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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生韩寒》:特稿还是特搞

2012年02月23日 04:42
来源:时代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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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论”问世,再到质疑风波,韩寒在几个月时间里一直牵动着舆论关注而成为公共议题的焦点。这在事件层出不穷、媒体注意力不断转移的今天,可以说是一种奇观。这其中,既可证实已近而立之年的韩寒,以及他代表的某种精神气质在中国拥有的绝大影响力,又反证了他的质疑者、反对者们(包括不同的政治观念和价值立场)之决绝,更在证明,在中国社会,太多的基本概念,话题,没有得到讨论,没有得到厘清。这些问题包括:何谓言论自由,何谓法治社会,自由与法治的边界究竟在何处,如何保护私权,如何保证质疑权和公众知情权等等,甚至,我们还可以看到,都在谈转型,转型后的社会究竟是何种形态等等,在这些问题上,不但观点各异,还存在尖锐对立。

事实上,这些问题不讨论,不获得对话结果。一个社会缺乏基本共识,自然难言健康良善。

《南方周末》刊发《差生韩寒》,自然是这一场争论的延续,这组文章虽未明言,却一一回应了质疑韩寒者们提出的种种问题。不过,争议随之而来,这是一篇真实公允客观的报道吗?是争论尚在进行中的时候,一家知名媒体如此操作是否合适?是否在有意操纵舆论议程?

争议声中,关于这种报道的争论,已从专业领域走向了公共领域。作为媒体人,我们不愿仓促做出结论而是认为,呈现出争议中双方的观点。呈现出种种不同、对立乃至撕裂,让公众审视当下精神世界的真实状况,是实现社会共识的第一步。

失败的“特搞”

刘国强

新闻体裁中有一类叫“特稿”,其实要严格界定很困难,但比较一致的看法是特稿可以写得更富有文学性,可以有生动的细节,可以有温馨的人情味。总之,如果你写得足够好,它既可以发表在《南方周末》,也可以发表在《知音》。

这不,在韩寒“代笔门”事件正舆情汹汹之际,《南方周末》在2月16日抛出了两篇所谓“特稿”:《差生韩寒》和《世界差点把他忘了》,以非常文艺的方式还原韩寒自出道以来的经历。但认真读罢,这集特稿,从新闻报道的要求看,只能算是非常失败的“特搞”,也许放在《知音》远比《南方周末》要合适。

先看选题是否成立。

显然,《南方周末》此次报道,意在以恢弘的气势对韩寒出道十几年来的峥嵘岁月作一次史诗般的回顾,对这一争讼不已的公共事件作出一个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的“总结陈词”。这是很宏伟的构思,但按作者的说法,促成这次采访写作的动因是觉得“正本清源之道何在?找到韩当年的老师同学就行了”。

这一说法让我觉得非常惊讶,我不知道《南方周末》的记者会如此简单地理解寻求真相的方式。这好比警察调查一起案件,他们不去努力发掘各种证据,而只去走访当事人的亲朋好友或目击者,凭录音的口供就结案了。就算录了两份音(以我有限的理解,其作用无非是丢了一份还有一份吧),又能办成铁案吗?从认识论而言,事实是不可还原的,所有的还原都是表述者对事实的个人理解,因此,关键还在于你提供的信息是不是具有足够的说服力,是不是经得起各种质疑。

显然,在这个极为敏感的时期,对这一涉及巨大利益和庞大利益链的公共事件,仅依靠少数韩寒老师同学的口述就试图廓清这一事件的真相,这是无法让人信服的。

再看报道方式是否合适。

新闻讲求客观中立,理性的表述总会显得平淡,这也是特稿这一形式吸引人的地方,但特稿仍要以真实为生命之源,所以它多用于事实清楚少有争议而又具情感冲击力的报道题材,或是涉及事实较少以表达观点为主的题材中。

