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的困扰:中国经济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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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的困扰:中国经济十年

“泡沫”是中国经济过去十多年的一个重要特征。在这十年内,一方面经济高速增长,中国人均GDP达到六千美元左右的水平,但另一方面,也经历了两次泡沫。未来中国经济是否能够在稳定增长的同时摆脱泡沫的困扰,这是人们非常关心的问题。下面简要回顾一下过去十年的两次泡沫。

进入到新世纪之后,在2002年加入WTO等因素的作用下,经济增长率从2001年8%左右的水平提高到了2007年的13%左右,房价与股指也是大幅度的上涨,特别是上证指数超过六千点,这是本世纪以来中国第一次泡沫。

之后,随着美国次贷危机的发生,中国经济的泡沫也开始破裂,2008年开始经济增速急剧下滑。但是没有等泡沫完全破灭,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中国出台了“四万亿”的刺激政策,到了2010年经济增长速度又被拉回到10%以上。房地产价格大幅上涨,房价相比2006年有了翻倍以上的涨幅,这是第二次泡沫,主要表现在房价上。

随后经济增速下滑,2012年下滑到8%以下。2012年之后,新一届政府调整了政策,承认经济放缓是“新常态”,提出把“改革”作为解决经济深层次结构问题的手段。但在经济增长放缓的压力下,本届政府还是把“政府投资”作为拉动经济增长的引擎,并提出了“一路一带”的宏伟战略。在政府将加大基础设施投资的预期,以及前段时间降息、降准等以及扩大地方政府发债额度等宽松货币政策因素等的推动下,第三次泡沫似乎已经在酝酿中,这次泡沫主要体现在股市,特别是创业板上。

“泡沫”的危害不言而喻,它造成财富分配的严重不公正,并且扭曲了经济结构,对任何经济体来说都是威胁。日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泡沫破灭之后长时间的衰退让人记忆犹新,中国是否会重蹈日本覆辙?这需要时间来验证。但目前需要做的是悬崖勒马,对这个问题引起足够的警惕,并采取有力的手段去预防它的发生。

过去多年,政府进行了大量的基础设施投资,这容易使人误以为中国的经济成就是政府基础设施投资的结果。然而,没有民间对基础设施的庞大需求,政府投资基础设施不会有什么效果。设想在撒哈拉大荒漠中修一条铁路,那将是什么情况。正是由于存在巨量的民间需求,中国政府投资基础设施才取得如此成效。因此,一定要清楚地认识到,政府投资不构成中国经济增长的第一推动力,政府投资是被民间需求“拉动”的。政府投资不能超出市场的需求,如超出这个需求,那么结果将是通货膨胀,或者说虚假的繁荣,也就是泡沫。

也许中国基础设施投资还有空间,比如“一路一带”战略的实施还有一定余地,但是,其前提条件必须是进一步开放市场,放松管制,使个体自由行动的空间扩大,对基础设施的需求增加。

如上所述,政府投资并不必然意味着泡沫,只有超出市场需求,才导致泡沫。

中国过去十多年制造的泡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罔顾市场需求的投资。这就需要检讨,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预算软约束”,它以政府和国有部分垄断上游生产要素的形式表现出来。由于国有体制,国有商业银行和政府不需要对其行为负责,政府可以大量地从银行借债投资,产生的政绩是自己的,而债务风险却不需要自己承担。

银行也是一样,无需为自己不负责任的借贷行为负责。这意味着政府有很强的投资冲动,而银行有很强的借贷冲动。由于政府的垄断,资金和土地没有形成真正的市场价格,国有企业可以“廉价地”获得这些要素,能获得这些要素,就意味着获利,这类似“双轨制”。在垄断利益的驱动下,过量的资金和土地进入了市场,从而催生了资产泡沫。

从上面的论述可知,泡沫是一个制度问题。中国的过去之所以不断积累泡沫,并不是市场经济本身的必然结果,相反是市场化改革不彻底的结果。如前面提到的“双轨制”,我们的市场经济实际上还是半拉子市场经济。

要消除泡沫导致的困扰,就必须进行制度变革,消除和改变那些导致泡沫的制度。为此,放开政府对资金、土地等生产要素的垄断,让国企民营化,开放市场是非常关键的。

对此,政府也已经有所认识,如金融市场化的步伐在加快,表现在利率、民间资本的准入上,但是还远远不够。有些领域基本上还没有对民间资本开放,如能源和通信等等;有些名义上开放,但还存在玻璃门、弹簧门,比如教育;有些虽然向市场开放,但各种审批还是太多。如政府加大这方面的改革力度,那么就相当于给民间资本一个出路,使资本为财富创造做更多贡献,也可缓解资产泡沫。

市场化是一种自发性力量,政府只要不去打压,市场会自己成长起来。中国互联网相关产业的发展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互联网技术与资本结合,推动了各个领域的市场化,比如媒体、金融,教育、医疗和出租车行业等等,这是市场力量的体现。它使消费者获得好处,也侵蚀原来由政府垄断的部门,如出租车行业,损害到了政府部门利益。这时,政府究竟是保护自身利益,还是开放市场,对政府的改革决心提出了真正的挑战。

市场并不意味着泡沫,市场意味着财富的创造,泡沫是人为创造出来的。今后,中国要摆脱泡沫的困扰,只有进一步地回归市场才有可能,不仅在思维上,而且还要在制度上予以落实,也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经济的真正转型。(朱海就系浙江工商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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