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江东诗句好 淡烟乔木是绵州


来源:廉政瞭望



绵阳,古称涪县、绵州,因其富庶,又被誉为“富乐之乡”。绵阳得此赞誉,亦与其地方文化密不可分。自西汉建城,历代绵人经艰苦创业,筑造出一个富足安乐、重文兴教的川北胜地。一方水土一方人,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百姓,也是他们创造的地方文化。文化兴、绵人兴,也才有绵阳兴。清人王士祯有诗说得妥帖:记得江东诗句好,淡烟乔木是绵州。



开拓创业: 从“土围子”到“胜五城”



中国历史考据,关于三皇五帝究系何人,一直存在争论。但各种说法均将黄帝和大禹列入其中,而这两位先贤,都与绵阳这块土地息息相关。



嫘祖作为黄帝之妻、“先蚕”圣母可谓家喻户晓。据《史记》记载,“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西陵之女,是为嫘祖。”西陵即今绵阳盐亭县。这位桑梓之乡的“西陵之女”终身致力于传播养蚕缫丝技术。还有史料记载,嫘祖作为黄帝正妻,一路“谏诤黄帝,奠国基,统一中原”,为华夏民族的初期开拓和创建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对此著名历史学家许嘉璐更是直言道,“黄帝是华夏民族之父,嫘祖就应该是华夏民族之母。”



其后的大禹也以艰苦创业的精神,给了后人无数激励,为这块土地再度烙下开拓之基因。《史记》《后汉书》等史籍均记载,大禹“出于西羌”,大致在今绵阳北川县一代。帝尧时,中原洪水泛滥造成水患,百姓苦不堪言。尧任命大禹为司空,继其父任治水之事。临危受命,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创造性地运用了分疏的办法,挖沟排水,化湖为陆。硬是从一片片泥沼中挖出了一畦畦良田,再造了一个九州大地。此外,大禹还建立夏朝,创设刑法,分封贡赋,编制日历,华夏民族第一次走进了制度文明。



绵州大地的后人们也继承了先贤百折不挠的开拓创业精神。仅拿城建来说,就经历了多次挫而又起。



西汉建城,绵州并无城郭可言,只不过是“稀稀疏疏不规则的场集”。但仅到汉末,绵州发展水平就已经比肩成都,赶超关中了。“土围子”变身雄县大郡。



宋时经唐末盛衰,绵州城建萎缩,只余江滨弹丸之地。欧阳修之父欧阳观任绵州推官时,发动百姓,大兴墙垣,重建州城,绵州“城成袤一千三百丈,崇二丈,而堞五尺不与”。



两宋以来,国势颓弱,绵州扼蜀道咽喉,兵争不断,州城屡被焚毁,绵人也数遭屠戮。然而绵人始终不屈不挠,绵州城也屡毁屡建。明清之际,绵州城几乎荒芜,“仅存樊圃”。嘉庆年间,知州刘印全力主重建绵州城。“茅署”办公,昼夜兴工,仅用40天,一座城垣高大,修有雕楼、炮台、堆房的新州城便拔地而起。诗人苏民望观其雄伟,叹曰“出尘风景追三岛,入画书台胜五城”。



不光是城建,在科学技术方面,绵州的开拓创新精神也很突出。汉代的名人游仙李意期、郭玉在数学、医术等自然科学方面均有较高的造诣,涪翁更是被誉为“针灸始祖”。绵阳出土文物原属瓷壶、漆器、人体经脉漆雕、漆马阵、摇钱树,这绵州“五绝”与汉阙堪称国宝,手工工艺、建筑雕刻引领同期蜀中潮流。北川羌绣开创川地少数民族刺绣先河,中坝酱油酿酱技艺闻名全国。绵州人以一种勇于开拓的精神,一笔笔书写了绵州创业史。

富足安乐: 左绵风光蜀中胜

“登山正可小天下,跨海何用寻蓬莱。”



这是陆游在绵游山后的一句题诗。出绵阳主城区,过涪江,再往东两公里处,有一小山,俯瞰涪江,山体如旗般铺展。山上林木茂盛,风景秀丽。据宋《方舆胜览》记载:“汉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冬,昭烈入蜀,刘璋延至此山,望蜀之全胜,饮酒乐甚,刘备欢曰:‘富哉!今日之乐乎!’”山因之得名富乐山。此后历代文人雅士来绵,均会上山凭吊,吟诗作对,刻石留念,传下众多古迹,富乐山也被誉为“绵州第一山”。陆游所游即是此山。



其实,相对蜀中的巨山峻岭,富乐山玲珑秀气,自成气派。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富乐山之名,则全在乎文化。刘备刘璋“涪城会”,开启了蜀中的三国大戏,也肇始了绵州大地富乐文化的传承。



所谓“富乐”,就是富足、安乐。《汉书·食货志上》记载:“岁熟且美,则民大富乐。”对此,绵阳师范学院的高教授表示,“绵阳位于成都平原向秦巴山地过渡地带,‘是大盆地中的小盆地’,地理、气候条件优越,更适宜农作物生长,历史上水旱灾害较少,基本上年年‘岁熟且美’,百姓生活较为富足。再加之绵阳地处金牛古道,古来文人墨客,或出川立志,或战乱避蜀,串联起了绵阳各地人文交流之道,使得绵人普遍较为开放包容,安乐自在。”



