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些产业强县误入转型歧途

特约评论员：南山

讨论大国的经济转型，只盯着北上广深和一些中心城市是远远不够的。两三千个县城该如何转型，具有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的经济和社会意义。当都市圈经济强势崛起，逐步取代县域经济的时候，作为县城群体中的明星，产业强县的生存状态和转型路径尤其值得关注。

上周，有北京财经媒体报道了一起浙江宁波企业在云南昆明的离奇破产案，涉及到置入虚构债务和外省警方介入经济纠纷的争议。处于争议中心的这家企业宁波华丰，就来自浙江的建筑产业强县宁波象山县。

靠着“一把泥刀闯天下”，经过数十年发展，象山县建筑业的完成值在2013年就超过了千亿，建筑企业有128家，一级以上的建筑企业29家，其中还有两家是上市公司。建筑业贡献了近20%的地方税收，从业人员有18万人。

上述数据或许令人侧目，不过尚不足以完全体现建筑业对该县的重要性。最令人惊叹的是，该县竟然连续20多年在开春后召开建筑经济工作会议，这个会议也是该县每年的首个开年大会。这个会议不仅云集了县里各主要部门和公检法机关，更是有省市住建部门领导亲临。尤其有意思的是，县公安局也要在会上做“表态发言”。

根据近年的产业转型需要，《象山县建筑业发展“十三五”规划》提出，象山各级部门要提供五星级的精准服务，当好象山建筑“二次腾飞”的“店小二”。作为强县经济代表的浙江，在政府扶持经济方面显然是遥遥领先的，在转型时期，号召提供“精准服务”和做“店小二”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在这种颇令人感怀的进取心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危险。3月25日，浙江检察网发布了题为《象山县检察院精准办案护航民营企业发展》的新闻，其中涉及的华丰公司内部人员受贿案件即与今日北京财经媒体报道的破产案件有关，报道中所说的跨省抓捕和警方介入干预经济纠纷，在新闻里被美化成了“精准办案”，并借题发挥称“依法严厉打击侵犯民营企业权益犯罪，积极为民营企业发展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

在财经媒体报道中，这种所谓“精准办案”，却是警方与本地企业联合行动，跨地在酒店约谈施压破产案关键债权人，形成不答应条件就抓人的高压态势。彼时彼刻，法律的确成了为当地经济保驾护航的有效手段，代价却是其他当事人的财产和人身权利。

而所谓的建筑企业内部职务犯罪，则更多来源于企业内部管理粗放及对当事人劳动权益的长年侵害。在这个案例中，“精准办案”侵犯的不仅仅是外地债权人，也有象山当地的普通企业职工。这已经不再是地方利益保护的范畴，而且构成了社会强势者对弱势者的欺凌。

据说这种“店小二”服务是从浙江建筑业的龙头东阳学来的。在宁波网的报道中，对东阳成立建筑业“店小二”服务中心赞不绝口。这个“店小二”服务中心于2016年底成立，“整合了法院、检察院、公安局、财政(地税)局”等12个部门，提供“一站式服务”。众所周知，东阳的建筑业龙头既是大名鼎鼎的浙江广厦集团。

显然，地方政府给公检法部门错误地设定了KPI，让其提供类似其他职能部门的“精准服务”和“店小二”服务。这不仅有违法律的独立和公正，更容易让公检法部门被当地企业绑架，成为无良企业作恶的工具，比如在上述的昆明破产案中，当事的宁波华丰就有较为明显的虚构债务嫌疑。此外，在这种扭曲的激励机制下，更会纵容企业与办案人员之间的腐败行为发生。

曾几何时，浙江的产业强县盛极一时，在全国百强县中独占30位。然而物极必反，在都市圈经济成为经济增长新龙头之时，产业强县很容易成为“产业乱县"，大多数县域经济中的龙头企业都必然成为淘汰的对象。

此时，地方如果继续抱残守缺，妄想死马也能复生，不仅将贻误地方经济社会转型发展的宝贵时机，还将造成严重的社会经济后果，制造新的区域内及跨区域的不公平竞赛。

企业是时代的企业。何不如顺其自然，让市场的归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