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呼吁政府管制

一个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呼吁政府管制
《资本主义的失败》

——08危机与经济萧条的来临

理查德·波斯纳 著

沈明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年8月出版⊙王建坤

有关这场经济危机的讨论,法学家几乎是缺席的。这可能与法学家通常比经济学家更为保守有关。上世纪80年代就是法律经济分析运动的带头人的理查德·波斯纳参与了这场讨论,而且非常引人注目。今年4月,他在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博客文集《资本主义的失败》。

波斯纳1981年被里根任命为联邦第七巡回上诉法院的法官,他不属于任何党派,因此意见相当独立。但第七巡回上诉法院位于芝加哥,再加上波斯纳本人在芝加哥大学的教书经历,所以深受芝加哥学派的影响,是不折不扣的自由市场信徒。无怪乎当世人读到他的这本新书时,不仅会问,波斯纳的思想立场转向了吗?

但读完这本书就明白,波斯纳并未完全放弃之前的立场,不过开始动摇了。他认定,当前经济危机的罪魁祸首不是金融企业的愚蠢和贪婪,而是美国前总统布什和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放松管制政策。无论是银行家还是投资者,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在市场信号下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既不愚蠢,也不贪婪。问题在于政府对待金融行业的管制政策出了毛病。

不久前,格林斯潘曾公开承认自己过去高估了市场自身的自我调整能力。波斯纳比他更进一步,像其他谦逊的学者一样开始自我修正自己的观点。他回顾了严格管制时代的市场经济,批评了由于监管缺失导致的危机,建议美国政府更多些管制。但问题在于,没人知道正确的管制方法是什么。很遗憾,对于如何重塑华尔街,被人们普遍寄予厚望的波斯纳仍然没能提出富有建设性的意见。尽管没有提供具体可行的改革建议,但这本书的迷人之处在于,这是一个右倾的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关于应该加强政府管制的呼吁。

波斯纳的这本书让世人再次审视经济学中理性主义学派和非理性主义学派之间的深刻分歧。理性主义学派认为,人的行动是理性的,在现有信息基础之上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与理性主义学派不同的是非理性主义学派,认为人行动是被包括激情(凯恩斯称之为“动物精神”)在内的“非理性”驱使的,很容易做出在经济上并不明智的选择,最终无法使利益最大化。因此,两个学派对政府管制的态度很不相同:前者认为,信息是自由、充分流动的,人们能去选择最适合他们的,因此自由市场只需要最低限度的政府管制;而后者则认为,人们需要政府去制定有力的管制措施去保护他们免于被非理性带来的伤害。

波斯纳一直站在理性主义学派这一边,但他在本书里似乎不再那么坚持以前的理性主义立场,这种转变并不是基于某种道德判断。他详细地展示了不受限制的理性如何将我们引向萧条:当市场的回报很高时,股票交易员、银行家和消费者基于个体的理性,甘愿去冒巨大的风险,这种各自的理性整体导致了经济大萧条。所以,不是市场参与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要为这种结果负责。

对这次危机中政府管制失败的原因,波斯纳做了两个特别解释:第一,他指控经济学家群体有一种致命的自负,这与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影响不相称。他们认为萧条是小概率事件,很难再现,进而忽略研究萧条,而这并不符合事实。第二,自由市场派的经济学家太迷信放松管制了。他们错误地认为,金融市场遵循与实体经济一样的管制逻辑。在波斯纳看来,实体经济遵循相对可以预见的规则,而金融市场遵循的是一种野蛮的随机性(塔利布称之为“黑天鹅效应”),因此金融行业需要更为审慎的管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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