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为“悟道”而读书

【书房主人】

杨林

湖南桃源人。广东金融学院财经传媒系教授、系主任、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文化产业硕士研究生导师（兼）,广东中国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广东高校文秘专业学会副会长。主要研究方向为文艺学和国学。发表论文《国学与中国人的心灵建设》、《禅道审美精神的当代转型》等100余篇，出版专著《网络文学禅意论》、《生命边缘之思》、《中国人的政治权谋》等11本。

在杨林的书柜里摆放着很多哲学方面的著作，西方哲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的著作占据了很大的空间。经历过大学时期西方思潮涌入时狂热的读书，杨林的阅读转向中国传统文化，上溯传统文化之源。对他而言，阅读不仅仅是工作、调剂生活所需，更多地是用来达成自身修养，从而阅读与自身相互印证。

□本版采写 信息时报见习记者 陈宇强 本版摄影 信息时报记者 陈文杰

从西方哲学到中国哲学

上世纪80年代，正是西方文化思潮涌入国内的时候。当时崇尚思想，西方哲学对中国文化界的影响极大，大学校园就此兴起读西方哲学的热潮。彼时在读哲学的杨林开始涉猎西方哲学，他最先接触到的是德国哲学家尼采，阅读的第一本与尼采相关的书是周国平所著的《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

读了《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之后，杨林如痴如醉，直接找到尼采的原著阅读。喜欢尼采的原因，杨林归结于大学时候的自己年轻、自我、叛逆，所以会喜欢具有英雄色彩的尼采。他说：“鲁迅因为救亡图存而推崇尼采，尼采身上有强烈的英雄主义色彩，对年轻人的吸引力非常大。”

过了那段高扬英雄主义、理想主义的年纪，杨林发觉尼采对自己的吸引力渐渐没有那么大了：“中年以后就不那么喜欢尼采了。心态也是越来越成熟，没有那么自我膨胀。”之后杨林转向海德格尔，想要探索同为“存在主义”代表者的海德格尔哲学体系中的“存在”究竟代表什么。

“虽然海德格尔的著作很枯燥，思辨性非常强，只能不求甚解。但是慢慢阅读下去，也能有所感悟。”在海德格尔的身上，杨林看到中国老子的身影，他认为海德格尔是德国化的老子，海德尔格对世界的看法和观点与老子有相同之处。海德格尔也很崇尚老子，在这位大哲学家的家中，就挂着“孰能浊以清之徐清”的条幅。

经过读海德格尔的这段经历，杨林将阅读转向了中国古代哲学思想，捧起了老庄。“老庄尊道贵德，逍遥于无为之乡，那种仙风道骨的魅力令我迷恋。”杨林说，在阅读老庄的过程中依旧带有疑虑：“道家虽然讲‘性命双修’，但是在‘心性’上修为少了些。于是我干脆一路直上，读《金刚经》、《坛经》等佛经，感觉自己的心灵彻底敞开了，找到了佛学与世俗生活的结合点。”

读书不在多，够用就行

杨林认为不能让阅读变成无目的的行为，对他来说，阅读一定要“有用”。对于杨林来说，“有用”不是赚钱，不是有实际的应用，而在于让自身的身心得到提升。他说：“这种提升，也即是‘悟道’，感应天地宇宙的能量。”

杨林有教学上的任务，在学校里他要给学生们讲授《文学概论》、《文艺美学》等课程。除了授课与研究的阅读之外，杨林的读书时间主要放在佛道两家的阅读上，以读书与自身修为结合，相互印证。

虽然多年来杨林不断坚持阅读，但是他也认为读书并非多多益善：“就人对于智慧的需求而言，读书并非多多益善，够用就行。什么叫‘够用’？就是通过阅读将基本的知识、信息构建一套创造性的知识再生系统，在这个系统之上，你可以自己加工信息、创生知识。余下的阅历积累，不过是为你的系统提供信息资源的更新而已。少了不行，多了也无益。”

但是对于年轻人，尤其是学生，杨林认为还不能做到这样随心所欲地看书。杨林说，：“学生现在读书可能还在追求阅读量，追求知识面的尽可能广博。这都是为他们建构一个系统而努力的，当他们有了一定的阅读经历，在阅读的选择上就能更为从容。

私人阅读

国学经典阅读

帮助个人“安身立命”

信息时报：传统国学阅读的益处在于哪些方面？

杨林：中国人的信仰很“空”，所谓道“无”禅“空”。儒家实一点，但也因为它的理想主义和礼教与专制的合谋而经常受到挑战。因为信仰的“虚”，由此为中国人的“实用理性”留下了极为活跃的空间。但是这个被搁置的“虚”的信仰本身是好的：不极端、不排斥、不迷狂、更具终极意义和包容性。它的社会适用性说起来比较复杂，但对于个体安身立命的重要意义是绝对不虚的。

儒佛道三家，从修身方面讲可以优化人的身心品质，从入世进取方面说可以提升人的道德、道行和境界。佛道两家所重的“道”倾向出世；儒家所重的“德”倾向入世。合起来就是冯友兰说的“以天地的境界做人间的事情”。

信息时报：能不能向我们的读者介绍一些书？

杨林：虽然我也读过一些比较好的书，但从安身立命的意义上说，我仍然只想“重复推荐”三本有代表性的经典：《论语》、《道德经》、《金刚经》。

读了《论语》，就基本了解了儒家怎么做人；读了《道德经》，就知道这个“德”是从“道”那里来的，而不是孔子发明的。孔子之前的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是一架“天梯”，“德”是“顺天应人”的产物，如果天下“无道”，“德”就没有根，就搞不下去，就会搞出许多假仁假义的事情来，甚至再发生“礼教吃人”的情景。如果想对“道”作进一步探究，就读《金刚经》，从终极意义上说，《金刚经》的境界是不可超越的。

阅读的传统会在几代人之后再次回归

随着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手机、平板等各种电子设备阅读。杨林觉得现在读屏时代也是一种趋势，人们的阅读并不局限于传统阅读，而且更加方便。读屏时代经常会读到网络文学，杨林认为网络文学带有后现代文学色彩，而其与禅宗文化又有某种相近之处：“不同的是禅的‘无价值的价值’有信仰的本体论背景，反映了东方文化‘以空为美’的特质；而后现代的‘无’是在西方文化背景下带有否定色彩的‘虚无’，美感尽失。”

“但是从整个社会来说，我们是越来越不重视阅读，也越来越不重视文化了。”杨林说，我们现在这个时代不注重阅读，但是他对阅读传统，还有中国传统的回归并不悲观：“传统就像我们生存的环境一样，当我们追求发展的时候往往忽视保护环境。但是发展到了一定程度，我们就会知道生态的可贵，会着手去解决环境空气的问题，让绿色重返人间。文化思想也是一样，这几代以来我们的文化慢慢在衰落，慢慢不关注思想，不承担社会责任。这种衰落会造成一定的危机，届时大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就会注意保护传统、提倡文化。”

杨林同时也指出，阅读的回归并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达成，可能要穷几代人之力。“这些都是与市场相关的，人们需要什么就会有怎样的做法。可能几代人之后大家发现不阅读，甚至说电子阅读，并没有让他们生活得更好、更幸福，没能达到阅读的目的，从而回归传统阅读，我对传统的回归并不悲观。我觉得传统肯定会回归的，但是可能要付出几代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