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政策为何事与愿违？

文/冯学荣

印度在大英帝国殖民时代，曾经有一个很经典的案例，当时德里地区的眼镜蛇泛滥成灾，对人们的生活造成了困扰和威胁，英印殖民政府为了消灭眼镜蛇，设立了经费奖励猎蛇者，鼓励人们捕杀眼镜蛇，每杀一条，奖励多少钱。

这个经济政策实施不久之后，人们很困惑地发现：眼镜蛇不但没有减少、而且是增加了，拿着死蛇前来领赏的人们越来愈多，英印殖民政府一查才发现：原来有很多“刁民”为了领取政府的赏金、竟然办起了养蛇场。英印殖民政府恍然大悟，马上废除了这个政策，结果这个案例沦为后世笑柄。

英印殖民政府在本案中错在哪里呢？英印政府在出台这个经济政策之前，只想象到印度人民会漫山遍野地捕杀眼镜蛇，但没有换位思考、没有站在印度人民的角度上去思考问题。

从印度人民的立场去看，养蛇的成本比捕蛇的成本低多了，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他们去养蛇，而不是去捕蛇，所以英印政府在这件事上的主要过错就是忽略了人是受经济激励机制左右的经济动物，并由此作出了幼稚的决策、遗笑人间。

类似的案例也曾经发生在中国。2010年广州办亚运会的时候，广州有关部门为了庆祝盛会、給市民发补贴，怎么发呢？广州全市人民免费坐地铁。结果发生了什么？结果广州地铁瘫痪了，为什么瘫痪了？因为有关部门宣布免费坐地铁嘛，广州全市人民奔走相告，都来坐地铁了。公交车都空了，人们哪去了？坐地铁去了。出租车都空了，人们哪里去了？坐地铁去了。私家车都不见了，人们哪儿去了？都坐地铁去了。万人空巷了，人们哪去了？都坐地铁去了。免费嘛，不坐白不坐，就是无所事事的人，也出来坐地铁了，来回地坐，反正也是免费嘛，结果广州几乎所有的地铁站都人潮汹涌，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这个政策出台仅仅一天之后，有关部门就发现吃不消，于是立马取消，恢复收费，结果地铁站的人“嗖”的一下、就像逃命一般、几乎全部消失了。

广州的有关部门出台免费坐地铁的“仁政”，其本意是好的，它是为了让市民共享广州举办亚运盛会的恩惠，其政策的着眼点是为了给坐地铁的人免掉几块钱、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可是有关部门一时头脑发热、忘记了人们是趋利避害的经济动物，一旦免费，必然供不应求，结果反而使无所事事的人挤满了地铁到处乱转、而原本有坐地铁需求的人反而挤不进去，“仁政”最终变成了“恶政”，事与愿违，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以“仁政”为初衷，但结果最终变成“恶政”的例子，还远远不止这一个。有一些国家会出台一些保护劳动者的法律，例如什么《最低工资法》、《劳动什么法》之类的，旨在保护劳动者、减少“剥削”，可是这些法律不但使工作职位减少，而且还使雇主们不堪重负，最终造成企业破产倒闭，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工厂倒闭，结果使劳动者失业。政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结果却是祸害了劳动者，而且还拖累了国民经济，事与愿违，令人扼腕叹息，堪称经典。

在这类案例中，决策者臆想的愿景是：加强对劳动者保护的法律会迫使企业家善待雇员、向雇员让利，但是沙盘推演的另一个结果、而且是更可能的结果是：用工成本增加了，企业家就少聘员工，结果劳动者找工作反而是更难了。而当用工成本大幅增加、使企业家无利可图时，趋利避害的企业家就会关闭企业，结果是老板和员工一起失业。西方有人说过这么一句俏皮话：你想在一个地方制造骚乱吗？把最低工资提升一倍就行了。

经济政策的制定者应当牢牢记住最基本的经济常识，要充分认识到世人趋利避害的经济本性，在制定任何经济政策之前，都要事先做沙盘推演，想想“唯利是图”的人们会对政策作出什么样的应激反应，然后再权衡利弊、最后再做决策，也不迟。

明朝灭亡的历史，也是一个绝佳的案例。明朝的时候，朝廷实施海禁，为什么要实施海禁呢？因为朝廷要稳定，可是明朝的决策者万万没有想到，海禁堵死了国际贸易，严重阻碍了国内经济的发展、严重制约了明朝人民的致富，所以明朝人民长期被困于小农经济的笼牢里、造成了普遍的贫穷。

小农经济其本质十分脆弱，一旦遇上天灾，就要破产，结果在明末时期，中国遇上了“小冰河期”，农业大幅减产，饥民遍地，民变频发，明朝最终在饥民的围攻中，轰然倒台。

倘若明朝不设海禁、开放自由贸易，国民自然就富起来，国内就不会出现大规模的饥荒，就算遇上天灾缺粮，外洋的粮食也会涌进来救你。洋人为什么会运粮来救你？因为他们要挣钱，你需要粮食，自然就有人来卖给你，前提是贸易的大门不被堵死。

我们作为后世人、回头看看明朝灭亡的历史，真是耐人寻味，明朝的海禁政策，其出发点是为了“稳定”，但是其结果反而是造成了明朝的不稳定，这是典型的事与愿违，所以我们说一个经济政策的制定者如果缺乏经济常识、仅凭自己的喜怒哀乐或者只凭短期利益去制定经济政策，往往会违反经济规律，造成事与愿违的后果。

2015年9月份的时候，有一位大明星（不便点名）在杭州举办粉丝见面会，主办方不收费，为什么不收费？因为这场见面会是为了做某一种宣传的，考虑到大明星的形象，应当以免费为妥当，结果发生了什么？结果由于围观者太多，而发生了拥挤，结果使不少女孩子晕倒了，为什么晕倒了？有的是被挤晕了，有的则是中暑晕了，都紧急送医院抢救，为了不闹出人命和踩踏事故，主办方最后只好忍痛取消了活动，而众多围观者则始终无法见到大明星本人。

我们看这场免费“见面会”，结果办成了“不见面会”，错在哪里呢？错在主办方缺乏经济常识。大明星的见面会，必须要收费，你如果不收费，那么看热闹的、无所事事的人就都来围观了，而真正的粉丝却往往挤不进去，人们都是趋利避害的，免费可以看大明星，不看白不看，人们都是这样想的，需求无限大。主办方不收费，其本意是为了维护大明星的“亲民“形象，可是主办方违背了经济规律，忽视供求关系，忘记了经济激励机制对人们行为的影响，结果将一场“见面会”办成了“不见面会”，事与愿违，这个案例，同样堪称经典。

人是经济动物，受经济激励机制左右，我们做什么决策，都要充分考虑这一点，全面预估人们对政策的反应，然后再作决策，才不至于事与愿违、酿成大错、沦为世人笑柄、遗笑子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