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小学生戴“紧箍咒”：实时监控上课走神 曾被专家痛骂

原创首发 | 时代周报（Timeweekly）

文 | 贾敏 杨淑婷

课堂上，学生集体戴上类似孙悟空金箍的头环是怎样的场面？在浙江金华孝顺镇小学内，这一科幻感十足的场景已经成为现实。

10月31日开始，孝顺小学使用了一年多的“赋思头环”引发巨大争议。在学校和自称来自哈佛大学的生产商看来，头环用来让学生上课时佩戴，能用于训练孩子的注意力；但在学生看来，这无疑是一个“紧箍咒”；在外界，这款头环也被质疑是侵犯学生隐私的祸端，更是圈钱的工具。

目前，为平息“质疑”，当地已决定暂时停用相关设备，并让全区学校进行自查。

众多表象之下，这款顶着黑科技名目的头环，其真实面目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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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心投资人”捐赠50个头环进母校

孝顺镇中心小学使用这款“赋思头环”已经近一年的时间，既不是学生自费购买的，也不是学校公费购买的，而是

“爱心投资人”捐赠的

。据“界面新闻”报道，该投资人一共捐赠了50台，头环产生的数据都会被上传至设备公司。

这位爱心投资人为杭州银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孔小仙，她是该校校友。

2018年12月26日，一篇《爱心投资人回馈母校金华孝顺小学 哈佛黑科技进入课堂》的报道中称，孔小仙与“监控头环”生产商BrainCo创始人兼CEO韩璧丞一同前往该小学，进行了头环的捐赠。 孔小仙也正是韩璧丞的天使投资人。2015年，孔小仙投资了韩璧丞的脑科学项目。 值得注意的是，天眼查资料显示，韩璧丞旗下的浙江强脑科技有限公司成立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1日。公司刚成立4天，孔小仙就带着韩璧丞去“拜访”了母校小学。 之后，这所小学内的学生就带上了“金箍”。

这个头环上在双耳后侧以及前额的位置嵌入三个电极，由此检测佩戴者的脑电波，从而评判学生是否集中注意力并打分——

上课专注就亮红灯，上课走神就会亮蓝灯，接触不良或者没联网就亮白灯。

此前媒体报道称，“注意力分数”会像考试成绩排名一样，以每10分钟一次的频率被发到老师电脑和家长微信群里，以供他们掌控孩子的上课状态“好不好”。这也正是这次争议的焦点所在。 一位五年级的小学生表示：“如果自己被发现分数太低的话，回家后就会遭到远程监控的父母惩罚。”

时代周报新媒体（Timeweekly）发现，该头环的核心原理在于，通过采集大脑中的生物体征信号，把生物体信号和人类的意识进行连接和解读，从而通过外界设备来读取大脑，从此进行专注力评分。 但外界不少人称其为“紧箍咒”，是现代版的“头悬梁锥刺股”，并担忧是否会让学生产生逆反心理。 面对种种质疑和争议，10月31日，强脑科技在声明中回复称，脑机接口技术是一种新兴技术，报道中提到的“打分”，是班级平均专注力数值，而非网友猜测的每个学生专注力数值。通过该数据整合形成的专注力报告也没有发送给家长的功能。此外，该头环不需长期佩戴，一周训练一次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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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环曾被专家痛骂“Holy shit”

这款被称作是黑科技的“赋思头环”，其实来自于一家叫BrainCo的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据其官网称，总部位于美国波士顿，哈佛大学校园内，中国区总部位于浙江杭州，在北京、深圳均拥有分部。在中国，其运营主体是浙江强脑科技有限公司。 事实上，该款产品并非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在某购物网站，同款产品早已开始售卖，评论中家长的正面评论占据大多数。 时代周报新媒体在其天猫旗舰店看到，这款头环的售价为3499元，如果需要购买几个可以替换的电极，还需要再加几百块钱。

在其旗舰店的宣传页面中，

这款产品号称是“哈佛、麻省理工科学家历经八年研发沉淀”。

这其中提到的哈佛科学家，或许主要是指BrainCo公司的创始人，韩璧丞。

根据公开资料，韩璧丞出生于1987年。本科就读于韩国科学技术院机械工程专业。毕业后进入美国西雅图医疗设备研究中心工作，之后进入哈佛大学脑科学中心攻读博士学位。目前是在读博士。 BrainCo公司宣称其总部位于哈佛大学，实际上指的是BrainCo入选哈佛大学创新实验室。在大多数宣传中，

