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麟汽车危机实录:员工讨薪会无果,公司资产被查封
财经

赛麟汽车危机实录:员工讨薪会无果,公司资产被查封

2020年06月25日 09:52:54
来源:澎湃新闻

6月22日,雨季上海,天气阴沉。

将近下午13时,江苏赛麟汽车上海分公司的不少在职员工们开始陆续往汶水路299号17-18号走去。

这座办公楼,是江苏赛麟汽车的上海办公室所在地,一楼大堂里摆放着三辆被业内称为“老年代步车”的赛麟迈迈。赛麟公司副总裁Frank Sterzer与其翻译负责人正等在此处,准备给愿意前来的员工们开启一场面对面的沟通会议。

这次会议,仿如陷入重重困境的赛麟造车这场多米诺游戏中的一个小骨牌。

被称为“贾跃亭第二”、“名下有飞机有豪车却买不到回国机票”的赛麟董事长王晓麟、陆续被迫离职的管理层与员工、供应商起诉后被法院冻结的公司账号与钱款、无法开工的江苏如皋工厂、始终无法推进的销售与研发、被前法务实名向国资委纪委监察委举报涉嫌国有资产流失、后续投资人的30亿撤资、危急存亡之际董事长依然对外借出的款项、原本摆在员工们眼皮底下却能在疫情期间被偷偷运去美国的价值3700万美元赛麟超跑……

这一切,都像天空中囤满暴风雨的铅黑云山一样,压在了这家面临倒闭危机的造车新势力眼前。

拿不到5月工资和2月以来社保的基层员工们心急如焚。“公开、诚实和直接的沟通是我们当下最需要的。”一位要求匿名的已离职员工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这场会议,会介绍公司最新情况及后续,并有提问和回答议程。”

顺着人流,澎湃新闻记者与几位没有挂着吊牌的赛麟(疑似离职)员工们一起走进了这间大堂。但记者并没有想到,接下来会是一场既沉重又能让员工们哄堂大笑的会议。

汶水路299号17-18号一楼大堂的三辆赛麟迈迈

“如皋工厂那边,员工们心情也很不愉快”

刚开始时,气氛堪称黑云压城城欲摧。

“上周五与本周一,我在这边看到的景象跟在如皋工厂那边看到的非常不一样。如皋那边,大家心情也不愉快,总体来看,大家都表情凝重,”Frank Sterzer表示,“这边最后决定到留下来公司的人,我们会保持持续的信息沟通。过去几周我们做了很多举措,包括请当地劳动监察部门介入调查此事。但是截止目前还是暂时无法给大家一个确实的反馈。”

大部分赛麟员工已经得知,上海总部即汶水路办公楼租约即将到期,接下来何去何从,绝大部分人心里都没底。不少员工已向有关部门申请了劳动仲裁。

Frank Sterzer的回应滴水不漏,“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公司会记录下所有员工的诉求,做下合法记录,希望不管哪里的员工,都能遵守法律法规,因为劳动法还是能给大家很多保护的。后续会保持这种公开透明的沟通,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也会通过线上会议等形式来确保让大家得到最新的消息。”

高层有人离职,也有人选择留下

“我们有一些管理层成员离开了公司,包括陈磊,然后包括财务的于总,HR的高总,以及采购的于瑞林。”Frank Sterzer直言,目前还有几位管理层在岗,“比如说黄总(音)他理论上辞职了,但他还是在岗,还有我们负责海外市场销售的负责人(一位女士),我自己也会保证一直留在岗位上。”

据记者查询资料确认,这四位离职高管或为:执行副总裁陈磊、财务副总裁于福忠、人事副总裁王芳、采购副总裁于瑞林。如此一来,江苏赛麟共9人的高层管理团队已崩塌小半壁江山。

另据前离职员工透露,此“9人高层管理团队”并不合乎赛麟架构,据赛麟章程规定,高层管理团队应是“5人管理委员会”,而在该员工看来,这个从来没有公开过人选的“5人管理委员会”似乎也只是“王晓麟为了独控赛麟公司而设立的”。

