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章：未来中国人口问题或比日本更糟 必须鼓励生育
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出品文|杨越欣
近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出生人口为1532万人，比2017年减少200万，人口增长延续下降趋势，引发社会强烈关注。
1月23日下午，《解读人口数据：渐行渐近的人口危机》——中国人口数据与政策建议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行，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人口经济学家、携程CEO梁建章与人口学者、统计学家黄文政等专家学者出席研讨会，就中国人口危机问题进行讨论。
（图注：梁建章在研讨会就中国人口危机发表演讲）
如果无所作为，中国创新力将出现倒退
梁建章在主题演讲中表示，从创新力角度看待人口问题，创新力是人口数量、质量和内外部交流量的结合：“就像人的大脑取决于有多少神经元和连结束，创造力取决于高素质的人口之间频繁的沟通”。
以梁建章提出的创新力模型来衡量不同国家创新力，梁建章在演讲中使用的数据显示，美国的创新力指数为249，中国为194，高于欧盟（152）、日本（27）和印度（74）等国。具体到中国的创新力指数，中国劳动力受教育程度还较为有限，内部交流量较为突出。
梁建章预测，到2040年，中国人口还将保持在14亿人左右，创新力可能达到309；到2060年，“如果我们无所作为，中国人口肯定会越来越少”，创新力指数将可能倒退到207，类似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日本。
而如果合理的人口政策发挥作用，使中国人口保持持续增长，提高人口质量，内外交流量与发达国家持平，梁建章预测中国的创新力可以达到728，超过美国2060年的水平。“我个人对中国未来20年经济增长还是比较有信心，但即使如此人均GDP也只有美国的30%左右。”
之所以对40年后的中国人口进行预测，是因为“人口危机有20年的潜伏期，因为人口问题本身是延迟一代人的问题，有效果的人口政策要等20年后才能见效。”梁建章表示。
压垮生育率的“三座大山”
为什么中国人口危机是目前全球最高？
梁建章表示，未来中国面临的人口问题很可能会比目前日本的情况更糟糕。主要缘于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中国妇女就业的机会成本高；其次是中国孩子的教育负担最重；第三是中国房价居高不下。梁建章提到，实际上目前中国大城市人口生育率仅有0.6-0.7，低于日本、韩国、香港等东亚经济发达地区。
因此，梁建章提出四个方面的“放开”建议。第一，财税补贴政策。据梁建章测算，需要GDP的2.5%使中国生育率恢复到正常水平，也就是2-5万亿元。这些钱怎么花？梁建章表示可以对二胎、多胎家庭进行补贴。
其次，降低职业妇女生育的机会成本，包括采取大量设立托儿所，缩短中小学学制，放开高校自主招生等措施。“在法国有一半的1-3岁小孩入托，而中国目前缺乏50万所社区托儿所”。梁建章举例说。
第三，放开土地和户籍。梁建章前面谈到，房价是生育率低的原因之一，而房价高居不下的原因在于目前的土地和户籍政策。因此梁建章呼吁，应当取消大城市人口限制，加大高房价城市的供地，规划超大城市群。
第四，放开喝和促进对外交流。梁建章表示，美国创造力指数高与其长久以来吸引国际人才的传统有关，中国在这方面还有所欠缺，应当积极引进国际人才。
梁建章最后表示，“我希望看到2060年中国的人均收入是美国的60%，而不是20%，我们必须现在行动。”
以下为梁建章发言实录：
梁建章：大家下午好！感谢各位媒体朋友跟学者朋友今天一起来讨论这个非常重要的、非常严峻的一个问题。
我想很多我们的观点，包括现在已经被讨论的这些观点，其实大家已经听到了，而且待会儿会有更多的讨论。我先从另外一个角度，比较新的一个角度来说说人口问题，我一直是从整体的经济发展，而且特别是从创新力的角度来看待人口问题。
