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兹海默症新药发明人卷入学术造假门 背后联合开发企业被起底

编者按：11月29日，一封疑似首都医科大学校长饶毅，写给国家自然基金会李静海主任的信在网上流传。

信中，饶毅实名举报武汉大学医学院李红良教授、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生化细胞所裴钢院士、上海药物所耿美玉研究员（即近期填补世界空白的阿尔兹海默 GV971 中国首款该类药物主要研究者、论文通讯作者）论文造假，称“这篇文章不造假是不可能的，请贵委做些好事，为中国科学界洗刷耻辱。”

11月29日下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办公室宣传处相关负责人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目前，该委已经掌握相关网络舆情，正在调查核实，“网传内容是否系饶毅本人所发，被举报三人是否涉嫌学术造假，这些都会进行调查核实。”

据了解该药的联合开发主体之一则是绿谷制药。

正文：绿谷制药“野心”图谋：吕松涛在为财富谋去路？

一款新药的问世，让绿谷制药走到了台前。

11月2日，上海绿谷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谷制药”）治疗阿尔茨海默病新药——甘露特钠胶囊（商品名“九期一”，代号：GV-971）被国家药监局有条件批准上市。

一时间，赞扬有之，质疑更不断。在对药品疗效和研究人员学术造假质疑的同时，绿谷制药董事长吕松涛的发家史也渐渐浮出水面。

资本观察网注意到，作为一名曾与史玉柱共事的保健品商人，吕松涛在2009年重金砸向“GV-971”的研制，并获得该药品的全球开发权。十年之后，在这款新药诞生之前，吕松涛资本布局大幕已渐渐拉开。

大生意背后的利益纽带

“GV-971”之所以反响巨大，与该领域长期的进展缓慢有关。

公开资料显示，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症（AD），是一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患者会逐渐出现认知功能和精神异常，而且病理机制至今不明。媒体报道显示，在“GV-971”有条件上市之前，该领域已17年无新药问世。

据《World Alzheimer Report 2018》统计，2018年全球有近5000万AD患者，到2050年预计将增加至1.52亿人。公开资料则表明，我国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约1000万人，是世界上患者人数最多的国家。随着人口老龄化加速，预计到2050年我国患者将达4000万人。

这也意味着，对该领域的新药而言，有着巨大的市场空间和丰厚的利润前景。

被批复有条件上市的同时，官方媒体的报道显示，目前绿谷制药已经做好“GV-971”生产、销售的各项准备，年底前所有药物将全面进入销售渠道，进入医保的工作也正在推进中。

绿谷制药董事长吕松涛则对外界明确表示，11月7日，新药正式投产。

在新药问世之前，吕松涛对该药的资本布局已经展开。

吕松涛个人控股公司出资30万美元，获得GV-971原创新药全球市场开发及销售权。来源：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官网

资本观察网获取的资料显示，2019年4月26日，绿谷制药董事长吕松涛控股的公司—上海绿谷药物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绿谷开发”）出资30万美元，收购Sinova Pharmaceuticals,Inc.2.86%（简称“SP公司”）股权，后者为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主要从事GV-971原创新药全球市场的开发及销售。

离岸公司的隐密优势，使得外界难以获悉SP公司具体的股东情况及权益归属。

收购完成后，绿谷开发将持有SP公司100%股权。这也意味着，在此次收购前，绿谷开发已持有该公司97.14%股权。

设置离岸公司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远程控制经营实体。据资本观察网查询，SP公司在中国的运营实体为斯内华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简称“斯内华咨询”）。

天眼查显示，斯内华咨询成立于2012年8月，注册地位于上海自贸区，注册资本14万美元，法定代表人为吕松涛，经营范围包括企业管理咨询、医药科技研发、临床试验信息咨询、医疗设备技术咨询等。2013年至2018年，斯内华咨询的参保人数均为0人。

新药“971”研发的关键人物耿美玉，在获得该药全球开发及销售权的公司相关利益实体中担任监事。来源：天眼查

SP公司持有斯内华咨询100%股权。更有意思的是，除担任法人外，吕松涛还担任斯内华咨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并由耿美玉担任监事。

耿美玉正是“GV-971”研发的关键人物。公开信息显示，“GV-971”由耿美玉牵头研究，坚持22年研发成功的原创新药。

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官网显示，耿美玉是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学术所长、研究员、课题组长，主要从事抗阿尔茨海默病和抗肿瘤分子靶向药物研发和生物标志物研究，领衔研发的抗阿尔茨海默病药物正在临床III期研究。

