是交易活动在历经漫长的历史演化之后,不仅没有衰竭或消失,反而更具有全球性强化趋势的内在依据。用产权交易的观点看待我们存在的这个经济世界,将会使我们获得更多的能够解释现实世界的有用知识,从而使我们的行为选择更加富有理性和效率。

既然是交易,就会有交易成本发生,劳动力产权的交易成本,就是劳动力资源生产之外的全部成本,实质上就是所有的制度成本或由制度安排所引发的成本之和。张五常教授指出:“产权的执行是有成本的,信息和合约协商也有很大的成本。这些约束条件在一个人(或鲁滨逊.克鲁索)经济中并不存在。概括起来,它们被称为‘交易成本’。”产权交易成本主要包括初始界定成本、信息搜寻成本、议价谈判成本、签订合约成本、实施履约成本和执行保护成本等。在交易过程中总是要耗费一部分稀缺资源而用于产权交易,这一部分仅仅用于交易的稀缺资源既不用于生产,也不用于消费,仅仅消耗在交易上,也就是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指称的“纯粹流通费用”。在可用资源给定的情况下,如果减少交易成本,则可以把节省的资源用于生产性用途,从而会增加产出和福利。而产权制度安排则对这部分交易费用的大小有着决定作用,优好的产权制度安排有利于节省交易费用,劣坏的制度安排则会增加交易费用。阿兰•斯密德(Allan A.Schmid)认为:“把制度比喻为润滑剂,以便使有利的交易成为可能,一些人则进一步认为交易成本是制度存在的唯一原因,如果交易成本为零,制度就没有必要存在……制度分配机会”。在现实的经济世界中交易成本通常非常昂贵,产权交易从开始到完成的整个过程,都必须要有合适的产权制度保证,交易成本大小主要由制度决定。边界明晰的产权制度因其成本与收益以及权利与责任的对称性,既会激励交易动机形成,也会促进交易效率提升,从而内涵了节省交易成本的激励机制。而边界模糊的产权制度则会因其成本与收益以及权利与责任的不对称性,从而弱化人们的交易欲望,也会导致不负责任的交易行为发生,并会增加过多的交易费用。由科斯所提出的交易费用或交易成本的概念非常重要,科斯就曾经说道:“我不相信在我的一生中还会做出如此重要的事情。” 贺卫先生指出:“谈判要进行,契约要签订,监督要实行,解决纠纷的安排要设立,等等。这些费用后来被称为交易费用。’”科斯和张五常还进一步认为:“一旦考虑到交易成本,整个画面就改变了。……经济制度的生产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交易成本的高低。……如果一个国家政府产权不明晰、不合适或无法实施,那么在这个国家政府,就很难进行合约安排,专业化分工带来的大部分利益就会丧失掉。” 斯韦托扎尔•平乔维奇在《产权经济学》一书中认为:“在现实经济运行中,最重要的约束变量不仅是生产成本,而且还包括交易成本,用张五常的话说,就是制度成本。新制度经济学告诉我们,—个节省交易成本的制度安排、制度框架和制度创新的空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国家政府的基础制度安排、制度结构、制度框架、制度环境和制度走向决定了它的经济绩效。”从工业革命迄今为止市场经济迅速发展的三百多年时间里,没有一个主体产权安排不明晰和基本人权得不到有效保护的国家政府而实现了现代化,而那些已经实现现代化的所有发达国家政府,也全部都是那些私人自主产权充分得到排他性明晰界定,并能够得到国家政府法权严格保护的国家政府。科斯产权定理的有效性和重要性,已经得到了全球性的普便验证和国际认同。

