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钢三十年
2009年07月03日 23:29经济观察报 】 【打印共有评论0

万晓晓

出炉

1978年2月,百废待兴。中央提出建设“十大钢铁基地”的宏伟规划,其时宝钢并不在列。

按照传统的眼光,上海没有矿山、煤炭资源,长江口水深不够,地基软弱,并不具备建造钢铁基地的地理环境。

作为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上海有足够的工业基础和综合能力,钢铁厂的生产规模也为全国第二,但每年需从武钢、本钢、马钢等地调拨数百万吨生铁,以支持上海430万吨钢产量。

在起初中央的规划中,中国最大的钢铁企业选址冀东,建设规模为年产1000万吨的钢铁基地。而在上海,只打算筹建一个炼铁厂,以支持各钢厂的生产。

数月之后,风向迅速扭转。使风向发生改变的,是一部电影专题片。

1977年10月22日,日本新日铁公司赠送了一部电影专题片,给中央领导人以新思维——日本也没有铁矿、煤矿,却在短短15年,钢产量达到中国的5倍!新日铁公司通过重组,引进美国、西欧技术,加以消化提高,成为世界第一钢王的经历,点亮了中央在上海建设宝钢的决心。

两个月后,在与新日铁公司充分沟通后,国务院研究,决定仿照日本的模式,在上海新建钢铁厂,规划规模为600万吨。之后,在进行多轮厂址筛选,钢铁基地最终定址在上海北边的宝山区,命名为宝山钢铁厂。

那一年全国经济形势有所好转,国民经济的各项主要指标回升。当年7月,国务院在向各部门、各地区转发《关于1977年上半年工业生产情况的报告》指出,上半年经济的恢复标志着“国民经济新的跃进局面正在出现”。为了实现经济“跃进”目标,当时的决策者认为,仅仅依靠中国自己的力量不行,要利用国外资金,大量引进国外先进设备。在这个背景下,1978年中国就签约引进22个大型成套设备项目,宝钢也是其中投资规模最大的一项。

1978年12月23日——十一届三中全会闭幕的第二天,宝钢工程建设打下了第一根桩。

争议

从“第一桩”到1985年9月宝钢建成投产,在这7年时间,宝钢的命运跌宕起伏。是继续开工,还是立即下马,被反复讨论。

《人民日报》曾发表当时财政部官员的一篇文章《替宝钢算一笔账》,由此公开讨论宝钢建设问题。

资金是首要问题,按计划建设宝钢,需要300亿元的资金支持,而当时,全国银行个人储蓄才180亿元,国家每年财政收入只有800亿元。

仅在上海,宝钢一个项目就占整座城市工业固定资产的一半多。1979年9月,邓小平谈到宝钢问题时说,历史将证明,建设宝钢是正确的。

1980年7月,发生了一件惊动中南海的事件——宝钢工地的地下钢桩发生位移。这把所有人都吓呆了,人们担心辛苦建设的宝钢会滑到长江里去。一时间,传言四起。国际土木桥梁宗师李国豪与各路专家以数据图表反复论证,并当即稳住局势,断言,“只要采取适当措施,位移问题无妨大局”。随后,宝钢工程技术人员又与宝钢顾问委员会的专家、教授们一起,共同研究了相关对策,使桩基水平位移得到了有效控制,确保了工程进度和施工质量。

9月,国务院要求冶金部出面接受各地人大代表团对宝钢的质询。11月,根据国民经济调整步骤,国务院下令宝钢二期工程停建,对一期工程进行论证。对宝钢建设的质疑传言四起,工程面临下马。

宝钢总设计师林兴据理力争,建议缓中求存,分期建设,“如果下马,损失将达上百亿元,中国钢铁工业仍在低水平徘徊,如下决心再追加20多亿,则可建起年产300万吨的大型钢铁企业。”这一言论使林兴的领导被责难,“与中央不一致,你要负政治责任。”

在论证会上,有人提出,利用宝钢现有基础,改建成钢铁研究所,甚至有建议改成纺织厂。

1980年12月23日,国务院决定宝钢工程“一期停缓,二期不谈”。

在这期间,宝钢工程全面停缓,冶金部只有副部长马承德仍在工地苦苦坚守。这时,国外的设备商得到将要下马的消息后,纷纷将合同内价值上百亿的设备送至宝钢,以期按货付钱。马承德为这些精密设备的维护费尽苦心。

如果宝钢项目下马,意味着7万余名施工人员立即停工,国外引进的36万吨设备退货,款息照付,这将带来重大损失。

时任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的陈锦华心急如焚,在当时的环境下,他以个人名义写信给国务院主要领导,请求重新论证,提出“宝钢项目是下马好,还是缓建好?如果在安排宝钢必不可少的下马开支上增加几千万元,宝钢就能缓中求活”。

1981年8月5日,中央决定宝钢建设重新上马。

1983年,宝钢将二期项目规划上报冶金部。按规定,宝钢的第二期建设,需在第一期完工后,再经层层审批,再加上五六年建设周期,很可能要拖至世纪末才建成。

1984年,时年85岁的邓小平在宝山宾馆,听取完宝钢的二期设想后,一锤定音,“宝钢二期还可以上得快一些,不要耽误时间。”宝钢二期由此提前两年上马。

第二年上半年,宝钢开始研究三期工程规划。1986年年底,就在一期工程投产后不久,成熟的三期工程建设方案已递交给国务院,建议尽早筹备。但是,第三期工程,却经历了8年准备,反对浪潮的核心仍然是“钱”字。

《宝钢故事》里记载,当时冶金系统大多企业明确表示不赞成,认为建设宝钢10多年来,把国家安排给各大钢厂的建设资金几乎全占了,冶金部意见不统一,规划书就不能向有关部门转报。另外,上海市有关部门认为,宝钢三期应该侧重于与上海钢铁厂协作,但这与宝钢自身的发展规划有悖。再者,职工也担心,建设三期的600多亿投资得不到回报。

经估算,三期工程需623.4亿元资金。宝钢决定全部自筹,提取固定资产折旧费,作为三期建设资金,每年约50亿,再申请由日本海外协力基金贷款21亿美元外汇。

之后,时任宝钢集团董事长的黎明,又得到时任上海市市长江泽民的支持,终于获得了8平方公里的三期建设用地。1993年8月,宝钢三期工程正式上马。

宝钢在自筹资金建设三期工程期间,按国家税法,照章缴税,并将宝钢建设一、二期工程的733亿元国家贷款如期偿还本息。

事实上,令宝钢人自豪的是,投产10年,累计实现利税243.3亿元,国家在宝钢原始资本增值了1.2倍。宝钢已还给国家一个宝钢,上交给国家一个宝钢,为国家新建了一个宝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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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编辑: hu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