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中国蓝田总部楼层指引牌无公司名 刘姝威拒评借壳

北京德润大厦一楼前台旁的楼层指引牌上，25F一栏空白。该层是中国蓝田总部办公室所在地。图|田牧

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出品 文|田牧 杨芳 彭彬

春节前的一个公告，让节后第一天上班的中国蓝田总公司变得异常忙碌。

这则选在节前最后一个公告日发布的消息是，A股上市公司东方金钰发公告称，公司控股股东兴龙实业的股东赵宁、王瑛琰与中国蓝田于2019年1月31日就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事项达成共识，赵宁、王瑛琰拟将其合计持有的兴龙实业100%的股份转让给中国蓝田。转让完成后，中国蓝田将间接持有东方金钰31.42%的股权。

与这份公告同一天发布的，还有东方金钰实控人赵宁辞去公司董事长职务的公告。

这也意味着，股权转让若完成，中国蓝田将成为东方金钰的实际控制人，实现借壳上市。而中国蓝田的总经理、法人代表瞿兆玉，也将在16年前因造假退市的蓝田股份之后，再次成为上市公司法人。

但2月10日，上交所就东方金钰控制权变更一事下发了问询函，要求赵宁和中国蓝田就股权收购一事进行说明。其中包括，中国蓝田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构成情况，目前中国蓝田与农业农村部的关系，瞿兆玉与中国蓝田总公司和已退市公司蓝田股份的关系，其是否存在被列为失信人或其他不得收购上市公司的情形。

2月11日，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来到中国蓝田位于北京CBD的总部德润大厦探访发现，楼层指引牌无公司名。全资子公司宝沃和瑞注册地朝外SOHO，及中国蓝田的注册地农展馆南里11号的农业农村部探访发现，宝沃和瑞的注册地只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办公室，周围是餐馆、服装店、健身房等商铺。而多位农业农村部的工作人员则表示，对中国蓝田不清楚。

中央财经大学教授刘姝威曾因戳破“蓝田神话”暴得大名，并因此成为央视2002年中国经济年度人物。2月11日，针对此次中国蓝田拟借壳上市一事，刘姝威在接受启阳路4号采访时拒绝对此作出评论。

探访“蓝田”

位于北京CBD地区的德润大厦B座25层，是中国蓝田总公司的总部。2月11日，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启阳路4号来到这里探访。

在大厦前厅，前台工作人员告诉启阳路4号，中国蓝田的总部就在25层，并指着旁边的楼层指引牌说，“那上面就写着呢”。但启阳路4号看过去，25层一栏为空。该工作人员看到后说，“可能是没装，写这个要花钱。”

启阳路4号随后来到中国蓝田总部办公室，表明身份要求采访后，中国蓝田的前台工作人员表示相关负责人都不在公司，外出了。工作人员还称今天有多家媒体打来电话询问中国蓝田拟借壳上市一事。

启阳路4号在前台大厅看到，靠里的一面墙边，立着一排十多个国家的国旗，会客沙发旁的展示柜上，则陈列着诸多大块玉石。

而距中国蓝田总部德润大厦2公里外的朝外SOHO2层0233室，是中国蓝田的全资子公司宝沃和瑞（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宝沃和瑞”）在工商信息显示的注册地。但启阳路4号探访发现，朝外SOHO的整个2层几乎都是商业店铺，而0233室只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隔间，也并非宝沃和瑞的办公室。房间门紧锁，透过门窗可见墙上挂有“新潮流”的logo，而在对面，则是一家售卖潮服的店铺。

 北京朝外SOHO2层0233室，工商信息显示这里是中国蓝田旗下宝沃和瑞的注册地，但却是一家名叫“新潮流”的办公室。图/田牧

启阳路4号拨通了天眼查上留有的宝沃和瑞公司电话，一位工作人员对注册地并非该公司一事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并表示公司领导今天都外出了，不在公司。但其最后又说，该公司还在放假，未上班。