BrainCo公司也都曾“借用”哈佛大学的名气。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的公开资料中，这一机构虽然名为创新实验室，但却并不直接进行科学研究工作。 2011年，《哈佛校报》在哈佛大学创新实验室开放时报道称，

创新实验室“向本地企业、非营利机构、创业者以及大学里的公司开放大门，让他们可以讨论并实现他们的计划。”

韩璧丞用意念操控机器手臂

在哈佛大学创新实验室官网中的介绍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创新生态系统，通过高度组织的顾问和导师网络、同行协作和互动，为哈佛大学师生提供资源和规划支持。

在某种程度上，哈佛大学创新实验室更类似于一个社区创业孵化器，或者是共享办公空间，而非一个科学实验机构。

即便如此，顶着哈佛名头的BrainCo公司，仍然在商业上获得了诸多方便。美通社在2016年报道称，BrainCo公司已经获得550万美元Pre—A轮融资，合计近3900万人民币。

韩璧丞和俞敏洪

BrainCo公司还曾称赋思头环是其历时5年研发而成，共计耗资3000万美元。但直到2019年初，才有报道称BrainCo已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4亿美金。

来自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Theodore Zanto博士第一次看到Brainco公司的网站时说了两个字“Holy 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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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不是养殖场”

由于全班小学生一起带上头环的场景过于赛博朋克，堪比X教授的脑电波电测技术又极具未来的黑科技感，该“监控头环”立刻引发了舆论的热议。截止至11月1日中午十二点，#浙江小学生戴头环监控走神#这一话题在微博已有2.1亿阅读和2万讨论。 对于“监控头环”，各方评价不一。

在公开报道中，一些师生对这个头环表示非常满意，有老师说感到学生戴上头环后回答问题时，“他们的声音会比平常更响亮”，或者“注意力的确比以前要集中一些。”。 负面反馈也未曾断绝。在公开的视频中出现了

很多学生“如释重负”地摘下头环的画面，学生称戴久了会有束缚和刺痛感。

更有学生给它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紧箍咒。

“这虽然能够对学生起到督促的作用，但会让他们失去自由”是不少网友持有的观点。更有人直接抨击：

“学校不是养殖场。这和笼子里养的鸡有啥区别？”

更有人直接说出了其中的利益关系。“这东西本身也没指望网上能卖多少。都是和学校合作忽悠家长。整个事件里只有生产商和拿回扣的得利。” 抵制质疑、嘲讽愤怒的言论四起，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Theodore Zanto博士表示，

脑电波本就是一项尚不完善的新技术，如今多出现在医学研究中，能否大面积运用还有待商榷。

前卡内基梅隆大学认知脑成像中心博士后研究员在则称，

唯一证明对专注力有临床干预效果的方法，是体育锻炼和吃药。

中国科学院在读博士李雷认为，这种方式来判别注意力是否集中还存在着诸多的缺陷。 尽管如此，赋思头环一类所谓教育科技产品，仍然络绎不绝地出现在校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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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摄像头到“紧箍咒”

2018年底《环球时报》报道，贵州省11所中学用上了「智能校服」。这套智能校服内置芯片，与学生身份唯一对应。这套校服能精准、及时记录学生的出勤和活动并自动发送给老师和家长。如果学生未经许可出校门，也会激活自动语音报警器。

在浙江省重点杭州第十一中学，则将名为“智慧课堂行为管理系统”的科技应用于课堂教学，摄像头每隔30秒扫描一次学生的表现，细致如每堂课举了几次手、玩了几次手机、打了几次哈欠都逃不过人脸识别的“法眼”。甚至可以通过计算机视觉算法，根据孩子们或高兴、或害怕、或反感的面部表情，统计出每堂课的表现。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对媒体表示，隐私权是一种民事权利，中学生普遍是未成年人，该系统能否进行使用，需要征得学生及家长的同意，同时，采集的信息不能作为商业化用途，也不得对外公开。朱巍还表示，如果没有获得同意，学校就没有权利进行监测。 在AI技术蓬勃发展的近两年，人脸识别系统等新技术也第一时间被学校运用到了学生管理上。 此次浙江金华孝顺镇中心小学通过头环把学生成绩与课堂投入程度进行强关联，一定是便捷了学校管理的；同时，呈现出一个赤裸裸的注意力指数，也解决了很多家长“管孩子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的痛点。 但问题是，

被戴上头环的孩子们是一个个稚嫩而鲜活的生命，而不是等待着用一堆检测指标来做评估的机器。

即便不提头环是否有收智商税的嫌疑，用冰冷的数字简单粗暴地判定孩子的专注程度，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