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罗静门”:博信股份靠返利“空手套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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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源“罗静门”:博信股份靠返利“空手套白狼”?

2019年07月19日 19:00:20
来源:中国经营报

本报记者唐金燕陈佳岚天津、东莞、北京、苏州报道

关于“商界木兰”罗静的有关事件仍在发酵,一个月的时间内,A股、港股和美股的多家公司纷纷踩雷,或被卷入舆论旋涡。

溯其根源,7月5日,博信股份(600083.SH)宣布公司实控人兼董事长罗静、董事兼财务总监姜绍阳被上海警方刑事拘留的公告,正式将这场黑色密谋逐渐扯上台面。

“罗静门”早有预兆,在今年5月13日,上交所向博信股份发出的年报问询函中,就财报中多处问题提出疑问。其中,关于天津市天顺久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顺久恒”)等博信股份下游客户的应收账款问题备受关注。

对于天顺久恒而言,其自称去年与上市公司博信股份的合作是遭遇了一场“空手套白狼”的骗局。在博信股份2018年财报中,这家自认为属于“发展中”的通讯器材经销商是A股公司博信股份的前三大客户之一,去年一年为博信股份贡献了过亿元的业绩。

《中国经营报》记者从天顺久恒法人代表李爱亮处了解到,因看中博信股份的上市公司地位及返利,天顺久恒与对方达成合作,但返利的中断让该公司陷入困境,并于去年底天顺久恒与博信股份已断开业务关系,在今年5月,还将前者告上法庭。

警方尚未公布有关罗静的案件调查结果,负责智能硬件业务的博信股份子公司博信智通(苏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信智通”)身上的谜团也未完全解开,但透过博信股份与天顺久恒的纠纷,仍可管中窥豹。

徒有其表?

博信股份的主营业务一直在发生着变化,据媒体梳理,博信股份在2001年的主业是偏转线圈和数码产品,2010年是润滑油、涤丝、白油料、螺纹钢材,2012年是涤纶丝、纤维级聚酯切片,2013年是市政工程,到2017年9月,罗静用15亿元入主博信股份,推动公司向智能硬件领域转型。

博信股份2017年财报中提到,博信股份设立全资子公司博信智通并对其增资,尝试开拓智能硬件及相关衍生产品领域等新业务。在业务方面,博信智通选取竞争力较强的品牌手机进行代理销售,同时也为自有品牌产品的推出做研发储备。

那么经过2018年一年的自主开发,博信股份的自主品牌情况如何呢?7月18日,记者通过扫码博信股份北京办公室工作人员提供的宣传页上的二维码,其网站介绍的主要自主产品共12种,具体包括:TOPPERS智能音箱S1、TOPPERS主动降噪耳机E2、TOPPERS智能耳机E1、声波电动牙刷E1、智能美容仪PF1、智能眼部美容仪PE1、TOPPERS儿童智能手表W1、TOPPERS新风机F1、TOPPERS空气净化器A1、TOPPLOCK智能门锁L1、智能扫地机器人V1、无线透明座机。记者注意到,网站的每一页都有精致的PPT对商品进行介绍,但是对于其中的多数商品,记者并未看到任何购买链接。

2018年博信股份财报中提到,公司广泛覆盖线上渠道,已在京东、苏宁、淘宝、天猫、中移在线、拼多多等电商平台建立销售网店。

广东东莞鑫临电子科技厂曾在去年为博信智通生产TOPPERS儿童智能手表W1,该厂厂长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型号手表是由鑫临电子厂商生产,在去年生产过一批后,今年博信智通已撤单。

实际上,在博信股份的公告中曾透露,2018年1~9月期间,代理销售业务实现收入15.8亿元,自有品牌产品业务实现收入1940.4万元。由此可见,博信股份的主营业务并非发展自主品牌,而是代理销售业务。

那么具体代理销售什么呢?去年底,博信股份在证券交易所致函问询后的回复中透露,前五大供应商分别是天音通信有限公司、上海天之和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市爱施德股份有限公司、联通华盛通信有限公司、中邮普泰通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其中在天音通信公司的采购金额占45.38%。

博信股份还在公告里透露其2018年1~9月前五大客户为天津市吉好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天津市天顺久恒通讯器材有限公司、天津市吉盛源通讯器材有限公司等,这其中便有其下游的经销商。

由此可见,博信智通在代理销售业务方面,上游是经销商,下游也是经销商。按照李爱亮的说法,华北地区基本上是靠天津地区的经销商消化其库存。他同时透露,博信在天津地区的三大客户实际上都存在关联关系,博信股份只是充当一个“中介”的位置。根据博信股份2018年财报,华北地区营业收入达到13.1亿元,博信股份营业收入为15.7亿元,华北地区收入已占总收入的83.8%。

2018年1~9月,博信股份在代理销售智能终端产品项目的毛利率为2.91%,在TOPPERS智能硬件产品的毛利率为22.53%。在去年iphone销量不佳的背景下,这无异于加大了下游经销商的压力。

那么对于原本就可以直接从国代经销商采购产品的天顺久恒等公司而言,为何还要从博信智通采购产品呢?