早在建城不久的两汉,绵州的富庶就不逊于中原了。据史料记载,绵州盛产沙金,广植水稻,“车马辅轴,商贾云集”,已经成了川西北的物资集散中心,被誉为“蜀北康庄”。



到唐宋时,绵州更是达到了富庶的顶峰。有唐一代,绵州农工商齐兴,望江楼、开元寺、文庙、北山院等一批名楼胜景得建,有“天下诗文第一楼”之称的越王楼也在此时建成,楼高百尺,碧瓦朱甍,位居四大名楼之首,绵州一时有“左绵风光蜀中胜”的美誉。唐时宰相王铎更是写道,“锦乡来仙境,风光如帝京。”盛赞绵州繁华程度有如长安。唐玄宗、唐僖宗两度避乱皆路过绵州,僖宗甚至贪恋蜀地富乐,有点“乐不思京”了。《宋史》中也有记载称,北宋熙宁年间,绵州商税达到五万余贯,位居蜀地前三,反映绵州工商业之发达。



唐宋以后,绵州虽频遭战乱,经济却仍然较为发达,绵阳地方志描绘,“左绵水陆两通,百物辐轴,行商坐贾,视他郡为多”,“远近商贾云集,倍形殷富”。



富庶的生活也带来了富乐的文化。绵人古来多安乐之想,此安乐非“贪图安逸享乐”之意,而是指安于自持、淡泊名利、不侍权贵。两汉以来,绵州大地就出过宁死不仕公孙述的李业、秉公执法犯上诛奸的王涣。到唐宋时,更有“诗仙”李白,贵妃磨墨、力士脱靴,傲气流传千古;“清贫太守”文同,为官数十年,一文不名,死后惟修竹陪伴。这样的品质,甚至也影响到外地来绵者。寓留三台期间,杜甫身居陋室,仅以草席避雨,仍能怡然自得,欣赏“花远重重树,云轻处处山”。绵州热土带给绵人富足,也为旅人送去安乐。

重文兴教: 广厦千间群沾大庇

绵阳文化昌盛,代代绵人崇文兴教,在这片热土上传承千年文脉。东汉三国时,巴蜀大地渐成一方政治中心,文化开始兴起。蜀汉时涪县人(今绵阳市区)尹墨有感蜀地封闭,游学荆楚,广拜经学大师,游历多年,博通《诗》《书》,精研《左氏春秋》,终成经学大家。回蜀后,尹墨受命专习古经新学,一改蜀地学气之暮,促发了蜀汉及后世文化的兴盛。



绵州文脉延至唐宋时达到了顶峰,赵蕤和李白师徒二人就是其中翘楚。李白生于斯、长于斯、歌于斯,几乎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期。二十岁仗剑出川,成就千古“诗仙”。其师赵蕤,本是盐亭人,后携妻到三台隐居,花费半生心血,写就巨著《反经》。后人将该书与司马光所撰《资治通鉴》相提并论,感慨其博其奇。清乾隆皇帝阅读《反经》,爱不释手,亲自题诗,还向皇子和大臣们推荐,将其收入了《四库全书》。



李白出川前曾拜赵蕤为师,学习剑术和纵横之法。多年后李白因涉永王叛乱下狱,还在感念其师,“如逢渭川猎,犹可帝王师。”然而赵蕤早已放下入仕之心,潜心著书立说,教化乡邻。一走一留、一出一入,赵李师徒人生选择不同,但两人才学,共同撑起了大唐盛世的一角,也为绵州文化的传承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益州长史苏颋盛赞赵李两人,“赵蕤术数,李白文章”,堪称“蜀中二杰”,一时无他。



出世和豪放俊逸的精神,在绵州后人身上得到了传承。比如同样生在绵州的欧阳修,对李白诗歌就推崇备至。豪放奔逸的风格、自然平易的语言、古体诗的格式,欧阳修继承发扬李白诗风,启蒙改革宋初诗调,为整个中国文化留下了灿烂的宋词艺术。



不光是诗书创作,设馆办学亦是对地方文化的传承。光绪十三年(公元1887年),龙安知府蒋德钧选址江油匡山,“继轨青莲,希踪仙李”,创建“匡山书院”,成为绵州一块坚实的文教基地。仅仅几年后,就从匡山书院走出清代江油第一位进士,改变了川北地区“潜修者虽多,腾达者绝少”的教育窘境。对后世影响极大的王佑木、张秀熟,亦是在此处开启求学道路。后人评价蒋德钧,“贤名昭凤阙,雅化惠龙州。”



同属龙安府,石泉(今绵阳北川县)知县姜炳璋面临的局面就难得多了。石泉地处边地,贫瘠异常。百姓以荞麦为粮,充饥尚难,教育科考几乎无从谈起,因而当地并无学子,更无学堂书院。清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姜炳璋到任后,极言教化为兴举之先,“捐俸以倡”,搭建堂斋数间,延请山长,命名曰“酉山书院”。史书记载,书院设立后,石泉中考者逾200。“边地”渐化为文昌之地。



其实,绵州这片热土,从来就是文教兴盛之地。“文昌帝君”即是绵阳梓潼人,帝庙香火不断,求学之人比肩接踵。历代地方官以之为榜样,重文兴教,广建学堂书院,大开教化之途。据不完全统计,古时绵阳有大型书院十多处,小型书院数不胜数,仅江油一县,见于史载的就有二十多处,时人记之“此地有广厦千间群沾大庇”。这样庞大的文教基地,自然培育出了一大批书生士子。唐宋时期,绵州考取进士者多达65人,其中苏易简更是高中状元,开川人夺魁之先。明时一朝绵州进士及第者亦有27人,以金献民为首的“绵州三金”、“绵州两高”名震巴蜀。到清代更是产生了李调元、孙桐生等文学大家,成一时之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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