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欧版QE之路

图为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在2014年12月的欧洲央行议息会议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

信心是市场的命门。2012年7月，在欧元大厦摇摇欲坠的时刻，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高喊“竭尽所能保全欧元区”，虽迅速引发德国不悦，但对于惊慌的市场来说，这一表态犹如定海神针。两年半后的今天，面对欧元区陷入通缩局面，德拉吉再次高调向其“宿敌”——德国央行叫板，表态“欧洲央行决定履行其维护物价稳定的责任”，准备大规模购买国债。一周后，豪言壮语可能兑换为欧版QE的“真金白银”。它能再次令悲观的欧洲人和投资者看到希望吗？

极力避免通缩

在刚刚过去的一年，欧元区通胀水平最高仅为1月时的0.8%，其后11个月几乎是持续下跌，直到最后跌为负值，意味着要实现欧洲央行设定的2%通胀目标愈来愈困难。与通胀低迷相伴随，欧元区经济增长趋于停滞、失业率高居不下。外界预期，欧元区2014年全年经济预计仅增长不足1%，而失业率经过长时间努力也仅从年初的11.8%下降了0.3个百分点。

在此背景下，以德拉吉为首的欧洲央行管委会开始动用多种政策工具便利私人和民间融资，并“磨刀霍霍”准备出台欧版QE。

在2014年6月和10月两次议息会议上，欧洲央行将利率下调至负区间，意图以常规政策手段提振市场信心和促进经济增长。负利率政策产生了一定效果，欧元加速贬值，利好政府在债市融资和企业出口，但对于欧洲央行最为关心的通胀目标则几乎无济于事。

在近日接受采访时，德拉吉再次强调了他对通胀的重视。“我们吸收了日本的教训。过去日本没有2%的通胀目标，在上世纪90年代开始后物价开始下降。物价下降倒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人们认为物价不会继续上涨而将一直跌下去，于是减少购物。这样的结果就是，物价跌得更厉害，经济增长也越来越慢”，德拉吉说。

大喊口号默默行动

当常规工具在实际操作中失效，而非常规工具在别国取得了成功（美联储三轮QE），下一个被德拉吉考虑的问题可能就不是欧版QE会不会出台，而是怎么出台了。

一边步步为营做实际工作，一边大喊口号催动舆论，这是德拉吉过去半年多的做法。

在9月议息会议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德拉吉称，欧洲央行将从10月开始购买资产担保债券（ABS），跟购买主权债（全面QE）不同，ABS购买计划也被视为最低层次的QE。在一个月后的（IMF）秋季年会上，德拉吉称，扩大欧洲央行资产负债表是刺激通胀的最后的货币工具，但具体要增加多少资产负债尚无目标。

但德拉吉随后透露，“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大致的范围，例如2012年初时的资产负债规模”。

欧洲央行在2012年初的资产负债表为2.96万亿欧元，此时（2014年10月）为2.1万亿欧元。这意味着，欧洲央行有8600亿欧元的刺激空间。而除了大规模购买主权债，欧洲央行资产负债表没有其他途径能够迅速扩张到如此规模。

在2014年11月的议息会议上，这一非常规场合的非正式表态成为了正式的“文件用语”。德拉吉还称，触发欧洲央行行动有两种条件，一个是当前的行动还不足够；另一个是通胀前景恶化。

虽说在欧洲央行内部德拉吉是欧版QE的最先倡议者之一，但对于这种前所未有的非常规政策工具，德拉吉想必也不愿贸然使用。作为新兴的政策手段之一，高调表态支持QE本身即是一种货币政策，它引导市场看空欧元，引导消费者增加开支，引导工商业者增加投资。

欧版QE成“自我实现的诺言”

但悖论的是，德拉吉越强调“竭尽所能”履行职责（即如果情况更加恶化，就将努力放宽货币政策支撑通胀水平、促进经济增长），欧元区经济就越是按照德拉吉的最差估计运行，犹如自我实现的预言。

在11月的议息会议结束一周后，欧元区三季度经济数据公布于世，当季GDP仅增长0.2%。当月的通胀水平也继续下行，从0.4%跌至0.3%，创五年新低。

进入12月，情况更加恶化。

本月7日发布的数据称，欧元区12月通胀率仅-0.2%，系2009年10月以来首次跌入负区间，标志着欧元区经济步入技术性通缩。欧洲央行高官科尔透露，在该数据发布的当周，央行讨论了大规模购买国债的技术性问题。

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德拉吉或许已经不得不将当初的警告付诸现实了。

但擅长与媒体沟通的德拉吉仍进行了认真准备。

他选择的时机是2014-2015年两年之交，他的谈话主题看似散乱和空洞，从他的求学经历到他对革命的看法以及竞选意大利总统。

通往QE之路已经铺就

当被记者问及“你认为你是德国人最不了解的一个公共人物吗”？德拉吉坦率地说，“是的，我想这是对的”。

这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与他对话的记者来自主攻高端人群的德国媒体《时代周报》，而他也希望借此向德国放风，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在过去多年，德国一直是德拉吉推行欧版QE的最大阻力。

“我的立场很简单：欧洲央行的责任就是维持物价稳定。的确，欧洲央行是建立在德国央行基础上的，但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因为欧洲央行不是为一国负责，而是为19个国家。因此，用于承担责任的工具是不同的。这是德国人必须了解的。责任没有变化，但时间和环境都变了，这很重要。有些人可能正是在这一点上不想理解我”，德拉吉说。

对话进行到这里，德拉吉抛出“干货”就已经顺水推舟的事了。在欧洲央行官网15日发布的对话记录中，德拉吉强调，欧洲央行管委会已决定采取措施，履行稳定物价的职责。欧洲央行已准备大规模购买国债，“尽管对操作方式还有分歧，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还有无限选择”。

这是欧洲央行首次发出明确的全面量化宽松信号。欧洲央行即将于22日召开议息会议，欧版QE会不会推出仍难以断定，但可以断定的是，通往欧版QE的大路已经铺就完成。

就在昨日，瑞士央行废弃瑞郎兑欧元汇率限制，并将活期存款利率降至-0.75%，扩大负利率。随后，瑞郎汇率全线上涨。在欧版QE即将推出的预期下，欧元汇率持续走低，令瑞士央行得不偿失，其被迫取消汇率限制。

QE欲来，风已满楼。

北京商报记者 韩哲 赵毅波/文 CFP/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