创新力，先把这个公式抛给大家，创新力其实是未来决定一个经济体它到底成功与否的一个关键，现在我们说资源性行业，包括制造业，最终高附加值肯定是来源于创造力，世界上发达国家普遍都是靠创造性产品赚取高附加值的收入，中国未来是这样的，创新力是衡量一个国家的根本的竞争力的关键。
创新力到底由什么决定呢？我的书里面其实也是做了比较详细的论述，我今天再概括一下，而且用一些数字的演算来预测中国的创新力到底是怎样的，包括人口对创新力的一些影响。我曾经做过一个比喻，创造力实际上就像人的大脑一样，它取决于你有多少神经元，还取决于神经元的连接数值，人跟人之间的强度，其实创新力需要高素质的人，跟其他高素质的人频繁的沟通，最后达到一个创新力。如果你的教育投入太少，或者是采取闭关锁国的政策，跟外界没什么交流或者内部没什么交流，自给自足，农业社会，那也没什么创新力。其实创新力可以用这么一个公式来表示，人口数量跟质量，跟内部交流量，跟外部交流量，内部交流量跟外部交流量取决于，比如说内部交流量就是本国的人口跟质量乘以一个内部交流的强度，外部交流量就是外国的人口乘以外国人口的质量，乘以一个外部交流的强度。质量是教育水平乘以一个流入跟流出的放大系数，比如美国有很多人流入，中国是人流出，再乘以一个年轻人口的比例，二三十岁的人口有多少。创新力越强，也就是说它的质量越高。交流强度可以用互联网的交流量，旅游的人数，科研的合作，知识产品的贸易。资源性的贸易，甚至于一些工业品的贸易并不能带来太多的知识的交流，而知识产权的交流反而是非常关键的，有助于提升交流强度。在一个国家里面，如果是相同的文化，相同的法律，有相同的语言的话，沟通性就会比较好，不同的国家之间取决于国家和国家之间的这几个方面的差异，用这个模型实际上是可以来算得出不同国家的创造力水平。
美国人口是3.3亿，质量不错，但是最重要的是，美国的人口质量高，因为它有吸引全球最顶尖人才的能力，美国的科研人员或者它的企业家里面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到一半是移民，放大了1.5倍左右，最后相当于1.8倍。这两个乘起来是加权的人，也就是说它虽然只有3.3亿的人，但是它加权以后，就相当于6亿人口。美国的内部交流比较好，因为它是单一的语言，单一的文化。全世界的人口除去美国人口还有72亿人口，它的外部交流性也不错，因为它是英语国家，还有全球顶尖的高校，股票市场、金融市场都是全球性的，所以它的全球交流性也特别好，综合来说，它的创新力是249。
欧盟它的人口数比美国多一些，它的移民其实外部引进人才的能力是略有负的，本国加权人口是6，它的内部交流性比较差，因为欧盟不同国家之间不像是一个国家，它还是有不同语言和不同法律的。它的外部交流强度差一些，所以它并不能实现跟美国一样的统一大国的优势，所以它的语言上吃一点亏，更吃亏的是内部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所以它是不能享受到美国这样的人口红利。日本的情况是，日本的教育水平比美国更好，但是它的最主要的问题是老龄化，老龄化使得它跟美国和欧盟有一定的差距。而印度现在的教育质量还是比较差的，所以可以算出一个数值。中国质量还不行，主要的问题是现在受教育的程度还没有那么高，虽然说每年新毕业的大学生很多，但是过去的存量还比较差，这是一个上升的趋势，所以现在还比较低。中国的内部交流性是很好的，但是外部交流性是比较差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国的外部交流性甚至不如印度。我所说的基本上跟中国现在各方面的创新力的统计或者是调查的结果是类似的。
总的来说，中国的创新力实际上比美国还差一些，但是总体来说，已经跟欧洲在同一个水平，远远强于印度这些国家，这就意味着中国的GDP可能在未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的，跟欧洲的整体的GDP还是有较大的差距，既然中国的创新力强于欧盟，GDP应该会逐步地追赶上去。
人口当中起到什么作用呢？一个是总的人口，最关键的还是质量的因素，我们可以看一看未来的预测，我预计到2040年，中国人口基本上保持在14亿左右，但是中国的人口质量有三点因素，一个是流入跟流出，中国在20年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还有两个因素，一个是教育，另外一个就是老龄化，中国在教育方面应该会有很大的提升，老龄化会有一定的负面影响，加权人口就到13亿左右，假设它跟外部的交流通畅，英语更加普及，可能会增加一些，总体来说，创新指数会比现在增强50%左右。