宝沃和瑞在中国蓝田的资本版图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据天眼查显示，宝沃和瑞为中国蓝田100%控股的子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20日，注册资本5018万元，法人为张东。其直接对外投资的公司共13家，其中11家为100%全资控股，而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则达81家，大部分也都为100%全资控股，主要分布在上海、山东、北京、厦门、山西、安徽、深圳等地，行业则包括农业供应链、金融、文旅、地产、影视、石油等。

 宝沃和瑞的资本版图|天眼查制图

而据工商信息显示，中国蓝田的股东为农业农村部，持有100%股份。在中国蓝田官网介绍上也显示，其直属于农业农村部。自然，中国蓝田实际控制的上百家公司，最终受益人也都是农业农村部。

但多位农业农村部的工作人员对启阳路4号表示，对中国蓝田并不清楚。

2月11日下午，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来到农业农村部大门旁的政务服务大厅，两个在岗负责办理行政许可证件的工作人员表示不知道中国蓝田总公司，对于其直属于农业农村部一事，更是不了解。

一位从农业农村部南门下班出来的工作人员只说了一句，“蓝田那是很早的事儿了”，就匆匆离开。

“蓝田”往事

此次东方金钰控制人变更事件之所以受到资本市场广泛关注，并引来上交所下发问询函，皆因为中国蓝田的法人瞿兆玉，与多年前因财务造假而退市的蓝田股份为同一法人。

公开资料显示，1948年，瞿兆玉出生于湖北省洪湖市，曾任沈阳行政学院副院长。之后以下海创办的公司为基础，成立了沈阳蓝田股份有限公司，并于1996年上市。随后，瞿兆玉将公司总部设在老家洪湖市瞿家湾。

蓝田股份上市后的5年里，股本扩张了360%，主营业务收入从4.68亿元大幅增长到18.4亿元，其总资产规模也在成立不到10年时间增长近 10 倍， 达220 亿元。这一切的骄人业绩，使得瞿兆玉被人称为创造了中国股市的“神话”，并把洪湖上靠养鱼兼鲜榨野莲汁、野藕汁的蓝田股份，打造成了“中国农业第一股”。

但2001年10月，一篇发表在《金融内参》，署名刘姝威的600字短文，将蓝田股份从神坛拉下。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企业研究中心主任刘姝威

文章标题是《应立即停止对蓝田股份发放贷款》，在对蓝田的资产结构、现金流向情况和偿债能力作了详尽分析后，得出结论是蓝田业绩有虚假成分，而业绩神话完全依靠银行贷款，20亿贷款蓝田根本无力偿还。

“蓝田已经没有创造现金流量的能力了，它完全是依靠银行贷款维持生计。”当时的刘姝威得出结论：这是非常危险的，对蓝田危险，对银行更危险！

文章发布后不久，银行相继停止了对蓝田股份发放新的贷款，支撑蓝田生存的资金链断裂。2001年11月底，蓝田股份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瞿兆玉承认由于银行不再给蓝田发放贷款，导致蓝田陷入困境。

2002年1月，瞿兆玉因“涉嫌提供虚假财务信息”被从北京传至湖北接受调查。2003年，蓝田股份被终止上市。2004年11月，瞿兆玉因犯提供虚假财务报告和提供虚假注册资本罪，被湖北省高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戳破“蓝田神话”的刘姝威，也因此成为央视2002年中国经济年度人物。

2月11日，针对此次中国蓝田拟借壳上市一事，刘姝威在接受启阳路4号采访时拒绝对此作出评论。

但在今天，作为中央财经大学中国企业研究中心主任、格力电器独立董事的刘姝威，发文质问广东证监局，此前对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的警示函是否是选择性执法，并要求广东证监局对公司董事高管是否有义务向股东大会报告业绩预期做出明确的答案。

“蓝田”疑云

虽然刘姝威不再对往日的瞿兆玉开炮，但与蓝田股份并无多少关系的中国蓝田也有多个谜团待解。

据官网介绍，中国蓝田总公司于1989年3月6日成立，经国家工商总局批准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中央大型企业，是农业部投资的直属单位，是以服务三农、资产经营、科技开发等为主的大型综合性国有资产经营试点单位，是中国农业农村领域唯一的一家中央级大型综合性企业集团公司。

