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的自如：“无责退租”限制重重 管家被指偷偷带人进小区看房

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出品 文|江知树

随着新冠肺炎疫情的肆虐，往年人头攒动的春节黄金周变成一场居家隔离的漫漫长假，经济、公共空间及人们日常生活的规则被不断地打破重塑；“黑天鹅”突袭下，长租公寓也站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而在大大小小的长租平台里，自如身处的舆论漩涡最为汹涌-连日来，自如不断被曝出在疫情期间趁机涨租，指摘的声音在各大社交媒体层见叠出，同时也引起了市场的诸多争议。

就在此前（2月19日），凤凰网财经曾经发文《复盘自如涨价风波：被指租金最多涨一倍 武汉租客称本人不到场不给退租》；时隔半个月，凤凰网财经再次联系到前述报道中的几位当事人，他们中有地区维权群的管理员，有几番投诉未果的北漂青年，更有因无法复工而两面为难的疫区上班族，从他们或激烈或平淡的语气里，乱象丛生的长租市场被赫然揭开了冰山一角。

01 “无责退租”路漫漫：个人物品搬离小区才给退 打包寄送服务不针对武汉租客

根据自如2月12日发布的相关优惠政策，因疫情导致2020年3月1日后仍无法返回租住城市并暂时不考虑继续居住的租客，自如将为其办理无责退租，减免2020年2月全月服务费的同时，协助租客打包寄送行李。

图注：自如2月12日发布的“共抗疫情·平安自如系列举措”

小冬是前述报道中某个地区维权群的管理员，她告诉凤凰网财经：“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北京的无责退租成功率是最高的。”；但记者通过其他当事人了解到，武汉地区的“无责退租”办理因租客无法返汉等问题，一度陷入了胶着。

作为应届毕业生，徐妍在武汉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由于封城的关系，年前返乡的她最近倒也习惯了线上办公的工作节奏；但除了工作，徐妍现实生活中的大半精力都在和自如方协商无责退租的事。

“自如二月份发布了三月份无责退租的政策，后面我和管家沟通，但管家一直跟我打太极，说三月份没有发布政策，让我等。”徐妍说道；据她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自如管家告知其三月份无责退租的前提是：第一、二月份无开锁记录；第二、屋内个人物品全部搬离；第三、提供三月份不能返回武汉的相关证明。

”三月份可以退租，如果不办理退租，房租还是得交；办理退租但是屋内行李没有搬走，也还是得交房租。“徐妍告诉记者，即使出具了不能返汉的证明，但是个人物品在这期间无法搬离租处，就不算是“无责退租”；个人物品放置在屋内的这段时间，租金还是照常收取。

也正因为无法搬离个人物品，徐妍提交的无责退租审批迟迟下不来；但记者查询社交平台时发现，和她一样陷入两难境地的人比比皆是。“自如管家告诉我，搬了东西才能退租；问题是我现在进不去武汉，我要是进得去就好了。”同样无法返汉复工的子凡向凤凰网财经表示，“管家说实在没办法让我找当地的朋友过去搬，但现在谁愿意冒这个风险。”

由于疫情原因，武汉自如客子凡居家待了两个多月，在这之前他交了房租但并未入住。“我的房子在五月初就到期了，心里想着直接退了，结果自如客服及管家声称他们不能帮我打包代为邮寄，也不能帮我搬离退租。”子凡说道；事后他咨询了自如客服，对方明确告诉他个人物品的打包寄送服务是针对武汉以外其他地区的自如客。“可是自如发布的政策规定里没有写明这项举措不针对武汉租客。”子凡告诉记者，“后来我让自如客服把写明‘武汉地区除外’的内容圈出来，对方也说确实没有写明，但他们接到的通知是这样的。”

据凤凰网财经了解到的多位自如管家说法，办理退租期间未将个人物品搬离房屋，相当于租客本人还在使用这一房屋；在凤凰网财经此前的报道（《复盘自如涨价风波》）里，自如管家对租金、服务费等相关费用的收取也是以“个人物品仍在屋内、宽带仍在正常使用”为前提。但根据自如二月份发布的优惠政策，公司在疫情特殊时期主要投入的举措包括“为不方便搬离退租、转租、找房的自如客，紧急推出短期续租优惠及退租便利，代为打包寄送行李等服务”，其中并未说明该项举措只针对武汉以外地区的自如客。

图注：自如2月24日发布的“共抗疫情·平安自如系列举措”

“自如方面的要求是我这段时间继续交房租，等到武汉解封才能办理退租，并且承诺送我搬家券。”徐妍说道，“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武汉目前并不具备解封的条件，那也意味着我后面可能还要每个月交几千块钱的房租。”

据徐妍透露，事后她与自如管家沟通是否可以在武汉“解封”后第一时间返回出租屋内搬离个人物品；而子凡也表示自己曾试图委托室友帮忙把屋内个人物品搬至公共区域存放。但上述两种方案均未得到管家同意-对方给出的回应是“管家没有决定权，领导审批有公司的规则，最后流程不通过也实属无奈”。