而在这次韩寒事件中,各种质疑持续而强烈,作者仅凭个人走访就遽下判断,进而放弃调查报道的方式,采取这种主观性和修饰性极强的报道形式,这是非常不妥的。

报道采取了全知视角,铺排的许多细节都没有交代来历,行文充满想像力和情感张力,虽然记者宣称都有采访录音做依据,但读者可能永远也听不到录音,只看到记者妙笔的各种生花。

事实上也有读者指出了细节的多处谬误:如黑板的用途,书名的错误,建筑物的出现时间,以及教室的电视机、韩寒各种狂狷之语的确切性等许多疑问。对于报道方式的选择,作者以“就是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喜……”来解释,可惜,如此余音绕梁般的深情呼唤,如果能得到“我也喜欢我也喜欢喜欢喜……”的空谷回音,那我们简直又可以相信爱情了。

从报道内容来看,记者虽然回避了许多具体的质疑,但以最巧妙的方式回答了对韩寒最主要的质疑:一个七门功课都亮红灯的少年,如何可能写出如此富有知识含量和生活阅历的作品?我们在特稿中看到一个自信到张狂的天才少年,他进校就宣称“从今往后,松江二中写文章的,我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而在钱钟书去世后他马上宣布晋升到全国第二。他“课上课下一刻不停地读老师们都没读过的‘怪书’,写一些民国腔调的文章”,虽然成绩极差,他那挂科的数学不足以让他算清30年有多少天,但已经足以使他精确地保证语文恰好考到60分,因为多1分都是对天才的侮辱。他的书单《榆下说书》《西溪丛语》《分世余话》《东坡志林》《芦浦笔记》让中文系科班出身的笔者惭愧得想找块豆腐撞死,我完全理解记者把《分甘余话》写成《分世余话》,因为这简直是天才故意设的陷阱,据说天才都喜欢干这样的事情,他总能预料到以后可能出现的各种不敬而预先准备一些促狭的陷阱,然后开心地听那些倒霉鬼扑通扑通掉进去的声音,这样的娱乐普通人完全享受不到,当然有时免不了有误伤。

最后,他成功地让同学记住了“那个永远都在埋头看书埋头写作的少年”,并一同见证了作品的诞生。在这些天才表现面前,天啊,他那邋遢随意不讲卫生的缺点,竟也散发出可爱的光芒,仿佛那是只有天才才配拥有的缺点。只是,天才有些时候说话不免过于随意,他既可宣称自己“彻夜读《管锥编》和二十四史”,也可告诉你他根本就不读书,关于那个“漂来漂去”以及那三个门到底在哪里的说法,也让我们有点摸不着边际,但记者准确地理清了思路,并亲眼见到了天才自己已经遗忘的三个门,这确实让人佩服至极。

但遗憾的是,虽然记者宣称还原了事实,读者看到的依然不是事实,而是一个疑似的新闻文本。这个文本的意义并不难阐释,不管你是想挺韩,还是倒韩,大家都读懂了文本中隐藏的秘密,并继续进行更激烈的争讼。不管事实有没有最终认定的那一天,所有的文本,都是每个读者判断媒体和媒体人公信力的呈堂证供。

最后想强调的是,不要做了公知就瞧不起《知音》,韩寒事件告诉我们,人们对感情的渴求远远大于对真相的追求。再说《知音》也有自己的个性,《差生韩寒》这标题就不合要求,应改为《那七门功课亮红灯的少年赛车手啊,怎样化蝶为文学之神?》。

顺便说明一下,我也天生不喜欢干巴巴的文字,我爱《知音》。

作者系四川外语学院新闻传播学院教授

所谓“均衡报道”是刻舟求剑

孙乐涛

“方韩大战”历时月余,几乎为中国网民创造了一种新的分类方式:“倒韩派”与“挺韩派”。然而,就在各方疲态渐显、正欲偃旗息鼓之际,《南方周末》上周头版推出《差生韩寒》系列文章,于是战火复炽,并且烧向《南周》,指责声汹涌而至:报道不平衡、不全面、偏听偏信、太感性、知音体、软文……

