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迈克迷的民间狂欢

2009年11月14日 08:17中国经营报 】 【打印共有评论0

栏语/

好电影是用光影写就的诗歌,或浪漫,或激昂,或阴郁,引人沉浸其中,洗涤心灵,体味百态人生;好书就像脑海中自导自拍的电影,读一文则可游目骋怀、纵览古今、横观中外。电光书影,是电影与文学的恋爱周记。

作者简介/

宋焘,1980年生人,山东大学中文系毕业,现供职于山东某报社,嗜好淘旧书、看电影、写闲文。

因为见不到神,所以信徒手不离《圣经》。因为见不到迈克,所以歌迷狂热于《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拍的不是电影,是迈克尔·杰克逊;迈克迷们看的不是电影,是寂寞。

谜一般的人生和风一样的音乐造就了迈克尔·杰克逊的传奇。没有音乐,迈克不会如此受到关注;没有传奇,迈克不会被传说成神话。

天才都有天才范儿,举手投足间不是离经叛道就是惊世骇俗。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之中,旁若无人地挥洒生命,把人们的惊奇变成了崇拜。

关于音乐,大哲学家费尔巴哈说过:“当音调抓住了你的时候,是什么东西抓住了你呢?你在音调里听到了什么呢?难道听到的不是你自己的声音吗?”人们总是希望甚至是不自觉地在周围人身上找自己的影子。

真朋友要志趣相投,好夫妻想举案齐眉,心有灵犀说白了就是惊喜于在别人身上发现了自己的相似性。而面对不可企及的偶像,既然拉不近距离,那就强调差异。所以那些风云人物往往被传说成道德的标杆,或者有神秘的生活——人们总是要给自己的想法编织理由。

艺术天才的生活没有理由,他们就是痛痛快快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神秘莫测可能正是因为他们的随心所欲。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迈克在排练中轻声细语,腼腆可爱,并不像在生活中制造了那么多爆炸性新闻的人。但这所有的一切可能才是一个真实的迈克,一个无法用尺度丈量的天才。而人们总是喜欢用传说制造传说,将艺术天分和乖张性情糅合在一起,把偶像打造成一个与自己稍有契合又充满了神话的人物。在一次次的谈论之中,人们“制造”了自己的偶像,手舞足蹈间,倾诉的欲望被慢慢勾起,崇拜也渐渐变成了消费。

有趣的是正是这种制造最能让人狂热。《就是这样》是制片方和迈克迷共同制造的电影。制片方看重迈克迷心中的激情,迈克迷需要制片方手里的细节。两者借“迈克尔·杰克逊”举行了一场狂欢,迈克虽然已经不在,但他的故事还得继续下去,《就是这样》只是变着法讲故事的开始。

已经10年没有正式登台的迈克选择2009年复出,计划从今年7月到明年3月举办50场演唱会,名字就叫《ThIS Is It》。《华尔街杂志》算过一笔账,迈克去世前的债务总额约为5亿美元,而他与AEG签下的演唱会合同刚好价值5亿美元。然而迈克没有等到这一天,6月25日,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索尼公司决定将《就是这样》拍成纪录片,做法是以演唱会彩排为主线,尽量“复原”出一个“就是这样”演唱会,其中穿插大量精心选择过的迈克的准备活动,营造出一个立体的空间。

如果电影拍成一个纯粹关于迈克准备演唱会的纪录片,借以展现迈克的传奇魅力,那歌迷不会买账。偶像失去附丽,就不会吸引最广大的歌迷,只会满足有窥探欲望的一部分人,而且制片方也压根儿没有这份心。

就是现在,迈克的死忠粉丝也宣称,《就是这样》刻意掩盖了迈克辞世前那段日子的残酷事实。他们甚至建立了自己的网站www.this-is-not-it.com,说“在迈克尔·杰克逊踏上死亡之途的前几个星期,也就是拍摄这些片段的日子里,他身边的人们都知道他看上去很可能有丧命的危险。那些为了赚钱的人们最终选择忽略这一事实”。

如果电影只是完整“复原”出一个演唱会,歌迷不会那么狂热。电影的一个噱头就是说记录迈克去世之前的点滴,歌迷也希望能在观赏演唱会的同时看到生活中的迈克,这样一个丰满的偶像才能被制造出来。

电影把歌迷的激情作为引子,用细节将歌迷拉入其中,比如重新录制的《Smooth Criminal》就以芝加哥为舞台背景,利用蒙太奇将迈克巧妙地和老电影《荡妇吉尔达》结合在一起,努力为人们造梦。

《就是这样》实际上充分利用了“受众”这一因素。德国学者耀斯提出了“接受美学”这一概念,并在《文学史作为文学科学的挑战》中将之发展成一套理论。接受美学理论将受众放在突出的位置,其核心是受众和文本共同构成作品。

在耀斯看来,一个文本,即便已经出版,但在读者没有阅读之前,也只是半成品。文本和作品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概念。文本是指已经被创作出的但还没和读者发生关系的作品本身的自在状态;作品是指文本已经与读者产生互动,它已经突破了孤立的存在,是有了读者的经验、情感参与的审美对象。

由文本到作品的转变,是审美的结果。也就是说,作品是被受众感知、规定和创造的文本。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迈克迷们的积极介入,才使《就是这样》这部流水账式的纪录片变成万众瞩目的票房神话。

正是因为在迈克迷们心中早就存在一种近乎偏执的审美趣味,《就是这样》才会轻轻松松地把人们卷入这场狂欢之中。制片方知道,《就是这样》的重头戏在“受众”这一方。这里有迈克的绝唱,这里有迈克的生活,这里有偶像的一切,其制片方只需要高喊着迈克尔·杰克逊的名字,他的戏份交给迈克迷就行了。

正如刚刚去世的思想巨擘列维·斯特劳斯在《话语与音乐》中所说:“必须要有标题……标题一旦得知,当人们在听德彪西的《大海》时,眼前就会出现大海,而在听《幽灵船》时,就会闻到大海的气息。”

受众创造性地参与其中,狂欢就有了可能。前苏联哲学家巴赫金通过考察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拉伯雷的小说提出了“狂欢理论”。他认为官方节日的目的是使现有的制度神圣化,肯定秩序与等级,骨子里是为了使不平等神圣化。而民间狂欢则是将人从等级中解放出来。后者是在意识形态下建立另一种生活,“在第一种生活中他是奴隶,在第二种生活中他是人”。狂欢理论的提出自有它的背景,巴赫金用它来分析文学作品,其实是要肯定文学作品所折射出的人的解放,这也是它的理论在世界范围内被关注的原因。

《就是这样》是一场民间的狂欢。在这个过程中,迈克迷们不但肯定他的音乐,也肯定他的特立独行,更重要的是迈克迷的选择有了世界性的共振。人们可以选择他们喜欢的东西,并在合理的范围内尽情宣泄,甚至自己制造出一场盛大的狂欢仪式——选择权有时候比选择什么来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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