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海报
1972年6月12日,一部电影在纽约时代广场的新世界戏院首映,当时恐怕没人能想到,这部制作费仅25000美元的小成本片会成为史上投资回报率最高的电影之一;电影引发的观影狂潮让影院门前排起了长队,人们以谈论它为时尚;它官司缠身,引发了媒体和法庭之间的口水战;直到80年代,它成为女权运动的靶子;更为诡异的是,它曲折地卷入政治黑幕,和导致尼克松下台的“水门事件”扯上了关系……
这部电影就是开启美国色情电影黄金时代的里程碑作品——《深喉》,说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A片恐怕没有争议。
《深喉》引爆的色情风潮
《深喉》能够走红,和一个人的追捧分不开,此人就是色情杂志《Screw》的编辑阿尔·戈德斯坦,他在电影上映之前就宣称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的色情片”。电影上映首周就获得了3万美元的票房,之后似乎是口耳相传,人们争相前往影院观摩这部尺度大胆、幽默轻松、结构完整,并且试图讲一个故事的色情电影。以往人们就算是看色情片也是偷偷摸摸,在影院里也是互相保持一定的距离,现在大家敢于公开谈论。年轻人拉着手示威一般地前往影院,观众也不再是过去那些猥琐的男人。《名利场》杂志曾观察到,影院外的长龙中有单身女子、年轻情侣、中年夫妇甚至还有提着购物袋的老妇人,面对镜头,人们显得健康而自信,简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时尚派对。
名人们也起着推波助澜、引领风潮的作用,越来越多的主流名人承认自己看过《深喉》,他们有大导演马丁·斯科赛斯、布莱恩·德·帕尔马,大作家杜鲁门·卡波特,好莱坞明星杰克·尼克尔森、弗兰克·辛纳屈、沃伦·比蒂,著名节目主持人约翰尼·卡森和芭芭拉·沃特斯,影星鲍勃·霍普打趣道:“因为我喜欢看动物电影,所以跑去看《深喉》,我还以为它是讲长颈鹿的呢。”
此时,《深喉》已经成为一种社会学现象,到了1973年初,《纽约时报》记者拉尔夫·布卢门撒尔以《色情风潮》为题对此进行了报道,他还不无得意地宣称,该报新闻部全体同仁在午餐休息时去观摩了《深喉》。《花花公子》也把琳达请上封面,并发表述评长文,此后《时代周刊》、《新闻周刊》也跟进,电视上充满了谈论《深喉》的节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阿瑟·奈特也出来背书,他认为《深喉》扩大了观众的性视野,对性产生了健康的态度,并且“承认了女性性满足的重要性”。

《花花公子》创始人休-海夫纳
而琳达接受各路媒体专访,成为当红脱口秀节目《卡森今夜秀》的嘉宾,《拉芙蕾丝》中她和《花花公子》的创始人休·海夫纳一起看自己在大银幕上放浪形骸,一时间万众瞩目、风头无二。她的姿色并不出众,脸上还有小雀斑,和现如今那些经过PS磨皮美白的女明星没法比,但她确实有一种健康、可人的邻家女孩气质,这是地下色情片中难以见到的风情。
许多人认为《深喉》的火爆纯属偶然,在当时性解放的大风气之下,从前的各种传统禁忌都被打破,看《深喉》成为一种反叛的姿态——人们就是要看色情电影,如果不是《深喉》,也会有其他的什么恰逢其时。不过,《深喉》自身带着走红的基因:琳达的“特技”,以往被认为是不道德的性爱方式,现在成了情趣;在地下色情片里,女人都沦为男人发泄的玩物,而《深喉》是以女性主义的视角关注女人们的需求,这吸引了大批女观众,在色情片发展史上也算是头一遭。

