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德岛到克里特


来源:豆瓣一刻

厄瑞克忒翁神庙的女神柱


因为旺季已过,不再有从罗德岛直飞克里特岛的航班,就连轮船班次也很少,我们规划行程时不得不选择在雅典转机。转念一想,既然如此,干脆留一天在雅典。虽然麻烦了点,好在两段飞行都是白菜价,毫不觉得心疼。

早就有人跟我预告说雅典是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加上我本来并不想去卫城,对这个地方也没什么情结,因此也并没有什么期待。一路从罗德岛机场到雅典机场,唯一的感慨就是希腊机场国内航线的安检松得惊人。

机场巴士一路磕磕碰碰地开了一个小时,在宪法广场下车时天已经黑了。幽暗的天色里我也没觉得这广场有什么特别,其下陷的结构甚至让我想起了我家乡(一个一百三十线城市)的街心花园。如同我去过的大部分南欧城市那样,广场上挤满了乌压压的人。我们并没有兴趣去凑热闹,直接奔向公交站。仗着有Google地图本以为不会太麻烦,走近了却发现 “宪法广场” 这一站有三个不同的站台,每个站台里的希腊文说明都让我们眼前一黑。等我们基本弄清这公交系统,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期间我们错过了三辆本可以到达目的地的车。最后车来了,挤满了人,我们从中门上去,突然发觉还没买票,但因为实在心力交瘁懒得再费口舌,最终还是就这么站着,一路逃票到了酒店那一站。

我们拖着行李箱上了一个小斜坡,快到酒店时我说这街区据说治安不太好,要同伴当心一点。

“反正这酒店肯定很安全,对面就是警察局。”她说。

我抬眼一看确实是。

这个对面就是警察局的酒店内部倒是挺高档,至少在我认知范围内已经超出了我们所付的钱相对应的程度。前台的大姐说附近就有一条餐馆酒吧街,于是我们放下行李休息了一会就出门觅食。

我们照前台大姐的指示继续爬坡,然后在一个路口转弯就到了(至少我们这么认为)那条街。它看起来有点冷清,不过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里——两排房子之间其实相隔很远,之间的空地上,中间是长满树的小公园,两旁才是点缀着行道树的道路,总之,茂密的树冠把这片地仔细地遮蔽了起来,而交错的树干也让隔街对望不是那么一览无余,有了几分半遮半掩的含蓄味道。

在希腊的第三晚,人越发随性,看见一家烧烤店直觉很合眼缘就进去坐下了。老板见了我们,特意派了个会英语的服务生过来。他英语讲得不错,介绍完后让我们自选。我们翻了翻菜单,觉得价格很低,互相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但不知分量如何。因为脑子里对餐馆的既定概念还停留在法国菜那种小气的分量,我要了一份Moussaka,一份章鱼沙拉卷,一份酱牛肉,几串烤肉,她要了差不多的东西。章鱼沙拉卷其实做法很像Kebab(或者说其实就是一回事),但在希腊你不能把那个东西叫做Kebab,一定要说它的希腊名字。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缺乏经验点了太多的菜在希腊吃撑。服务生把菜一起端上来的那刻我就知道一定吃不完了——看上去一个章鱼卷就够我吃个七分饱。

每一道菜都很美味,这让我更加为难。我迅速吃完了章鱼卷和烤肉串,把酱牛肉里的肉吃完,等我再勉强把Moussaka的一半吞进肚里时我觉得再吃就会走不了路。不过我同伴进度更糟糕,还企图让我替她吃掉一点。

叫服务生结账时那位小哥惊讶地问:“剩了这么多?不合胃口么?”

我们只好尴尬地赔笑说这实在是价廉物美,是我们点太多了。一看数目,平均一人不到十五欧。我们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天再来?不过不要点这么多了!”

“好!”

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当天行程安排起了些争议,甚至一度决定分头行动,但最后她说服了我一起去卫城,然后去国家考古博物馆。不过,最重要的事要放在第一——我们首先去了昨天那条街,随便找了家店吃早餐。她夸鲜榨橙汁超级好喝,我说西班牙的橙汁更好喝。

走十分钟后来到了最近的地铁站。一路看到的雅典着实有些破旧,有点像记忆里我家乡,那个一百三十线城市九十年代初的样子,到处都是棕灰的色调,没有一点光鲜亮丽的影子。我也看到了许多Euro-打头的店,我猜想大概希腊人(至少雅典人)还是普遍很珍视自己欧洲公民的身份。

在地铁站里我们再次因为看不懂希腊文而遇到麻烦——坐反了方向,浪费了一刻钟。等到出站时已经快十一点。一抬头就可以远远地望见山头的卫城。最近处的遗迹就是哈德良图书馆,我们在外面瞥了一眼就开始朝卫城前进,其间还路过另一个废弃的神庙和一座东正教教堂。

一百五十米的山不算高,但一路登上去也并不省力。好不容易到达后发现还需排长队买票。那天是个阴晴不定的日子,太阳一出来足以让人晕头转向。二十分钟的等待后我们花了每人20€(这是我不想来的主要原因),终于进入了算是卫城的部分。