但过去的管理层架构是否合规已不是现在的管理层需要考虑的事情,Frank Sterzer认为,眼下他和接下来的管理层要做的一点就是尽量避免公司内部出现混乱的局面。

“尽管办公楼是租来的,(租约)快到期,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今天会有很多(离职员工)在等盖章,看着似乎所有人到今天5点就是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了)一样。”Frank Sterzer的回答堪称开诚布公,“并没有哪里写着说办公室关闭就意味公司关停,我们还有(如皋)工厂,可以为大家协助办理一些离职或其他诉求。”

“什么时候能拿到工资?我也不知道”

尽管对此他用了“to be honest”的说法,但第一个让所有人哄堂的笑点还是出现在了Frank Sterzer的“开诚布公”之后—— “大家最感兴趣的是,什么时候拿到工资,这点我也很想知道。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第一是需要让公司具备向我们支付金额(或指工资)的能力,第二我们也研究过了我们自己能够(做)的一部分,(但)无法根据各种法律(保护)我们自己的权益。”在此,Frank使用了“peace by piece”这个说法,“正如刚刚说到的一样,会诚实地公布这些,但要一点点来,慢慢跟大家解释。”

“关于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即公司需要做什么来让公司能够具备向我们支付金额(或指工资)的能力。”Frank Sterzer设想了三个解决问题的途径,“第一个途径是让我们所有股东能够重新回到谈判桌上、解决我们开头的问题、冰释前嫌、能够让公司账户解封,这是唯一一个能让公司账户解封的方式。第二个途径,公司新的持有人需要根据劳动法对所有在职的、已离职的员工负责,第三个途径,是关闭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公司资产会被处理或出售,所得收益会被用来支付各种欠款,员工工资在欠款中是排得靠前的。”

“以上三个方式都需要股东、公司所有人一起来商讨到底用哪种方式,公司管理团队目前没有拿到更多指示说股东们选择了何种方向。”Frank Sterzer说,“所以只有当股东作出决定,管理团队才能根据授权朝着这个方向去执行,我们的员工才能拿到欠薪。”

赛麟公司副总裁Frank Sterzer与其翻译负责人

“试图去如皋找市长、市委沟通,等了一天没等到机会”

在发表完这段20分钟左右的单方面讲话后,Frank Sterzer表示,希望员工们能多提一些问题来交流,他将“竭尽所能给大家一个诚实的回答”。

他直言,以他为代表的赛麟高层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尝试了一些自救做法。但是,这位不了解“中国国有资产”概念的外国人和他的同事们并没能成功。

“6月9日时我们得到消息,(员工)工资(发放)可能受到影响,我们工厂几个负责人曾去尝试和如皋市政府去会见、去谈,”Frank Sterzer告诉员工们,“我们曾试图跟如皋市长、市委沟通,但是一天时间(等)下来,我们没能等到任何机会。”

“不过,第二天一早,我们等到了一个跟如皋开发区副书记面对面谈话的机会,我们(试图询问)为什么不能回到谈判桌上来谈判。”Frank Sterzer说:“在(这段)与如皋市委市政府沟通过程中,我们(把我们的诉求和经营问题)都表达了,但没有拿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或者说我们可以理解的答案。”

江苏赛麟官网显示,该公司由美国赛麟国际汽车公司联合国内多家企业和机构共同投资设立,注册资本100亿元,注册地为江苏省如皋市。

据悉,号称总投资178亿元的赛麟汽车项目是南通市迄今为止单体总投资最大的装备制造业项目,已被列为江苏省“十三五规划”重大项目。全部建成后,赛麟将实现超过40万辆高性能整车的年产能,年产值超过2000亿人民币。

但在赛麟汽车发展的过程中,“王晓麟用江苏赛麟画了一个看上去很美的饼,然后用这块饼大行(涉嫌)骗取投资之事”的类似质疑,从没有停止过。

天眼查信息显示,江苏赛麟前身为如皋市高新技术创业服务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2016年3月14日,公司注册资本增至96.5863亿元,并改名为 “江苏赛麟汽车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南通嘉禾科技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南通威蒙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如皋萨林混合动力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南通狮迈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如皋积泰电动汽车科技有限公司。