2月11日下午，位于北京朝阳区农展馆南里11号的农业农村部。图/田牧

但这家农业农村部直属的公司财务业绩如何，公开资料并未显示。在中国蓝天总公司自2013至2017年5年间的企业年报里，均选择不公示企业资产总额等财务信息。天眼查显示，2017年，中国蓝田总公司的职工参保人数为0。

这种不透明的财务状况，和法人瞿兆玉的过往“污点”，成为上交所在对东方金钰发出的问询函里要求明确说明的重点。

问询函要求，请公司、实际控制人赵宁以及中国蓝田明确说明：（1）中国蓝田目前财务状况和主要经营数据，本次股权收购及拟承担兴龙实业债务的具体资金来源；（2）中国蓝田为公司提供现金支持和担保增信的具体资金来源，是否具备相应的承诺履行能力。

而此前东方金钰发布控制人股权变更公告时曾披露，中国蓝田承诺全力支持公司继续推进债务司法重整，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现金资金周转、为新取得金融机构授信提供担保增信等措施。

另一封发表在网络的公开信，也加剧了外界对中国蓝田内部经营状况的质疑。

2018年12月5日，题为《中国蓝田总公司董洪驿公开辞职信》的文章发布在新浪博客上。文中称，2017年6月份中国蓝田总公司将5年经营权签约给中核恒通(北京)物资有限公司，随后中核恒通(北京)物资有限公司委托本人管理中国蓝田总公司。

“面对停摆了十几年、除了营业执照和公章以外一无所有(连基本户都没有)的公司，洪驿深知农业为我国建设之基础，重任在肩，不敢怠慢，帅（率）团队自筹资金、日夜奋战，从3人起步到2018年4月23日总公司发展子公司15家，控股公司70余家，合并资产总额150多亿元，联合信用企业主体评级AA+，银行项目预授信100亿元，企业综合授信3亿元，真正做到了从涅槃到重生!由于历史原因，洪驿严令团队不准以农业部的名义做任何宣传和社会商业活动，正视历史，低调发展，知耻后勇，务实进取。”文中写道。

启阳路4号查询媒体报道发现，文中的董洪驿，此前为中国蓝田的总裁。

“2018年4月23日，瞿兆玉先生收回公章、营业执照原件及公司实际控制权后，瞿兆玉先生睿智进取、厚积薄发，短短5个月的时间，公司增加控股企业200余家，给中国蓝田总公司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文中称。

而让董洪驿辞职的原因，则是“中国蓝田总公司公章被挂失、被作废不知情;基本户网银被补走毫不知情;税控一证通被补走仍不知情;(公章、基本户网银、税控一证通均在财务室正常使用)2018年5月1日以后进入中国蓝田总公司的外界子公司及控股企业200余家，洪驿也不知情。俨然本人已成蓝田的局外人。”

 中国蓝田总公司总部所在地，德润大厦。图/田牧

从此封辞职信看出，中国蓝田在此前多年里经营惨淡，再次迅速发展则是转给中核恒通之后开始的。但据上海证券报报道，疑似接管中国蓝田的中核恒通，是一家知名的假央企。

2018年7月20日中国诚通控股集团发布公告称，经查工商登记信息，中核恒通通过提供虚假材料等手段，欺骗工商登记机关，将诚通集团下属“中国物资储运沈阳公司”变更为其股东，并利用该身份进行商业活动，严重侵犯诚通集团合法权益，给诚通集团造成负面影响。

中国蓝田并未就董洪驿辞职及中核恒通接管一事回复媒体，但公开资料显示，包括中核恒通党委书记赵京京在内的多位高管在多个中国蓝田旗下公司担任高管。

天眼查显示，中核恒通党委书记、董事赵京京在中国蓝田总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蓝田投资有限公司担任高管(经理)；中核恒通前董事孙凤刚在霍尔果斯蓝田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