我们先走旁道,来到酒神剧院前,不料剧院一排排座位上密密麻麻地放着用黑色布袋包起来的不明长方体物体,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以致无心欣赏剧院本身。通向卫城内的Propylaea(不知道对应的中文是什么)挤满了人,比罗德港老城更甚。不少人大概因为一路爬山疲累不堪,直接坐在台阶上看风景。我回头看了一眼,并没觉得山脚下灰扑扑乱糟糟的雅典城有什么好看,反倒是抬头看见石柱之间的蓝天让我心情愉快了不少。

过了Propylaea眼前就豁然开朗,右手帕特农神庙,左手厄瑞克忒翁神庙。帕特农神庙正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第一眼看到有些失望,不过这依然难掩它的优美。一路不断摇撼我身心的希腊式美感又来了,如山呼海啸般,每走近一步就更强烈一些。

我不得不承认来雅典卫城是个正确的决定。它比起林多斯卫城要宏大而完整,不久前林多斯的断壁残垣更多是借助向晚的光线和蓝得忧郁的海水才有了一种令人沉陷其中的魔力,而雅典卫城因为有了两座外形近乎完整的神庙,反而更像是“美”本身。

是的,这两座神庙有着无与伦比的美感,那正是希腊式美感的精髓——比例的和谐。当岁月变迁夺去了它们精美的装饰,甚至失去了一部分时,所剩下的依然可以那么震撼人心,因为只要架构还在,比例之美就不会变。甚至,我觉得没有了那些浮雕、粉饰和珠宝,只剩下光裸的石柱,这种美感就愈发突显出来——由此我突然间理解了杜拉斯那句“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那天风很大,拍了几张留念照后,我们默默无言地沿着石子路向前。帕特农神庙前面的脚手架不一会就看不见了,厄瑞克忒翁神庙的女神柱则越来越清晰。虽然知道是复制品但仍旧忍不住赞叹其精美。多立克式和爱奥尼亚式的柱子在卫城也一并都找得到。回头原来还能看到海岸线,我都没有意识到雅典原来也是个海滨城市。

如果不是饿得不行,我们本可以在卫城留更久。匆匆下山后我们马上坐地铁到国家考古博物馆那一站,出站后用TripAdvisor找到一家就近的评价还不错的餐馆后便火速前往。到达那个街区后还花了番功夫才找到餐馆的入口,实在隐蔽得很。

“至少这里肯定不是游客专供。”我对自己说。

进去后很欣慰地发现和蔼可亲的老板娘会讲英语,然后她说我们没有菜单。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过来过来。”她把我们拉到冰柜前,说这些都是当天早上捕捞起来的海鲜,今天的原料就是这些了,你们可以选XXX做法,也可以选YYY做法……

我对食物类的词汇很不在行,听得晕头转向。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我说,那就把这个红红的鱼给我们做成XXX,把那个黑黑的鱼做成YYY,还有我要吃这个章鱼,然后再来份蔬菜,两份可乐。

油炸红红的鱼


吸取上次的教训我们没敢多点。蔬菜是橄榄油渍的洋蓟、马铃薯和茄子。章鱼做成了油炸的小块。红红的鱼也是裹了面粉油炸过的,配上柠檬汁、胡椒和盐。那个黑黑的鱼被做成了汤。我们各自尝了一口,异口同声:

“啊!酸菜鱼!!”

“怎么了?”老板娘听到了跑过来问。

我们憋着笑说没什么。

到底是新鲜的海产,味道极其极其鲜美,这样简单的烹调正合适,根本不需要太多调料。我把章鱼吃完时她也差不多把酸菜鱼吃完了,连汤都没剩多少,可怜我只吃了一点。我们很快又把油炸的红鱼吃完了。

结账谢过老板娘出门后,她叹了口气说:

“那个红红的鱼,早知道应该多点一份的……”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好几分钟。

国家考古博物馆相比卫城显然门庭冷落,毕竟这世上永远是到此一游看热闹的外行多,像我们这种愿意来考古博物馆看看门道的外行都不是很多。

博物馆正面又第一眼就击中了我。不仅是因为其规模、其造型,它暗红、鹅黄加白的配色,大气而古拙,着实令我赞叹。进入后发现里面人也确实不多,安安静静的,正好慢慢欣赏。不仅如此,其内部结构设计得十分舒服,就连博物馆的小院都极富希腊古风。

国家考古博物馆


关于博物馆展品我并不想详细写,因为要写的话真可以单独成篇,有太多可以说。我印象最深的是阿伽门农的金面具,之前早有耳闻,意外发现就在这里,惊喜之情自然难以言表;以及哈德良皇帝的小情人安提诺乌斯的胸像。听说罗马人的雕塑并不会美化原型——大概正因此,安提诺乌斯才在一堆将军皇帝的衬托下特别显眼。仍旧是希腊式的美,端庄而圣洁。

阿伽门农的面具


安提诺乌斯与哈德良


从博物馆出来后我们又去了那家烧烤店,这次吸取教训点了上次一半的量,成功将每人的消费降到了个位数。

第二天我们披星戴月地搭出租车到了换地铁机场快线的站,也就是去卫城的站。我急匆匆地拖着行李往站里走时同伴突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回头问。她指指卫城的方向。

景观灯照亮了卫城和一部分山体,其上一轮明月高悬于孔雀蓝的天空,而天边几欲破晓。真像是天人住的地方。

“真像是天人住的地方。”我喃喃自语道。

从罗德岛到克里特 (一)

此次旅行的相册

人参与 评论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