再往后看，看2060年，为什么我看到2060年呢？因为人口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延时一代人的问题，我们现在努力的话，如果有效果的话，20年以后，小孩变成一个工作人口，全部效果会显现出来。当我们20岁到40岁的人口应该是40年前的人口预测，取决于我们现在20岁到40岁人口的数量，我们现在如果改变政策的话，影响的是20年以后甚至更长时间，需要更长的一个预测。
我们说了，人口的危机实际上有20年的潜伏期，听起来不是那么严重，但是这个潜伏期是必然会发生的。所以我们要算2060年，如果我们无所作为的话，我们没有推出强有力的鼓励生育的政策，大家也会看到，中国的人口肯定是会越来越少，新出口的人生会越来越少，到2060年可能只有13亿人。但这个不是最关键，因为13亿人里面老人的寿命还是会增加的，年轻人口的比例会下降10%到20%，人口质量会打一个折扣，这就相当于只有9亿人，而不是13亿人。如果交流强度没有什么太大变化的话，实际上中国的创新指数到2060年反而是倒退了，2040年可能是个高峰，20年以后反而进入倒退，很像90年代的日本，到了高峰以后，到现在20多年时间是一个倒退期，创新指数从300多倒退到200多。
如果推出强有力的政策的话，中国未来创新到底有多大的潜力？潜力是我假设所有的政策都是最佳的政策，中国的潜力才能充分发挥出来。如果维持一个正常的生育率，保持我们现在的1600万左右的出生规模的话，中国应该有15亿人，质量也会提高很多，因为它会更加年轻化，第一，如果更加年轻化，第二，再加上如果能做一定的教育改革，使得我们教育的效率更高，更多有创造力的人才，质量说不定能够到1.3的水平，也就是跟欧盟、日本差不多，这样的话，15亿人加权后就相当于19亿人。如果对外的沟通顺畅性进一步提高的话，包括互联网的对外沟通，或者是国际交流，以及我们的大学能够吸引国际的顶尖专家过来，我们的创新力可以达到700多，那个时候中国已经具有超过美国的创新力。
美国当然也在前进，美国2060年也会到4.5亿人，它的各方面也保持一个非常好的水平，包括质量，包括对内、对外的沟通性，创新指数350多。如果用这个指数反过来推出它的GDP的话，用创新力来反推这些国家未来的GDP的话，中国2040年应该到3万亿美元的GDP，是现在的2倍多，其实我个人一直对中国的短长期十年二十年还是比较乐观的，中国的GDP还有2倍多的增长，即使是2倍多的增长，人均2万美元，是美国的30%左右，到2040年。如果我们的人口出了问题，我们的政策不到位，我们的创新力就会从高点开始回落，GDP会倒退到23万亿美元，这个倒退的幅度有30%到40%。
大家听起来好像是人口有那么大的影响，其实日本的人均GDP从90年代超过美国，到现在只有美国的70%，是倒退了差不多40%，中国人口的问题，人口结构的老化程度可能高于20年代30年代。如果我们的政策正确的话，充分把我们的人口潜力发挥出来的话，主要是有更多的年轻人口，质量有所提高，对外交流更好的话，中国的创新力会到722，其实是远远超过美国。当然，这个是总量，不是说人均，那个时候会到82万亿美元的GDP，美国也在前进，到那个时候有40万亿的GDP，中国会是80多万亿的GDP，是美国的2倍，人均是美国的40%还是50%，差别还是非常大的，如果仅仅是这个水平的话，人均真的只有美国的八分之一，七分之一，比现在好不了多少，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这个水平的话，可能真的是美国的三分之一。
