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瑞幸咖啡控制权 投资人黎辉、刘二海与陆正耀“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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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夺瑞幸咖啡控制权 投资人黎辉、刘二海与陆正耀“反目”

2020年07月02日 14:56:38
来源:中国经营报

本报记者 王力凝 北京报道

7月1日晚间,瑞幸咖啡发布公告称,内部调查基本完成。特别委员会发现,瑞幸咖啡的伪造交易始于2019年4月,公司2019年净营收被夸大约21.2亿元人民币,成本和费用在2019年被夸大了13.4亿元。该公司前CEO钱治亚、前首席运营官刘剑和部分手下员工参与了造假。

另外,董事会决定要求陆正耀辞去董事和董事长职务。董事会将于7月2日召开会议,审议该项提议。而根据6月20日的公告,瑞幸咖啡计划在7月5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讨论包括解除独立董事Sean Shao、黎辉、刘二海的董事任命。

将瑞幸咖啡送上资本市场、创造了史上最快IPO的昔日“铁三角”,已经走向瓦解。

6月29日,瑞幸咖啡在纳斯达克停牌,并进行退市备案。退市前,瑞幸咖啡的股价为1.38美元/股,刚好是其最高股价51.38美元/股的零头。

黎辉、刘二海等提议罢免陆正耀

根据瑞星咖啡的公告,董事会特别委员会已基本完成对公司于2020年4月披露的造假问题的独立内部调查。

在内部调查过程中,特别委员会及其顾问审查了从60多名保管人那里收集的55万多份文件,约谈了60多名证人。调查结果显示,瑞幸咖啡从2019年4月开始捏造交易,2019年的净收入增加约21.2亿元:其中,第二季度为2.5亿元,第三季度为7.0亿元,第四季度为11.7亿元。

在成本方面,瑞幸咖啡2019年公司成本费用虚增13.4亿元:其中,第二季度为1.5亿元,第三季度为5.2亿元,第四季度为6.7亿元。

证据表明,公司前CEO钱治亚、前COO刘剑和向他们汇报的某些员工参与了捏造交易,两人已经被免职。另外,参与或知道捏造交易的其他12名雇员,包括以前被停职的雇员被解除职务,另有15名员工受到其他纪律处分。

此外公告称,根据内部调查中查明的文件和其他证据,以及陆正耀在调查中合作程度的评估,董事会决定要求陆正耀辞去董事和董事长职务,并将于2020年7月2日召开董事会会议审议此事。

而6月20日的公告中,瑞幸咖啡将在7月5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审议罢免黎辉、刘二海和邵孝恒董事职务。

《中国经营报》记者从接近参与调查的董事人员中获悉,前期黎辉和刘二海对上述罢免事宜毫不知情,在公告发布之后才知晓,而黎辉、刘二海和负责在瑞幸咖啡中自查财务的邵孝恒并不同意此时离开董事会。

还没有等到召开股东大会,黎辉、刘二海等人提议召开董事会,罢免陆正耀的董事和董事长职务。

公告中提到,罢免陆正耀是应董事会多数董事的要求。资料显示,现在瑞幸咖啡的董事会成员共有8人,分别是董事长陆正耀,瑞幸高管郭谨一、吴刚和曹文宝,大钲资本创始人黎辉,愉悦资本创始人刘二海,独立董事邵孝恒和庄伟元。这也意味着,至少有5名董事会成员支持罢免陆正耀。

此前,瑞幸咖啡的贷款方摩根士丹利、高盛集团和巴克莱银行等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向陆正耀家族信托基金持有的另一家投资公司提交了清盘申请,将在7月6日开庭。如果法院支持了上述金融机构的申请,陆正耀将失去对瑞幸咖啡的控制权,大钲资本将成为瑞幸咖啡的第一大股东。

受此影响,陆正耀原计划在开庭的前一天重组董事会,加强对瑞幸咖啡的控制权。但现在,黎辉、刘二海等人已经开始反击。

大钲资本回本,愉悦资本成“韭菜”?

此前瑞幸咖啡发布公告称,6月24日,公司决定撤回此前关于公司退市的听证会请求,股票自6月29日停牌,进入退市备案。

瑞幸咖啡放弃听证的做法直接导致了此前部分高管的努力成了无用功。按照原计划,独立董事邵孝恒计划在纳斯达克的听证会上进行陈述,以保住瑞幸咖啡的上市资格。

《中国经营报》记者从接近参与调查的董事人员中获悉,黎辉、刘二海在陆正耀的反对之下推动瑞幸咖啡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调查瑞幸咖啡的财务造假问题,在调查中陆正耀拒绝对相关工作进行配合。

“美国对上市公司财务造假问题态度非常严厉。”一位创投界人士告诉记者,参与造假不仅面临着巨额的罚款和民事赔偿,也涉及到刑事责任。所以虽然此前黎辉、刘二海和陆正耀合作项目多被业内称作“铁三角”,但是在瑞幸咖啡造假的态度上,二位投资人和陆正耀似乎已经划清界限。