《深喉》拍摄现场
“深喉”与水门事件
《深喉》如此招摇过市,当然逃不过审查机构的眼睛。早在1972年8月,纽约的一个评判委员会发现此片未被认定为淫秽作品后,检察官们决定起诉新世界戏院的母公司。在年底的审理中,一位精神科专家在作证时声称,此片描述的行为全都“属于正常的范围内”。一位影评人在证词中表示,此片有其社会价值,因为其对女性的情欲展现出同情与关切,剧本不乏幽默的成分,还因为画面拍摄得“清晰明快,画质鲜少颗粒感”。
1973年3月1日,纽约的法官乔尔·J.泰勒裁定《深喉》为淫秽作品,并将此片形容为“一场腐败和肮脏的盛宴、犹如天火焚毁之前淫乱的所多玛和蛾摩拉”,并且认为“这是一个应该被割断的喉咙”,新世界戏院的老板在接到禁令后,挂出大号标语“法官割喉、世界哀悼”。泰勒对新世界戏院的东家处以10万美元的罚款。
至少32个州尝试请陪审团同意以淫秽名义禁映《深喉》,最终有23个州施行禁映令,直至今天仍未解禁。尼克松政府为了争取保守派选民的支持,希望能够全面禁止这部电影,不仅下令关闭一些放映的戏院,还指使FBI查封制作公司,在可以上映的影院里,也能在观众席看到FBI探员的身影,他们假装自己是外宾,装作不明就里似的走进影院,在影片开始不久后一齐起身疾呼:“这是性爱影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最倒霉的是《深喉》的男主角、饰演医生的哈里·雷恩斯,他在1974年7月被FBI逮捕,1975年6月,包括他在内的117位个人和4家企业在田纳西州的孟菲斯被控以跨州界传播淫秽作品的罪名,这是美国联邦政府有史以来第一次以猥亵罪起诉演员。达米阿诺和琳达·拉芙蕾丝因作证而获得了豁免权。1976年4月,法官提出了“参与就要负全责”的神逻辑,雷恩斯被判有罪。在1977年的上诉中,律师援引1973年最高法院在“米勒诉加利福尼亚案”中给“淫秽”订立的标准,并称雷恩斯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演了一部电影就被政府起诉的演员”。洛杉矶和纽约的文化名流们极度关切,沃伦·比蒂、杰克·尼克尔森、雪莉·麦克莱恩等明星都出来声援雷恩斯,并筹钱帮雷恩斯打官司。当年8月,雷恩斯被裁定无罪。
然而,政府的禁令根本无法阻挡人们争相观影的热潮,反而成了影片最好的广告。达米阿诺在1974年曾说:“《深喉》的风潮能够延续那么久,完全是尼克松政府和FBI的功劳。如果不是禁令激发了民众的好奇心,所有事情可能在6个月内就结束了。”

左为伯恩斯坦,右为华盛顿邮报记者伍德沃德,与深喉联络并逐步揭发水门事件丑闻
尼克松和《深喉》的纠缠远不止这些,就在《深喉》上映后5天,民主党总部水门大厦发生了闯入事件,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水门事件”。《华盛顿邮报》的两名记者鲍勃·伍德沃德(他承认看过《深喉》)和卡尔·伯恩斯坦得到一名秘密线人传递的情报,抓住丑闻穷追猛打。编辑霍华德·西蒙斯用时髦的“深喉”来作为线人的绰号。后面的事情大家耳熟能详,尼克松成为第一个辞职的美国总统,“深喉”居功至伟,他的身份在2005年才揭开——FBI二号人物马克·费尔特。从此,“深喉”成为一个政治历史名词,代指那些匿名揭发者。

电影《深喉》在日本的预告海报
色情和艺术彻底分开
《深喉》到底赚了多少钱?统计口径差别很大,最豪气的说法是6亿美元。把这个数字和全球电影票房历史总排行相比较,《深喉》排在第51位,在《钢铁侠2》和《007皇家赌场》之间。许多人认为这个数字太夸张了,因为《深喉》在半个美国都遭到禁映,在海外国家也一样。比较靠谱的是FBI和《纽约时报》提供的数字——1亿美元,投入产出比为4000倍,在影史上可能仅次于《鬼影实录》。有些人认为《深喉》能获得如此高的收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了黑帮洗钱的工具,因为它的发行和放映都控制在黑社会手中,许多影院把贩毒、卖淫等非法勾当的收入计算到票房中来。但琳达只获得了1200美元的片酬,哈里·雷恩斯只有250美元,达米阿诺本来拥有三分之一的利润分成,但据说被影片的出资方——黑手党的贝雷诺家族一次性支付了25000美元买断。所以,钱大多数进了黑手党的腰包。
《深喉》的吸金能力开启了一个色情片的黄金时代,一大批像达米阿诺那样有追求的导演投身到这个行当中来。他们坚持用35毫米摄影机拍摄,在编剧、演员、摄影等方面一丝不苟,然而,色情电影在主流院线的风靡却很快过去了。1975年的《大白鲨》和1977年的《星球大战》在重振主流电影雄风的同时,也让人们发现,电影的消费主力是青少年,而不是成人。
到了80年代,随着录像机的普及,观众在更为私密的空间用遥控器就可以行使在电影院无法实现的快进权利,被略过的正是达米阿诺们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剧情和台词。磁带式摄像机更把拍摄一部色情片的成本降到了一盘空白带的水平。色情片在成为一个庞大产业的同时,也和达米阿诺梦想的“艺术”越来越远,变成了简单机械、粗制滥造的“动作片”。享有教父般地位的达米阿诺在自得中带着绝望说:“有些人拍色情片是为了反叛,而有些人只为了钱,当性爱电影变成一个纸醉金迷的赚钱事业后,便失去了原本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