我讲讲具体哪些政策能够使小孩生得更多，为什么说中国的老龄化程度可能会超过30年前的日本，甚至中国人口的严峻程度实际上是最高的。因为我们知道，其实日本是发达国家里面生育率最早下降的，下降幅度也是最高的之一，所以日本的生育率应该是全球最低的，中国会比日本更高，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中国有影响生育率的三个重要的因素，这三个因素糟糕的程度是世界上最高的，中国的生育痛苦指数是世界上最高的。我们说压垮生育率的三座大山，第一个是妇女就业的机会成本，为什么说中国妇女就业的机会成本是最高的呢？因为中国职业妇女或者城市里妇女的就业率是世界上最高的，比东亚国家要高，比其他的发达国家都高，中国的女性很强，但她生小孩的机会成本特别高。第二个，中国的教育负担最重，家长花很多钱、很多精力给小孩补课。第三个，中国的房价最高。不难推出中国的生育率是世界上最高的，中国的大城市的生育率已经下降到了0.6、0.7，比日本低得多，香港、台湾地区的生育率比其他国家都要低，中国大城市比香港、台湾地区的生育率还要低。
成本这么高，什么政策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呢？第一个是财政补贴政策，通过财税补贴，我做过一个测算，我的书里也有，按照其他国家的经验的话，需要用GDP2%到5%来使得中国现在的生育率恢复到一个稍微正常的水平，相当于2万亿到5万亿比如说给每个家庭100000元的免税额，和每个家庭1000元/月的二孩补贴，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多，1000块钱一个月，确实需要这么多钱。
另外一个，降低机会成本，尤其是职业妇女的机会成本，提供大量的幼教，幼儿园和高小，幼教需要大量的托儿所，中国现在几乎没有托儿所，我们上一代人有，现在几乎消失了，而一些提升生育率比较成功的国家的话，它的入托率还是相当高的，比如说法国是做得最好的，一半的0到3岁的小孩是入托的，中国的这个数字非常低，几乎是个位数，如果这么测算的话，中国需要50万托儿所。
我稍微提一下，中国的小孩补那么多课，花那么多钱跟精力，症结还是高考，国家用统一的公式来计算，使得大家都按照考试去学习，不考的东西都不学，所以效率非常低，如果放开高校自主招生的话，各个学校可能有它自己的一套标准招学生，学生就可以学更适合他发展的一套东西，数学天才的人可能就不需要学一些其他的课程，这个可能对创造力也有帮助，降低负担，如果改不了高考的话，可以缩短学时，把中学从6年缩到4年，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早点毕业，早点工作，另外一方面，可以增加学校的供给，减轻负担。现在高考的东西跟一代人之前所考的东西差不多，到了18岁大家还是学这么多东西，但是现在的小孩要比几十年前的小孩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多得多，我觉得没有必要让他们最后花两年时间复习高考。
第三个政策，放开土地跟户籍。房价这么高，其实跟中国的城市化策略是有关的，中国并不缺土地，中国的基建能力又很强，中国的房子的建设能力特别强，这个政策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要加大城市的土地供应，到底怎么卡死了？中央为什么出这些建设用地的指标？大城市为什么限制人口？最显而易见的策略是哪里缺房哪里建房，哪里房价高哪里加大土地供应。规划超大城市群，使得城市的交通尤其是公共交通继续在这方面加大投入。
刚才模型里面除了人口以外，还有一个是对外的交流，美国在这方面之所以强，美国是因为历史上就是一个移民国家，吸引很多的国际人才过去，中国在这方面不像美国，但是也不能太差，至少跟欧洲这些国家差不多，中国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弱的，中国的移民数字比较少，中国的大学里面的外国学者非常少，一方面是签证问题，一方面可能是我们对这些互联网的管制，不利于吸引海外的人才。
总结一下，现在的问题已经是危机了，只不过这个危机的潜伏期有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们必须现在行动，具体的政策就是我们要做几个放开，放开和鼓励生育，放开和增加教育供给，放开高房价地区的土地供应跟户籍，还有放开和促进对外交流。我希望看到的是到2060年，现在寿命长， 当我90岁的时候，我们的人均收入是美国的一半左右，而不仅仅是20%。
我今天就分享到这儿，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