2016年6月12日,公司再次更名为“江苏赛麟汽车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至100亿元。

“江苏赛麟这所谓的五家股东,实际上只有代表如皋市政府的南通嘉禾是出了真金白银。剩下来这四家全都由王晓麟控制的空壳皮包公司,都是‘技术出资’之类。”前述赛麟离职员工告诉记者。

公开资料与媒体报道显示,南通嘉禾是江苏国企江苏皋开投资发展集团全资子公司,对江苏赛麟持股33.42%,为第一大股东,实际投资现金31.705亿元;南通威蒙、如皋萨林、南通狮迈均为资富控股全资子公司,如皋积泰为威蒙工业集团全资子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王晓麟。

加速赛麟倒下的“实名举报”

王晓麟,这位多次表示要让普通中国人实现“超跑梦”的“江苏赛麟创始人”,至今只在2019年让江苏赛麟上线过一款被业内称为“老年代步车”的城市电动小跑车赛麟迈迈。

公开资料显示:江苏赛麟至今仍未取得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销售迈迈的迈迈汽车天猫旗舰店也于2019年12月底就关闭,去年11月也仅售出9辆汽车;曾表示将于今年年初上市的赛麟S1、将于今年下半年推向市场的SUV车型迈客并未再有任何消息传出。

此后,让赛麟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是赛麟前法务乔宇东于今年4月底开始向国资委、纪委、监察委公开实名举报。

据澎湃新闻梳理,该人士对江苏赛麟的举报主要分四点:第一、江苏赛麟在2016年未履行国有独资企业变更的国有资产改制审批程序;第二、王晓麟实际控制的江苏赛麟公司的4个外资企业股东,系以“虚假技术出资”作价66亿元取得江苏赛麟公司股份;第三、江苏赛麟唯一国有股东南通嘉禾实际总计已提供资金66亿元,包括负担了全部江苏赛麟日常运营和工厂基建费用、向江苏赛麟股东提供借款等,实际上王晓麟根本就不应该享有赛麟公司的控制权;第四、南通嘉禾作为国有资产出资人,其职责的履行在江苏赛麟公司却因王晓麟的极力阻挠而根本无法开展。

“这本身就是建立在没有技术底蕴上的空中楼阁,是一个只能靠投资人一直输血才能‘勉强维持得了生存’的无底洞,江苏赛麟没有资质,怎么卖车?”在看到王晓麟和江苏赛麟被实名举报后,另一位业内人士给予了这样的评价,“我认为投资人应该对其启动追责程序。”

举报事件发生后,身处美国而“买不到回国机票”的王晓麟通过各种声明澄清,但尚无有效证据证明举报内容不实。

而南通嘉禾等股东和供应商已开始走入起诉程序,江苏赛麟账户被法院冻结。

账户被冻结后,赛麟的基层员工们别无他法,不得不只能着眼于先拿回自己应得的工资和社保。眼见求助如皋市政府受挫的消息又让会议气氛开始沉重,Frank Sterze开始与大家互动,他问道:“目前公司有破产吗?你们有人认为吗?可以举手。”

大家沉默,无人举手。

“蔚来汽车开发了三个车型,我们也开发了三个车型”

见状,Frank Sterzer开始解释,“目前我们并没有破产,账户里还有钱,只是被(法院)冻结,我们的负债率是30%,对于我们这样一种公司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负债率。”

但紧接着,一位提问者(事后被指认为媒体记者)的“数学题”,问出了记者的心中疑问:“如果说负债率是30%,那我们现在的总资产评估或说注册资本是100个亿,那么净资产理论上是70个亿,现在有消息称赛麟的虚假技术投资是66个亿,照这样计算下来,(扣除员工工资、房租等支出)岂不是净资产几乎为零或者为负?”

