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鞍钢:中国要从黑猫变绿猫

2010年03月06日 01:4021世纪经济报道 】 【打印共有评论0

特约记者 乐 汀 北京报道

胡鞍钢,公共政策与战略家,今年57岁,性格独立、理智与平和。喜欢打乒乓球与参观博物馆,并以对公共政策制定的影响力和出书的高产闻名,已出版59本专著、合著,自己撰写文字超过1000万字。近些年他研究的主题在绿色发展领域。

据悉,“绿色发展”有望成为正在酝酿的“十二五”发展规划的基本原则之一,这也正是胡鞍钢一直呼吁的理念

有舆论称,解读中国政策走向可以去看看胡鞍钢观点,他的提议会在三五年后纳入决策层视野。2005年,美国学者乔舒亚·雷莫在其《北京共识》中也引用了胡鞍钢把黑猫变绿猫的观点。

胡鞍钢集20年国情研究推动中国“绿色发展”之路。他与王毅、牛文元最早于1989年《生态赤字是未来中华民族生存的最大危机》的国情报告,前瞻性提出生态环境危机的国际背景,如全球气候变化与海平面上升等七大挑战。认为中国既无条件走工业化国家“高消耗资源、高消费水平”的传统道路,应走非传统的现代化道路,应制定“绿色中国大地计划”等。2009年底出版《中国应对全球气候变化》一书,提出“实现绿色发展,迎接绿色革命,促进绿色合作,做出绿色贡献”。

胡鞍钢用黑猫比拟过去中国经济发展模式。而现在中国要走向绿色发展之路,未来要变为绿猫政策,这与哥本哈根全球气候大会无关。

哥本哈根会议之前,中国是否“承诺”的前期政策辩论中让他处于尴尬境地。在“不承诺减排”占绝对优势的态势下,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个色”。

但胡鞍钢还是坚信着自己的观点。从2007年8月到2009年12月哥本哈根会议之前的两年,他写的12份《国情报告》呈送有关决策部门。包括《中国如何应对全球气候变暖挑战》、《中国应该站在减排前列为世界做出贡献》、《中国通向哥本哈根之路,全球减排路线图》、《中国应当公开承诺国际减排义务》、《中国气候变化政策背景、目标与辩论》以及《我为何主张公开承诺减排》等。

2008年以来,胡鞍钢与多位国际人士交流意见,包括英国前首相布莱尔、英国外交大臣米利班德、丹麦气候与能源部长赫泽高;并与撰写《斯特报告》的作者尼古拉斯·斯特恩和美国政府中国问题智囊李侃如、谢淑丽等探讨“气候变化”的合作,也是国际能源组织撰写《2009年全球能源展望》报告的国际顾问。

中国众多公共政策的制定的背后有他的“影子”,包括每五年制定一次的国家发展“五年规划”。近两年来,在地方执政们寻求发展良策时,他的建言也被多次关注到。

如北京市委书记刘淇邀请他参与“绿色北京行动计划”,他把北京定位为“绿色现代化世界级城市”;向省委书记汪洋“献计”广东如何进行产业升级;他两次到重庆与市委书记薄熙来见面,把薄熙来的“森林重庆”创新称为“绿色发展实践”;他与江西省委书记苏荣探讨深化林权改革的生态文明建设……

中国绿色革命加速度

《21世纪》:中国正在引领世界绿色发展,这一次深刻的转型可被誉为“中国发动的绿色大革命”。您参与制定中的“十二五”规划时,是否想到过这场风暴来得如此迅速?

胡鞍钢:这种态势应该说超过所有人的预期。从多角度来看,过去几年间中国清洁能源、化石能源迅速的上升,从2005年占整个能源比重结构只有7.1%,提升到2008年的8.9%,估计2009年会达到9.9%。风能、核能、太阳能比例在迅速上升。中国一直不是风能的生产国,包括设备生产,直到2008年才居世界第四,在丹麦、德国等之后,但是2009年已经排在世界第一位。

能不能这么讲,在过去五年间,也就是说,“十一五”规划期间,清洁能源从7.1%提高到9.9%,这么快速的上升比例在世界各国都是少见的。到2020年中国的所谓非化石能源比例,将由现在不到10%提高到20%,含义是达到欧盟国家同样的比例,而美国只有百分之十几,等于我们超过了美国。

中国政府承诺到2020年非化石能源占整个能源消费比例达到15%左右,当然在“十一五”规划中并没有作为约束性指标,“十二五”规划中肯定会把这一比例进一步提高。

《21世纪》:中国不仅风能和太阳能现在迅速的发展,核能也在迅速的发展。还有智能电网,他们都在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发展。

胡鞍钢:中国核能的发展可以说是世界现在最大规模的,无论是在建还是将来进一步建成,它将会成为重要的能源来源之一。另外,由于我们是以电力为主要的能源消费,现在国电电网公司已经投入运行了一条全世界的智能电网,到2020年国电公司准备投资智能电网达4万亿,这将超过世界所有国家全部投资电网的规模。

我刚刚见过美国第一太阳能公司CEO,他评价说,中国已经形成世界上超大规模的电力输出基础设施,如果能够进行很好的改造传统的电网,像特高压向智能电网的转变,将会大量吸收从西部来的各类电能,包括风能、太阳能,也包括东部的核能。现在有人认为中国发展风能、太阳能似乎过度,主要是没有解决输出的问题。一旦解决这个问题,可以说中国几乎在所有的重大清洁能源或者可再生资源都是堪称投资规模是最大的,中国比其他发展中国家甚至包括发达国家更有条件。

绿色发展“不差钱”?

