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乐章活泼的快板

2001年，我如愿以偿地到音乐学院上学了。

在学校的琴房门口，朋友把当年的《贝九》的指挥指给我看：他高高大大，有些谢顶，两面的头发很长，自然卷曲地飘拂着，脸上的表情安详坚定。因为专业的缘故，我从没有机会跟他说话，甚至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但那个关于那场唯一的《贝九》的故事让我觉得他很亲切，觉得自己是那么了解他。

学校里有很多的年老的老师是留学回来的，多数是德国。而学校琴房里的很多老钢琴也是正宗的德国货、苏联货。学生们就把钢琴上的琴板拆下来搭在两只凳子上当作床来用，大多数琴板上都刻有音乐家的头像和德文、俄文的简历——贝多芬、肖邦、菜可夫斯基……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都是很珍贵的东西，而年少轻狂的学生却把它坐在屁股下面，满嘴认真的胡言乱语，每个人都俨然是少年肖邦和贝多芬。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了解贝多芬：他幼年时的不幸，男高音的父亲想让他成为莫扎特一样的音乐神童，对他进行魔鬼训练，使他在十二岁时就获得了皇家乐师的地位。而当他第一次去拜访莫扎特的时候，他的钢琴演奏就让莫扎特断言：他将改变音乐世界。

贝多芬的传奇是他一生都在用音乐来反抗着命运的不幸，作为音乐家，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完全失聪的状态里，他只能把头贴在钢琴上靠感受琴键的震动来体会音乐，而他的大部分成熟的作品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的。

《第九交响乐》也被称作合唱交响乐，是他酝酿了几十年而写就的最后一部，也是最伟大的交响作品。它突破了当时的交响乐作为古典音乐极为严格的形式局限，加入了人声合唱，也就是第四乐章的《欢乐颂》。歌词来自于德国诗人席勒的诗作《欢乐颂》。

在贝多芬的传记里有这样的记载，贝多芬在创作《第九交响乐》的时候，还舍不得把自己一生最为珍爱的《欢乐颂》做为合唱加入到这部作品里，他还计划着《第十交响乐》、《第十一交响乐》……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就在作品完成后的最后阶段，作曲家还是把合唱加了进来，而这部作品成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部交响作品，也是他的巅峰之作，令他在世界音乐史上再也无人企及。

1824年5月7日，在维也纳的首演结束时，观众的掌声在警察的干涉下终于在响过第五次后停了下来，而完全失聪的贝多芬背对着观众全然不知。当他在女低音歌唱家翁格尔拉着他的手转过身时，他在人们的狂热表情上看到了自己的成功，这位音乐巨人晕倒在舞台上……

那次演出也是贝多芬最后一次演出和公开露面。伟大的作曲家一生没有听到过乐团演奏的《第九交响乐》，而他的心里回响的是最完美的乐曲，在他身后的两百多年里，世界各地不断地有人演奏这部雄伟的乐章，但肯定的是每一次都不是他心中的那部。

在学校的音乐史课上，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被解析成为无产阶级革命的代言作品，而第二乐章——活泼的快板则是表达了贝多芬对革命的热情和对勇士们的鼓励。但那时候的我更愿意把活泼的第二乐章当作是作曲家纯真的个人向往，更愿意想象那个在听说拿破仑称帝后，生气地涂掉最初的标题――《拿破仑交响曲》，而定名为《第九交响曲》的贝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