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悉徐澜孕育了18年的小说《我们复婚吧》出版,当即网购一本企图早睹芳容,但在收到大作的那一刻,还未启封便被迎面一击——时间是爱的养分,还是毒药?这句疑问隽永而优雅地印在封面上,却像包裹着美好的鱼钩,牵引着回忆这条大鱼,在舒适中被拉扯出来,仓皇失措。
作为一个休眠状的“专栏作家”,在《钱江晚报》拉拉杂杂写了十几年,徐澜从我的编辑到出版人,《我们复婚吧》是其“时间与爱”三部曲的第二部,据说第三部叫《我们一起老吧》,相比之下我更期待第三部,毕竟经风历雨之后,剧透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时间磨合之后的因果,如何让众生各得其所。
《我们复婚吧》讲述的是大学同窗刘乐乐、杨建兵、顾涛和“我”的故事,读完20万字之后却是平静。平静之一,是爱情小说如果不是妖孽到如同劣质剧、奇葩到位列小网文、纠结到虐恋狂,基本都能从身边找到故事原型,阅读此类文字的经验是在平中见真,而不是在平中出奇。曾有书家题赠字幅“漫卷徐澜”,很是符合徐澜的真地,所以书中故事也是如此展开。从临城大学的新生报到开始,几个主人公接连登场,便开始了你我熟悉的生活方式:恋爱结婚、相夫教子、职场压力、期货风波、离婚复婚等,可以看出徐澜在雕琢故事上的功底。早年间不论是善于捕捉平常故事的池莉,还是长于书写婚姻家庭的王海翎,女作家有其天生的细腻婉约,磨掉表皮、敲开硬壳,最后奉献出甜中有涩的果实,这种小说自带代入感,读着读着便会和“我”融合,跟随着故事情节起伏。徐澜说这是她“敝帚自珍的一块飞地,借此安放世俗的灵魂”,我倒觉得谦逊之后是其对生活自身的熟稔,才让书中的主人公跃然纸上、如同你我。
平静之二,是爱情小说亘古不变的主题,爱来爱去、分分合合,只有过来人,才解其中味。《我们复婚吧》是一本写满真诚的文字,这是说她并不套路,就是书写婚姻生活的“平淡是真”,而不是虚构一番“滚滚红尘”。爱情这个命题我写过好几本书,年轻时的虚妄与张狂,竟也蒙对了一些见解,所以现在人到中年透彻三观的时候,有时候还纳闷怎么就年轻时大明白,至今越过越糊涂。徐澜叙述的故事并非如此,而是抽茧剥丝般徐徐入胜,全无说教而让读者自有感悟,这种真诚抒发是需要经历的,而这种经历便是芸芸众生的“平静”,所以对于婚姻生活而言,平静便是一种无形的愿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书中有一些属于我们这个年代的默契,比如让我拥有重逢之喜的《致橡树》,比如无比熟悉的对话语境,比如曾经沧海之后的势均力敌……这些与其说是徐澜的窃窃私语,不如说是带有时代烙印的曾经。七十年代的这茬爱情动物,生来尴尬,不说早前的风花雪月或红色浪漫,也不说后来的快餐爱情或莫名其妙,单单这一代含含糊糊且像雾像雨又像风,而且这是爱情以另一种方式觉醒的一代,并因此造成了结婚离婚复婚的纠结故事。徐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不一样,比上一代注重自我,比下一代心有旁骛,所以在看着自己的子女时,千言无语竟不知如何说起。当然,说了他们也不听,“孩子,希望你身披铠甲、心怀善良”,徐澜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然而爱情是带着翅膀来的,不披重甲、何以牵挂。
书写这篇评述的时候,恰逢某大佬又传绯闻,又是00后进入18岁的成人季,从《我们结婚吧》到《我们复婚吧》,徐澜给自己挖下一个大坑,再多的养分与毒药都无法填满,再多的痴男怨女都无法充盈,只是在爱情故事中,更迭的主角不再是你我,我们难道应该庆幸自己是个旁观者?希望读者在书中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