《解放日报》的一篇报道显示，2009年，绿谷制药与中科院上海药物所签订“GV-971”全球开发许可合同，总金额达数千万美元。

而据《半岛日报》发布的报道，起初获得“GV-971”全球实施许可选择权的是美国Sinova公司，作价高达8100万美元（合同额）。

从美国Sinova到离岸SP公司，“GV-971”的全球市场开发与销售无疑落入了吕松涛和耿美玉两人的囊中。

在国内市场，吕松涛则通过上海绿谷制药有限公司获得“971”的国内独占许可实施。无独有偶，耿美玉亦曾在该公司任职。

耿美玉曾在绿谷制药担任高管 来源：天眼查

万事俱备，只欠生产东风。值得一提的是，在宣布11月7日投产之前，2019年10月21日，张江科学城建管办发布《关于上海绿谷糖药物生产基地项目设计方案规划预公告》，该地块由绿谷（上海）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建设，土地性质为一类工业用地，建设内容为年产60亿粒GV-971固体制剂的生产。

截至目前，“GV-971”尚未定价，60亿粒固体制剂产能蕴藏的利润空间，可想而知。

2016年亏损逾140万

保健品成就了吕松涛。

资料显示，1997年吕松涛注册成立上海绿谷集团。据资料显示，上海绿谷早期主打产品是一种号称有抗癌功效的保健品——“中华灵芝宝”，此药后来几经更名，带来的社会负面影响至今犹存。

因涉嫌违规宣传，中华灵芝宝曾被多地工商、卫生部门予以查处，甚至被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撤销药品批准文号。

值得注意的是，2008年，中央电视台“揭秘‘绿谷’骗局”，称上海绿谷集团从1996年开始的中华灵芝宝到2002年之后的双灵固本散，再到2008年的绿谷灵芝宝，在长达12年时间内不断变换名称和虚假宣传内容，被各级监管部门曝光800多次，成为那时近十年来全国最典型的系列虚假广告宣传案之一。

此后，保健品商人改头换面成正规药企，卷土重来。

资料显示，上海绿谷制药有限公司目前主打丹参多酚酸盐产品。网易《清流工作室》的文章指出，绿谷制药的注射用丹参多酚酸盐产品为国家中药保护品种，保护起始日为2012年12月19日，保护终止日为2019年12月19日。

该产品甚至为“养活”一家上市公司作出巨大贡献。资本观察网查询发现，药企一品红与绿谷制药关系密切。一品红招股说明书显示，该公司是绿谷制药注射用丹参多酚酸盐产品在广东地区的独家代理。2014年至2017年上半年，绿谷制药向一品红供应注射用丹参多酚酸盐发生的金额分别为7021万元、1.06亿元、1.39亿元以及7558万元，占一品红采购比例从18.7%一路升至26%附近。

工商资料显示，绿谷制药成立于1996年，注册资本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吕松涛，该公司由绿谷（集团）有限公司100%持股，后者设立于1998年。

资本观察网获取的一份付费报告（EMIS）显示，2015年至2018年，上海绿谷制药有限公司分别实现营业收入1.62亿美元、1.88亿美元、2.04亿美元以及1.7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0.6亿元、12.4亿元、13.7亿元以及11.9亿元。

在上述4个年度，绿谷制药分别实现净利润725.7万美元、-20.4万美元、2901.1万美元以及2514万美元，约合人民币5079万元、-142.8万元、2.03亿元以及1.76亿元。

绿谷制药近年财务情况 （数据单位：千美元）来源：EMIS报告

为何在2016年陷入亏损？

值得一提的是，绿谷制药仍在图谋海外布局。

2018年2月，绿谷制药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发改委提交的备案文件显示，该公司拟新设绿谷制药有限公司，建设地点为美国。在离岸SP公司持有GV-971全球市场开发和销售权益之下，绿谷制药仍拟在美国新设同名公司，动机令人生疑。

绿谷制药大股东绿谷集团，则由三位自然人持股。其中，吕松涛担任董事长，持股18%，为第二大股东；第一大股东为刘梅英，持股76.12%，刘梅英也是绿谷集团法人代表及总经理。

绿谷制药董事总经理刘梅英名下多家公司注销 来源：天眼查

公开资料显示，刘梅英一直以绿谷制药董事总经理的身份抛头露面。天眼查显示，在其所有23家公司中，14家处于注销或吊销状态，其中带有“绿谷”之名的有4家。

吕松涛名下的公司则多达72家。天眼查显示，在其担任法人的，已有10家公司处于注销状态。不仅如此，

绿谷制药及多家吕松涛名下公司注册地均发生变更，转移至上海自贸区内。

在遭遇2008年舆论冲击之后，吕松涛是否已为财富去路做好准备？与“GV-971”紧密关联的离岸SP公司，无疑将成为吕松涛，甚至耿美玉个人财富流向的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