而这也是两家公司产生矛盾的根源。

坏账的根源

天顺久恒主要帮助博信股份消化iphone、ipad以及自主产品TOPPERS系列。李爱亮表示,其线下有几十家门店、300家下游渠道。天顺久恒之所以和博信股份做生意,其中的一大原因在于其上市公司的身份,天顺久恒作为发展中的企业,希望能够乘着上市公司的“风”继续成长。

提到上市公司,采访现场另一名与天顺久恒相关的人士情绪有些激动,在当时,他们认为上市公司就是某种身份的象征。另一大原因主要还是在于,博信股份口头答应给予一定比例的“返利”。李爱亮告诉记者,“返利”是一种行业惯例,如中国移动贩售手机给经销商就会给予一定的返利,而经销商们实际上也是挣返利的钱。然而让他们有苦说不出的是,返利这一条件并未写入与博信股份的合作合同中,这也导致后期被诉诸公堂却难以争辩。

李爱亮透露,具体返利比例是苹果手机3%,ipad5%,自主品牌则能达到20%。

按照李爱亮的说法,在2017年第一单获得了100万元的返利后,天顺久恒在整个2018年都未能获得返利。此外李爱亮也表示,天顺久恒的采购价格高于实时市价,盈利点主要在于返利,所以基本上是在做亏钱买卖。

实际情况如何?李爱亮给记者翻看了厚厚一沓天顺久恒与博信股份在去年签下的采购合同复印件,记者随机翻到一页是2018年4月8日以天顺久恒以单价9070元采购2400台iphoneX265G。通过比价软件,记者注意到2018年4月8日,同一手机在国美仅卖8788元,在中国亚马逊卖9138元。李爱亮表示,如果从国代采购,价格在8500到8800元左右。

“赔钱他们也要做,在他们看来这样赔的都是小钱。”李爱亮说道。李爱亮一开始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后来才理解到,博信股份作为上市公司是需要亮眼的业绩来从股市上赚取更多的钱,从股市上获得几十亿元的收益,那么赔钱也算小钱了。

按照行规,返利都需要写在合同中。据李爱亮透露,博信股份方面称上市公司不好操作,因此就没有强求其在合同上写返利问题。第一次的合作顺利进行,这也让天顺久恒更加信任博信股份。

李爱亮还透露,罗静曾告诉他,返利已经发给博信股份CEO吕志虎,但吕志虎对他表示,炒股失败,没钱了。

因此,天顺久恒欠下了应收款项775.744万元。公告显示,今年5月,博信智通分别将航思科技、天顺久恒告上法庭,要求其返还货款本金2020万元、775.744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及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今年6月14日,博信智通又将吉盛源告上法庭,要求其支付货款本金1.19亿元,并承担违约金及案件诉讼费。

目前,天顺久恒的资产已被抵押冻结,门店都已关闭,原来100多名员工大部分已离开了公司。

李爱亮同时也否认了与博信智通存在关联。此前,博信股份与厦门市恒创瀚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瀚浩”)协商,厦门瀚浩同意将其借予吉盛源,以及代天顺久恒、航思科技向博信股份支付的货款共计8880万元视同无偿(即不向公司收取利息等任何资金使用费)向博信股份提供的借款,无固定还款期限,公司对该项财务资助无须提供相应抵押或担保。

采访现场的另一位天顺久恒相关人士王珂(化名)认为,这是博信股份为了让股民和市场看到,是有另外一家无关联公司(指厦门瀚浩)愿意帮助解决坏账问题,但是后来被发现,此公司是和博信股份方面有关联的。在王珂看来,博信股份的各种自导自演都是在想方设法地保有自己的上市公司地位。

7月17日下午3时许,记者来到博信股份北京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名员工对记者表示,博信股份包括博信智通仍然在正常运作中,一切以公告为准。7月19日上午,记者又来到博信股份苏州总部,将上述问题交予对方,并联系采访,进行相关情况的核实。但截至发稿,记者仍未得到答复。

(编辑:张靖超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