在任何社会中,劳动力都是社会和经济发展的主导人群,同时也是现代市场经济中最具有流动性的人力资本,其产权交易在劳动力市场进行,并在各类组织的内部市场实现。劳动力交易成本高低决定了劳动力自由流动程度和主体自由选择水平,自然也就决定了人力资源的配置效率,而且其交易成本与人力资源配置效率和人权保护程度负相关。劳动力只有通过市场化自主流动和自由选择,才有可能搜寻到符合主体内生偏好的人生最佳发展路径和最优职业机会。鲁迪•多恩布什在《通向繁荣之路》一书中指出:“任何一个精明的人都不会使自己陷入一个无法流动的糟糕的状态。”已故著名经济学家杨小凯在《经济学:新兴古典与新古典框架》一书中指出:“人们最重要的决策就是他们对职业和专业化水平的选择。”如果劳动力产权交易存在着工商组织或政府部门所任意的限制阻挠,如果户籍制度设置限制了城乡之间和城市之间的劳动力就业机会选择,如果只有在某一城市买房才可迁入户籍,如果只有办理了某城市居住证或出入证才能在某城市就业,如果地方政府鼓励企业雇用城市国企的下岗人员,如果农民与市民存在着很大的国民待遇悬殊,如果中央政府又默认这些举动,等等,这一切就意味着劳动力产权交易存在着人为的制度障碍,进而表明劳动力主体的个人自主产权就具有不充分性,不能由劳动者个人通过自由流动和自由交易而加以自由支配,实质上就是劳动者自由选择的基本权利被缺乏公平和效率的制度所剥夺。其结果就是劳动力在垄断或不完全竞争市场上滞留时间过长,交易障碍太大,失业人员增加,交易成本被制度所放大,从而损害了人口发展和经济增长。遗憾的是上述“如果”不是假设,而是中国和很多发展中国家的现实。张五常《经济解释》一书中指出:“当私有产权被压制时,经济就会大大地增加交易成本和运行成本。结果是增长受阻。换言之,广义的交易成本虽然在私有产权及相关的自由企业制度下也非常之高,但仍然比在人类已知的任何其他制度下要低得多。”制度不仅由人而设计,而且就其实质而言也是为人自由而充分的全面发展而服务,皮尔斯曾指出:古今中外的“危险绝大部分来自于‘错误的管理’,大部分管理者没有认识到管理的对象是人。”劳动力自主产权和公民自由选择,从根本上取决于由政府掌控的宏观制度安排,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弗里德曼:《资本主义与自由》一书中说道:“我们的头脑告诉我们而历史又能加以证实:对自由最大的威胁是权力的集中。为了保护我们的自由,政府是必要的;通过政府这一工具我们可以行使我们的自由;然而,由于权力集中在当权者的手中,它也是自由的威胁。”如果没有劳动力自主产权或基本人权保护,将不会存在真实意义和可供检验的自由选择,199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马蒂亚•森在《以自由看待发展》一书中精彩而深刻地指出:“我们必须把个人自由视为一种社会的承诺。……扩展自由被看成既是发展的首要目的,又是发展的主要手段。消除使人们几乎不能有选择、而且几乎没有机会来发挥其理性主体的作用的各种类型的不自由,构成了发展。”阿兰•斯密德(Allan A.Schmid)则认为:明晰界定的产权结构“对于经济制度正在不断演化的当今中国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对于中国来说,不是选择计划或市场的问题,而是选择明晰的产权,界定经济机会的结构,从而形成经济发展的内容。”如果人们能够从劳动力产权自主、主体自由选择和基本人权保护的深刻层面上,来理解科斯定理并寻求制度变迁,中国未来的发展景观将会更加精彩无限。

经济发展质量取决于资源配置效率,资源配置效率则取决于交易费用高低,而交易费用高低最终又取决于产权界定的排他性明晰度和可自由交易性。科斯定理就是关于产权界定与交易费用之间的强相关定理,产权主体的排他性界定愈清晰,交易费用愈低,相反就会愈高。科斯产权定理内含了人权和物权两大构成要件,首先是作为人权的劳动力产权定理,其次才是物权定理,人权具有首要性,物权由人权所决定和派生,人权的经济学和管理学表述主要是劳动力产权,该产权由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交易权和收益权五项基本权利所组成。劳动力产权的核心制度发展诉求,就是基于基本人权保护的产权自主、机会均等、公平竞争、自主流动和自由选择。由国家政府高度计划和深度干预所形成的集权垄断甚至极权专断,构成国家政府权力(power)侵害国民大众权利(rights)的根源,更是制度发展的致命缺陷,并有可能形成由路径依赖性强化所导致的劣性均衡陷阱。中国发展转型的核心要旨就是还权于民和还利于民,而还利于民的程度则取决于还权于民的程度,还权于民不仅在工具性意义上成为发展的根本手段,而且在主旨意义上更是发展的首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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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俞宪忠   编辑: ding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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