“我的理解是资产覆盖、或是股权协议是有区别的,所以不能这么计算。” Frank Sterzer首先否认了“净资产可能为负或为零”的结论,另外,他表示,对于网络上关于“赛麟的技术出资是虚假”的观点,他不认可。

对此,他用了蔚来汽车举例子。“(蔚来汽车)他们开发了三个车型,八千人的研发团队,我们也开发了三个车型,我们是一千人的研发团队,我认为我们的团队是一个伟大的团队,我认可这样,但同时技术出资也包括提供技术(这个动作)本身、品牌等。” Frank Sterzer表示,“曾做过评估,公司现在实际持有资产价值很高,比如如皋的这间工厂、我们有国资股东等。”

这一比喻引来业内质疑,“不是很懂赛麟的研发,更不是很懂赛麟的管理。但,这种老年代步车需要一千人的团队来研发么?这研发啥?研发怎样进行有效的老年健康保健吗?”

“虽然都是造车新势力,但赛麟跟其他的头部造车新势力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吧?”一位一直关注赛麟动向的汽车业内人士在询问过赛麟江苏如皋工厂情况后质疑,“赛麟就是进阶版的乐视汽车,董事长王晓麟就是第二个贾跃亭,乐视真的是为梦想窒息了,赛麟至少还拿出来了一个老年代步车,还卖了几辆,但赛麟没资质,买了也上不了牌。像蔚来、理想、小鹏、威马这些,至少拿出了真正的产品吧,路上这些产品也见得到不少。赛麟造了什么?江苏如皋工厂开工了吗?新能源资质拿到了吗?我知道王晓麟一直说自己是技术出资,但不能转化为实际生产、制造、销售的PPT也算技术出资吗?更何况这个PPT本身也不属于他,属于美国赛麟。”

3700万元的赛麟S7勒芒版豪华跑车已被运走

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是,这个属于美国赛麟的“技术”已在赛麟员工眼皮底下被悄悄运回美国了——前述离职员工告诉记者,五月底到六月初这段时间内,王晓麟利用美国的物流公司,从筹划到执行,前后花了仅仅一个礼拜时间,遥控指挥运走了停在上海汶水路299号江苏赛麟上海公司一楼大堂展厅的一辆价值相当于3700万元人民币的赛麟S7勒芒版豪华跑车,留下的只有三辆“老年代步车”赛麟迈迈。

公开资料显示,美国赛麟汽车(Saleen Automotive)为一家跑车制造商,创立于1983年,实际控制人为品牌创始人史蒂夫·赛麟(Steve Saleen),其旗下最出名的跑车品牌为2000年打造的Saleen S7。

江苏赛麟官网显示,史蒂夫·赛麟曾多次出席江苏赛麟的活动。据媒体公开报道,美国赛麟汽车2016年被王晓麟夫妇引入中国并在江苏如皋建立工厂,史蒂夫·赛麟担任江苏赛麟公司副董事长。 但是,前法务乔宇东的实名举报信称,美国赛麟汽车的全称是Saleen Automotive Inc.,其大股东之一为美国人史蒂夫·赛麟(Steve Saleen),全名Stephen Mark Saleen,目前为赛麟公司董事;该公司与王晓麟夫妇实际控制的美国赛麟国际公司(Saleen Motors International)没有任何股权关联。

“史蒂夫·赛麟只是董事,”前述离职员工告诉记者,“他自己的‘美国赛麟’和王晓麟夫妇的‘美国赛麟国际公司’根本不是一回事,史蒂夫·赛麟和真正有技术的‘美国赛麟’完全不受王晓麟控制。”

正在开会的赛麟员工们

“董事长回不回来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没有义务去问”

不少赛麟员工非常冷静清醒。一位穿黑色裙子的女性员工直接大声提问:“董事长在邮件里说买不到机票,那么他是否在努力尝试回国?是否努力在尝试买机票?他也说在努力打钱过来给员工解决5月份的社保,是否已经打钱过来了?怎么解决我们的社保?”