此前,黎辉和刘二海这两位明星投资人已经处于各种舆论旋涡之中。

在瑞幸咖啡自曝造假之后,第一大机构股东大钲资本在4月12日发布声明称,谴责一切形式的企业造假和欺诈行为,坚定支持瑞幸咖啡董事会和特别委员会的决定和采取的措施,支持特别委员会主导的独立调查,保障股东利益。

大钲资本由原美国华平投资集团亚太区总裁黎辉在2017年创立,是瑞幸咖啡最大的机构股东。创立大钲资本之前,黎辉曾经在陆正耀的神州优车短暂地担任过副董事长,以及优车产业基金董事长及管理合伙人。

在瑞幸咖啡上市后,大钲资本减持了部分股票,已经收回了前期投资。然而受瑞幸咖啡造假影响,大钲资本第二只25亿美元的基金已经暂停筹资。

Wind数据显示,愉悦资本仍持有瑞幸咖啡1.072355亿股,为瑞幸咖啡的第二大机构股东。

成立于2015年的愉悦资本也是一家年轻的创投机构,由原君联资本TMT核心团队刘二海、戴汨、李潇、李笠侬联合创办,投资了神州租车、神州优车、摩拜单车、蔚来汽车、途虎养车、小猪短租、蛋壳公寓等颇具有“明星相”的独角兽公司,愉悦资本也很快成长为创投圈内耀眼的机构。

《中国经营报》记者注意到,在愉悦资本的官网上的投资案例推荐中,已经中悄悄删去了瑞幸咖啡的展示。对于参与了瑞幸咖啡A轮和B轮投资的愉悦资本而言,“去瑞幸化”并不是件短期的事。

根据愉悦资本在给基金LP的邮件显示,在持有的瑞幸咖啡股权上,愉悦资本旗下的愉悦二号基金出资3300万美元,占该基金总规模的10.3%,每股投资成本为6.68美元;愉悦机会基金出资4900万美元,占该基金规模的15%,投资成本为11.75美元。

“一股没卖”的愉悦资本,在瑞幸咖啡退市后这5.8亿元(人民币)的投资也将损失惨重。

反思资本推动瑞幸“狂奔”模式

自瑞幸咖啡自曝财务造假之后,背后的投资机构——愉悦资本和大钲资本也因此广受质疑。

以愉悦资本投资的摩拜单车、蔚来汽车和瑞幸咖啡为例,这几个项目因为盈利模式欠缺、需要持续“烧钱”,从一开始就极具争议,“资本催熟”的声音一直未能消停。

自2018年3月成立以来,瑞幸咖啡就开始狂奔开店,瑞幸咖啡通过不断向消费者发放各种优惠券和免费赠送咖啡券吸引消费者。截至2019年年末,瑞幸咖啡在中国市场的门店数量为4507家,超过了星巴克的4292家。

这种疯狂开店的速度,终于在瑞幸咖啡自曝造假之后停下来。天眼查数据显示,2020年至今,瑞幸咖啡仅新店增加了186家,较去年同期增幅下降了80%。

而在2019年5月底,瑞幸咖啡前CEO钱治亚曾公开宣布2021年底要建成瑞幸咖啡门店10000家。

大钲资本合伙人陈伟豪曾评论瑞幸咖啡“烧钱”时说,瑞幸咖啡的快速发展,资本在其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只有烧钱才能烧出壁垒,烧出价值,而有的项目是烧不出来价值的。

刘二海曾提到,他对“烧钱”这事并不是特别在意。烧钱的原因是激烈的市场竞争导致,但怎么“烧”很有讲究。当市场竞争偏弱时,投入的广告和补贴能使用户对产品迅速产生认知,这时获客成本低,就应该加大投入,迅速把量做起来;当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再投入的效率就会非常低。

瑞幸咖啡大败局之后,创投圈对这种激进的投资模式已开始反思。

北京湖畔云山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高勇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投资角度看,商业模式不是问题,核心关键在于步子迈得太大,与理想化下的财务模型有悖,导致了财务造假问题。一方面可能投资机构过度追求规模快速成长、多轮融资、急于套现,另一方面也反映企业本身对资本市场的迫切的急功近利态度和对实业经营缺乏足够的耐心。

“瑞幸咖啡不符合我们机构偏谨慎的投资模式。”一位不愿具名的基金管理人告诉记者,虽然从商业模式上瑞幸咖啡有很多创新之处,但其本身不具备盈利能力,超高速的店面扩张模式也存在问题。

盛一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经马兹晖告诉记者,瑞幸咖啡始终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创业项目,至少到现在为止,瑞幸咖啡仍然是一个商业模式未被证实、风险巨大的项目。因其商业模式一直有很大争议,只是有巨额资金持续投入才维持高增长。但即使排除数据造假,也是卖一杯亏一杯,不太符合常规的商业本质。

马兹晖进一步分析认为,瑞幸是以巨额补贴投入来发展客户和增加营收的,但并未证明其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在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饱和、进入存量博弈阶段,这种通过补贴获客的打法风险极大。另外,由于瑞幸咖啡是To C模式,收入来源分散,营收的真实性验证存在一定的困难,投资者往往依赖企业自身提供的数据来做分析研究,事后来看,投资者尽职调查存在较大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