图注：武汉租客与自如管家协商将个人物品搬至公共区域放置（受访者供图）

那么，如果租客满足了前述“二月份无开锁记录、屋内个人物品全部搬离和提供不能返汉证明”三个条件，是不是就能正常办理“无责退租“？据一位不愿具名的武汉自如客提供的电话录音，录音中该名租客明确表示屋内个人物品已全部搬离，“当时（自如）不让放在公共区域，我和室友谈了下决定先放在他屋里。”该名租客告诉凤凰网财经。然而自如管家在通话中告诉他，由于此前有租客办理退租后又重新撬开密码锁把搬离的个人物品放进去，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屋内个人物品必须全部搬离小区后与物业联系，才能办理无责退租。

“我也跟管家说了打算让小区物业帮我搬，结果管家给的物业电话号码是关机的，打了两天一直没打通。”徐妍向记者表示。据她透露，维权群里也有租客满足了前述所有条件并开始办理无责退租，但最后审批还是没通过；“管家给到的说法是‘审批名额有限’，让他去找官方客服咨询。”徐妍说道。

02 “续约涨价”现象依旧频发 有管家偷偷带人进出小区看房

据凤凰网财经此前报道，来自北京的互联网公司员工陈俊在北京海淀五福玲珑居租了一套房子，合同将在今年四月份到期，然而自如在通知其续约的时候告诉他租金将由原来的3460元涨至5000元/月，并称该套房源是“止血”房。时隔半个月，记者再次联系到陈俊，他表示北京地区部分要求无责退租的自如租客会成功退租；但是像陈俊这样要求正常续约的租客，自如方面还是以“止血房”为由继续维持涨价的决定。

无独有偶，来自朝阳区的自如租客小智也遭遇了同样的境况。根据此前签订的租房合同，小智租下的房子原定于2024年到期，但近日自如管家突然通知他房子成了“尾房”，和业主的合同还有两个多月就到期。“去年上任房客转租前不久，这套房子的房东才刚跟自如续了五年合同。”小智告诉凤凰网财经。

事后小智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合租室友的租房合同正好在今年六月份就到期，“也就是说，自如预备以该套房源系‘尾房’为由把我和室友都赶走，然后再高价出租。”对于小智的说法，凤凰网财经匿名咨询了朝阳某片区的自如管家，该名管家表示这是“极个例情况”，对于自如方面是否通过“尾房”、“止血房”等理由将房子高价出租，对方并未具体回应。

对于上述“止血房”的争议，京师律师事务所王营告诉凤凰网财经，合同到期后在特殊时期，各项物资价格出现极大波动时，“止血房”价格调整或许是很多企业不得不面临的问题；“对于转租的租客签订合同时同样应该有明确合同约定期限，如果合同期限未届满，即使自如和房东合同到期，自如依然应履行合同，保障租客继续承租权，如不能履行合同义务依法承担违约责任。”

“跟（自如）管家偷偷带人进小区看房相比，这些情况还没那么严重。”小冬向凤凰网财经透露，近日有租客反映自如管家在疫情期间借用同小区同事的出入证带未签约的租客进小区看房。“管家现在混进小区，未经允许就敲门进屋带看，说马上会搬来一个新室友。”自如租客叶子向记者抱怨道，“带陌生人看房对疫情防控不会带来风险吗？我们租客真的感到很害怕。”

图注：网曝自如管家借用他人出入证带未签约租客进小区看房（受访者供图）

03服务费退还风波：月租一万退还服务费仅一百多

除了在无责退租和续约涨价的问题上陷入僵持，自如此前承诺的“减免全部或50%服务费”也饱受租客指摘。

徐妍告诉凤凰网财经，以她目前租住的房屋为例，服务费的缴纳方式是一年12个月，每月按房租的10%收取；而根据自如二月份发布的优惠政策，武汉地区的自如客减免二月份50%房租和二月份全部服务费，全国八城自如客减免二月份50%的服务费。

“按道理自如应该退还给我的服务费是租金的10%，然而退钱的时候对方却说二月份只有29天，于是按照‘实缴服务费/合同天数*二月份合同生效天数’的计算逻辑退还。”徐妍告诉记者，“也就是说，实际退还给我的二月份服务费比原来少了六至七块钱。这笔钱是小数目，但身边也有租客的服务费跟实际应到账服务费出入很大。”

关于到账服务费有出入的问题，小冬也深有同感。她告诉凤凰网财经，自己管理的维权群里有武汉以外的自如客月租一万多，按规定自如方应退还50%的服务费，但实际到账的服务费只有一百多块钱。

记者查询相关投诉平台发现，关于自如照常收取房租、服务费的投诉依然屡见不鲜。“希望自如三月份、四月份能出台相关补贴政策，给予租客补贴。”有匿名投诉人如是建议。

据多位自如管家的说法，自如服务费包含了保洁、维修、宽带、物业以及管家服务；保洁方面，在武汉解封后自如会为所有房源提供额外的消毒服务，除此之外其他项目的服务均在正常提供。“在这种情况下，要求自如全数减免服务费的做法本身就不现实。”一位不愿具名的自如管家向记者透露。

对于是否出台三月份补贴政策以及前述租金、服务费退还等问题，凤凰网财经咨询了自如方面，截至发稿暂未得到明确回应；但据一名自如管家向记者透露，自如在三月份不会出台相关的补贴政策。

“自如也要在这场疫情中活下去，不可能无限补贴的。”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