明知王晓麟“买不到机票”是借口的员工们再次哄堂大笑,这也让沉重的气氛开始变得轻松一些。

Frank Sterzer甚至也有点忍俊不禁,但是,他依然一本正经地表示,“网上传言很多。我跟王晓麟交流没有问题,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虽然机票退票率很高,但董事长回不回来是他自己的一个决定和他自己的责任问题,作为公司的员工,我没有义务去询问董事长。”

另一位男性员工的提问称“在之前网上有消息称,咱们公司对外借出了一笔钱,是不是真的?是合法的吗?”Frank Sterzer表示,“针对这个消息他没听说过,所以(个人)认为大家可以认为此消息是传言,并且后续大家如果听到此类消息都可以向我查证。”

不过,前述离职员工显然不认可这个说法,“据我所知,王晓麟挪用了一大笔钱给他同学李朝辉的深圳金弘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我认为把这笔钱要回来,都足够给大家发工资了。”

上海员工在家办公不算出勤,除非去如皋上班

Frank Sterzer并没有再过多回答这个对外借款的问题,而是开始解释其他人事问题,“目前80%的如皋员工都是在岗的,公司有能力处理大家离职相关工作,月底前我确保如皋HR有权限处理大家的离职事项。以目前情况而言在家状态不被视为出勤,如皋工厂有70%的员工是在家状态,他们也不被算作上班出勤,上海办公室最迟什么时候关门,确认后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但Frank Sterzer也强调,“在家办公的员工、(愿意)去如皋上班的员工,大家的邮件系统会运行到9月中旬。如皋工厂设施办公室可以容纳在场的所有人。如果要去的话,请跟我说,我来让大家去如皋办公。”据公开媒体报道,因供应商的上诉,江苏赛麟如皋工厂已断水断电。

不过,Frank Sterzer 表示,“我保证如皋工厂后续水电不会有问题。”话音未落,大家第三次哄堂大笑。

一位即将被逼无奈要签署《离职申请表》的员工提出质疑:“上海和如皋的为何区别对待?如皋退工单上写‘非自愿离职’,但上海退工单上写‘主动离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谁来负责这个事情?”对此,Frank Sterzer 表示“我不知道,让我来核实一下”。

另外,对于员工们提到的“原本应在5月份到账的一笔30个亿的融资没能到账”的问题,Frank Sterzer回答是他并不太清楚,“不过管理层没有接到授权,说要把公司所有公章都收起来”。

上海分公司全部资产被法院查封

“我并没有得到授权”、“公司管理层没有被授权”……记者注意到,在会议过程中,“授权”一词出现频率颇高,但是,可以进行“授权”的主体,到底应该是谁?

涉嫌给国有资产造成巨大损失、名下有飞机有豪车却始终“买不到回国机票”的王晓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正当记者思考这些问题时,赛麟员工认出了暗访的记者,在随后一些不甚愉快的交流中,出示了合法证件的记者被赶出会场,理由还是“没有授权”。

而“就是因为媒体报道害我们公司现在这样”、“没有你们媒体报道我们公司本来还能运营”之类的指责也随之而来。

由于记者拒绝删除合法采访资料,Frank Sterzer和赛麟员工一起报警将记者“抓”进了派出所。上海警方在问询了事件详情,查验过国家新闻记者证等各类证件后,认定记者采访行为合法、记者手机内录像资料为合法取得的新闻采访资料,他人无权删除。

这场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员工讨薪会议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有意思的是,这场会议勉强算能给员工们一丝安慰的,大概是Frank Sterzer一个“尽全力避免一个‘大家早上来上班却发现公司关门了’的情况发生”的保证。

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公告

然而,第二天,6月23日,一张南通市中级法院的查封令贴在了汶水路299号赛麟汽车办公楼大门上。公告显示,在执行南通嘉禾诉江苏赛麟等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中,已经依法对江苏赛麟上海分公司的全部资产(汶水路299弄7-8号楼1-5层,17-18号楼1-5层)进行了查封。

此时,许多正在办理离职手续的员工们依然在楼内进进出出。

一场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终于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