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未央,盛夏似乎要将最后一点力气用在滚滚热浪中,然而,这一季的夏终究是要消耗殆尽了。
那些夏天发生的事,记忆中总是伴随着一股烧荒草的味道。

想起某个夏天,看了一部久远的日本动漫电影,《听见涛声》。
这是一部鲜少被提起的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也是最不“吉卜力”的作品,据说宫崎骏老爷子也“最不喜欢”这部电影。

这是一部“恒热感”的电影,不像吉卜力以往的作品,充满了自由与梦想,充满了爱与赴死。
细细回想起来,剧情都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那些在海港上飞过的海鸥、笨拙的少年、愠怒的少女、温柔的好友,还有夜空下闪闪发光的高知城。

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天,高二的那一年,美丽大方的优等生武藤里伽子因为父母离异,随母亲离开东京,来到了古朴幽静的高知。
她突然闯进了两个男孩的生活,那个温柔的、默默喜欢自己的班长松野丰,还有那个傻傻的、看起来又那么可爱的杜崎拓。

大城市的女孩子,和乡下的男孩子。
这样的设定并不少见,想起穿越时空和交换身体的梗被那么泛滥地使用,就更加觉得《听见涛声》里,发生在仲夏的一些最重要的小事,是多么微妙又难能可贵。

这个故事不像《天空之城》、《幽灵公主》、《风之谷》那样沉重,不像《千与千寻》、《龙猫》、《悬崖上的金鱼姬》那样充满奇幻色彩。
它就像发生在你身边,主角就像是你的同学、你的邻居,即便没有亲历,你也能全程参与到他们的故事里。

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几乎一贯都是女性视角,《听见涛声》是难得一部完全从男生的角度出发的电影。
男生很少能像女生那样敏感细腻,他们不懂女生的心思。
所以我们随着小拓的视角,总是无法了解里伽子的心情,她或喜或嗔,小拓都是傻傻地看着。

里伽子这样的女孩子,跟我们小时候看的许多漫画、动画的女主都不一样,笑靥如花、明眸善睐这些词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自私、高傲、美丽、聪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谎,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可以那么任性,那么虚荣,那么坦然地活着。
让人觉得讨厌,却又默默地开始羡慕。

机缘巧合之下,小拓陪着里伽子坐飞机到东京去找父亲。
因为过去自己的家有了新的主人,所有自己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于是小拓第一次看到了里伽子的脆弱。

两人住在了一个酒店房间里。
心情郁结的里伽子大口大口地灌酒,最后醉倒在大床上。
小拓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被子,自己默默睡在了浴缸里。

青春啊,就是这样青涩、别扭,带着懵懂、顾忌和纯真,却又有荷尔蒙在体内喧嚣得近乎喷薄而出。
所以里伽子会为了面子,精心打扮去见东京的前男友,甚至让小拓假扮男朋友。

所以小拓明明心里对里伽子产生了好感,买了别人偷拍里伽子的泳装照,还美其名曰“报复”。

所以里伽子面对班长松野突如其来的表白,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拒绝。

所以小拓面对愠怒的里伽子毫不退让,对方给了自己一巴掌之后,也报以一记毫不犹豫的回扇。

多年之后,曾经的同学都走散了。
同学聚会是一个气氛微妙的场合,有人告白成功,又热告白失败,有人望着自己的暗恋对象欲言又止,有人一直没有等到自己想见的人。

小拓没有等到里伽子。
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错过是多么容易的事。
望着夜空下灯光明亮的高知城,小拓心里想的一定是里伽子吧。


从同学口中得知,里伽子曾说起,自己去东京其实最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啊,是睡在浴缸的人。
一切过去的种种都在小拓脑海里如幻灯片一般重现,她的微笑、皱眉、狡黠和眼泪,都像是铺天盖地的海潮温柔地覆盖下来。

所以最后站台的重逢,一定是注定吧?


配合着上个世纪特有的画风,八九十年代的怀旧感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在身上,让人有一种浸润在时光里洪流里回溯的错觉。
那是只属于青春的悸动和伤感,亲切得令人不由微笑,同时又充满了酸涩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想,即便他们最后没有重逢,小拓也一定会记得那个一头扑进自己怀里痛哭不止的女孩子,里伽子也一定会记得为了自己躺在浴缸里莫名其妙睡了一夜的男孩子。
一切都像是在多年后走在海边的夜晚,隐隐约约听见的涛声,令人安心。

你的青春里,有这样的涛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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