《21世纪》:能否谈谈绿色交通革命与住宅革命的含义?

胡鞍钢:建立更加综合的、安全的、舒适的、绿色的交通体系,包括海陆空。所谓革命就是要做到无缝连接。重点是发展公共交通,特别是城际之间的交通要靠高速铁路。

同时中国将在所有的城市推行欧标4,下一步就要实行欧标5。目前的情况是汽车总量在上升,但是汽车污染绝对量在下降,当然耗油量还是有所上升。随着去年开始实行的第一个碳税(燃油税)效果非常不错。如果我们进一步推行碳税,加上向低排放的交通类型转变,可以说是很重要。

中国已经是世界最大的住宅建筑和销售市场,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机会,我们能不能发展绿色建筑?根据现在发改委所提出的包括住房城乡建设部提出的方案,就是新建住宅最低的标准就是节能标准要降40%,这个标准一旦提出,将是未来大规模的商品房建设在节能方面的明确要求。

《21世纪》:目前各地方面也提出了绿色发展,如上海借助世博会,它的最核心的理念就是绿色。

胡鞍钢:上海这次绿色的世博会,将不仅为中国400多个城市提供一个示范,可能还会为全世界上千个大城市提供一个新的示范。中国政府有强大的执行力,一旦认定绿色发展是非常重要的发展趋势和发展方向的话,我们就可以很快推动绿色革命——绿色工业革命、绿色能源革命、绿色交通革命等,也包括建筑革命或者说住宅革命,这些将来都是世界规模的。

另外,我要补充谈一下中国最大创造就业的绿色产业是林业,目前吸收4500万农业与非农业劳动力,到2012年将达到5700万,按照中国政府的目标,到2020年比2005年森林蓄积量提高13亿立方米,即每年有1亿立方米。但是2003年-2008年年平均增长量已经超过2.23亿立方米,大大超过政府的规划,成为全球最大的、成本最低的、创造就业最多的碳汇产业。

《21世纪》:这场绿色革命无论从国家还是各地方,包括到企业都在热情地参与,都在把发展可再生资源作为未来发展的重要指标,甚至是约束性指标。令人意想不到。

胡鞍钢:是的。国投公司目前可再生资源已经占到35%,将来进一步达到40%或者更多。再者是五大能源公司,比如国电公司制定目标,新能源在未来2-3年将占总装机容量的20%以上,2020年达到40以上。国有大企业纷纷明确下一个4年到5年关于可再生资源的发展目标。即使像中海油这样的海洋石油公司,现在都在开发海上风能,具有创新意义。

《21世纪》:中国真有“不差钱”的感觉。

胡鞍钢:美国《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文章,在谈到中国发展高速铁路的时候说,奥巴马好容易在国会通过议案给了80亿美元用于高铁的投资,之所以容易通过,主要的原因就是参众两院的议长曾经到北京、天津坐过高速铁路,他们感到受了很大的刺激,回去就要搞高速铁路。

但是他的高速铁路也只有80多亿美元,而中国已经达到880亿美元的投资。现在中国高速公路和其他道路包括航运的投资是1600亿到1700亿美元,因此中国在加速发展的基础设施和整个的过程存在巨大的机会。

“十二五”将全面勾勒绿色新政

《21世纪》:您上面所谈,使用“刮目相看”四个字形容比较恰当。面对这种发展态势,您原来是否有过预期?

胡鞍钢:我一直在关注这几个重要领域的发展过程。事实上这些领域的发展并没有在“十一五”规划中明确提出来,比如像可再生资源作为一个关键性指标,譬如像建筑节能的问题,绿色交通的问题,但是在过去4、5年已经迅速的发展,或者说出乎意料的发展起来。这些行动对“十二五”规划的制定是一个机会,或者说是一个起点。

我们就要把已经出现的这种绿色发展的理念和发展的实践纳入到“十二五”的发展规划中。比如太阳能等等都没出现在“十一五”的国家规划里,只是体现在专项规划中。“十二五”规划将把绿色能源、绿色交通、绿色建筑,这些最主要的理念,包括产业结构纳入国家目标、国家战略、国家政策中,强有力的推动中国绿色发展。

《21世纪》:人们将来会如何评价这场绿色革命意义?

胡鞍钢:我想这场革命是前所未有的。这场革命只还处于发动阶段,由于信息是公开的,由于要素是可以流动的,全世界都瞩目中国的发展,也会引起美国和欧洲国家各个方面的绿色发展。

中国为了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率先实现发展模式转型,从黑色发展到绿色发展,从传统的西方模式——高能耗高污染,先污染后治理的模式,转变为我们所说的与碳排放脱钩进而碳排放下降的发展。因此,中国这场绿色革命给中国乃至全球带来的意义是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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