而中核恒通之所以假冒央企，一个重要原因是为旗下P2P平台增信。中核恒通旗下控股子公司江苏强业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为P2P平台互融宝的经营者。启阳路4号在其官网和APP都看到，“国资控股”四个字被放在了显著的位置。

有了如此“造假”经历，无疑让人再次联想蓝田股份财务造假退市的案例，也使得此次中国蓝田对东方金钰的借壳上市，变得扑朔迷离，迷雾重重。

东方金钰

但已深陷债务泥潭的东方金钰，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2019年1月31日，东方金钰发布业绩预告，称由于去杠杆等金融政策调整和公司重大经营决策失误等原因，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造成公司2018年净利润出现较大亏损，亏损区间将达9-11亿元。

此前的1月14日，东方金钰发公告称新增16.7亿元债务逾期。1月16日，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东方金钰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1月23日，东方金钰宣布终止重组事项。

3个月里，东方金钰股价累计跌幅超过70%，控股股东兴龙实业因股权质押爆仓被采取司法措施。

此次中国蓝田拟受让兴龙实业股权一事，东方金钰也在公告中提示风险，称兴龙实业所持上市公司股份因上市公司提供担保而被轮候冻结查封，相关解除查封事宜尚需与有关债权人协商而存在不确定性。

1月30日，东方金钰收到兴龙实业通知称，因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向法院申请对公司进行债务司法重整。法院已于1月29日立案。

2018年12月5日，启阳路4号曾报道《3亿逾期！担保股权被东方金钰挪用 联储证券被指严重失职联储证券》，彼时，东方金钰的资金链就已捉襟见肘。

公开资料显示，东方金钰被誉为“翡翠第一股”，原实际控制人赵兴龙因与徐翔共同操纵股票于2016年10月被刑事判决。

赵兴龙是军人出身，在翡翠行业，靠“赌石”起家，以“大胆”出名。所谓赌石，是指很多翡翠原石在开采之后，表面往往包裹着一层风化的皮壳。目前没有任何一种仪器能透过这层外壳很快判出其内是“暗藏珠玉”还是“顽石一块”，交易全凭肉眼观察和个人经验，行内人将赌石称为“一刀生，一刀死”。

2016年8月，东方金钰作为“徐翔案”首只暗仓股被曝出。随着徐翔的入狱，东方金钰原实控人、云南首富赵兴龙因涉案被刑事判决，其子赵宁于2016年接任董事长。

 东方金钰实际控制人赵宁，2017年，赵宁家族以70亿元财富成为胡润百富榜云南首富。但如今，赵宁列为被执行人14次，成为“老赖”。

赵宁接任董事长后，公司业绩急剧恶化，2016年至2018年前三季度，公司净利润分别为2.51亿元、2.31亿元和-7098.72万元，同比下降16%、8%和128%。

2018年8月22日，东方金钰发布公告称，公司因存在信息披露不及时的问题，近日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北监管局下发的《湖北证监局关于对东方金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和《湖北证监局关于对赵宁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的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

此外，公司负债总额急剧攀升，仅到2018年三季度，公司总负债91亿元，存货金额高达96亿。

为了获取资金，东方金钰控股股东兴龙实业进行了大手笔的质押。

东方金钰于2018 年11 月27 日向上交所转发文件《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云31 执453 号之七），获悉公司控股股东云南兴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实业”）所持有公司的股份被轮候冻结。

截至该公告日，兴龙实业合计持有公司4.24亿股，占公司总股本的31.42%，本次轮候冻结的股份实际应为4.24亿股，占其所持有公司股份的100 %，兴龙实业合计冻结及轮候冻结的股份实际应为4.24亿股，占其所持有公司股份的100%。

一系列利空之下，东方金钰在2018年曾连遭7个跌停。

如今中国蓝田站出来意欲接盘，可看作是东方金钰和兴龙实业的最后一根稻草。受此消息影响，东方金钰股票于2月11日复牌后，一字涨停，涨幅达10.10%。

而伴随着如此多的疑问和谜团，中国蓝田是否能够成功受让兴龙实业所持东方金钰股份，瞿兆玉能否在16年后再回A股，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将继续关注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