对新闻媒体来说,“报道失衡”是非常有杀伤力的批评。报道失衡,偏听偏信,违背了客观、公正的原则。而客观、公正是一切社会公共事务、当然包括新闻传播事业所追求的基本价值。不客观公正就是“政治不正确”,不客观公正的报道违反了最基本的新闻伦理,甚至有欺诈之嫌。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这是足以砸人饭碗的严重指控。

民众是国家的主人,对任何重大的社会事件,民众要充分知情,才可能作出正确的判断、决策,这对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至关重要。而民众对公共信息的获取,主要是靠新闻媒体传达的,所以把多元、多面、甚至互相冲突的意见,都客观公正地向社会传达是媒体的基本责任。

中国人曾深受“宣传”之苦。宣传就是故意只向人们传达一种观点,按照这种观点对事实进行选择、包装甚至歪曲,以达到控制受众的目的。

所以近年来,许多有新闻理想的媒体对公正、客观,特别是平衡报道的原则非常重视,爱搞争鸣式的报道、对子式的组稿,以显示不偏不倚,全面客观、忠于新闻伦理,并美其名曰“提供平台”、“价值中立”等。

而实际上,这种做法存在很多误区。如今的社会已远非“两报一刊”的时代。当年“两报一刊”几乎垄断了全国人民的信息供给,它们如果失衡报道,民众只能偏听偏信。

而如今,社会高度复杂,信息量极其巨大,任何媒体传达给民众的信息都如江河之一瓢,全面、平衡的信息供给靠的是整个传媒界的工作,而非某一报、某一刊、某一网站。

许多人基于对当年“两报一刊”的一些印象、意见,而要求当代市场化的某某报刊四平八稳,事事全面均衡报道,这就是刻舟求剑了。

而且,如果报刊都这样要求自己,尽量放弃自己的价值判断,把自己变成一个单纯的信息发布平台,其后果就是媒体本身丧失个性、同质化,以及整个社会思想观念丧失深度、平庸化。如民国时代的报刊,多是观点鲜明、个性十足的,如此百舸争流,百家争鸣,才有了堪称“文艺复兴”的民国文化。

媒体缺乏自己的核心价值,仅仅作为一个各种信息、观点发布的平台,这其实是新闻业粗放阶段的表现。

随着整个社会智识水平的提高,有观点、有立场、有深度的媒体就会相应兴起。比如在门户网站十余年的大发展之后,网易就不再仅仅甘于做一个大型新闻超市,而是提出要做“有态度的门户网站”。

《南方周末》的《差生韩寒》系列报道,毋庸讳言,带有“挺韩”的意思。根据我们上面的说明,任何一家媒体,尤其是市场化、民间性的媒体,持有这样的观点,都不能说其违反了新闻伦理。

《南方周末》不是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它应该对具体的社会事件作出自己的判断、表明自己的立场,而没有中立的义务。

而且,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是,《差生韩寒》系列文章其内容主要是再现那个进入公共领域之前的韩寒,即对他2008年以前读高中、北漂等成长经历的描述。这段经历恰恰是多年来媒体界几乎从未涉足的地方。可以说本文恰恰补足了媒体界报道韩寒的缺失,使之“平衡”了,更全面了。

指责此文没有采访方舟子等“倒韩派”,因而是“失衡报道”,其实是无的放矢,因为这些人并不是韩寒高中生活、北漂生活的见证人,就本文内容来说本无采访之必要。

本文内容的真实性当然是可以质疑的,记者有没有杜撰?是不是还有持完全相反意见的韩寒同学没有采访到?等等。如果有媒体继续前往调查、核实,当然是读者之福。至于“太感性”、“知音体”等指控,只要事实准确,即使有这方面的问题,也无伤大雅。

特稿写作,本来就应具有一定的故事性、文学性,只是目前两派正襟危坐、如临大敌,文学腔调与这种语境确实有点不符,将来再看,或许会有不同的感受。

作者系青年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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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robot] 标签:韩寒 媒体 特稿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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