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 | 赛麟董事长王晓麟回应被公安介入侦查:我现在回国毫无意义
财经

独家 | 赛麟董事长王晓麟回应被公安介入侦查:我现在回国毫无意义

2020年07月03日 12:07:40
来源:凤凰网财经

7月2日夜间,如皋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发布“情况通报”,宣布江苏赛麟汽车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首席执行官王晓麟涉嫌犯罪,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已经受理。

独家 | 赛麟董事长王晓麟回应被公安介入侦查:我现在回国毫无意义

王晓麟被正式刑事立案。这是自4月28日王晓麟被前员工举报侵吞国资和虚假技术出资以来,赛麟事件的最新进展。

有趣的是,王晓麟对于被指控似乎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在此前接受凤凰网财经财采访时,王晓麟曾说:“接下来,他们甚至会‘捏造各种伪证’,给我加上各种罪名。但是,正义可能迟到,绝不会缺席。”

在这则通告发生之前,是近期铺天盖地的赛麟消息:公司、工厂被查封关停;千余名员工被迫辞职;外资股东法人赴如皋后失联、国资股东以此为由取消股东大会;第六个隐形股东湖南白云浮出水面……

凤凰网财经观察到,赛麟事件的焦点已经转移——由前员工乔宇东和董事长王晓麟的对峙,转移为四家外资股东与国资股东(如皋-南通嘉禾)的博弈。王晓麟在6月30日向员工发出的公开信中,更直指这一切是国资股东在“控局”,其目的是侵占股权,将外资股东驱逐出局。

在国资报案、公安介入侦查的情形下,王晓麟仍然坚持立场,屡发声明。

两相对峙,孰是孰非?

对此,凤凰网财经独家采访了王晓麟,并先后联系到国资大股东南通嘉禾董事长薛晓云,以及如皋市政府、隐形股东湖南白云、外资股东之一Encore Wealth Investments Limited(如皋积泰母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试图向事件的真相更近一步。

关于何时回国的问题,我们问这位曾经的“梦想家”,是否将回国收拾“烂摊子”,直面调查?

王晓麟在7月1日回应凤凰网记者时坦言,在其6月16日最后一次订票被取消后,暂时不打算回国,“这个烂摊子不是我留下的,是地方政府留下的。现在我回去毫无意义。”

01 如皋政府:国资、外资都是被调查的对象

为了了解事件进展,6月30日,凤凰网财经记者联系到南通嘉禾董事长薛晓云,他向凤凰网财经表示,“请和我市(如皋)市委宣传部联系”。

其后,凤凰网财经联系到如皋市政府宣传部人员,其表示,“南通嘉禾是我们开发区的一家国资公司,它也是被调查的对象。王晓麟只是一家之言,我们有要求他回国,可能只是他不想回。目前事件正在由专门的工作组调查,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明确的说法。”对于6月28日被取消的股东会,股东法人许寅是否在如皋接受调查等问题,他感慨道,“现在各种报道猜测很多,都是七拼八凑的解读,信息不对等。”

在“媒体猜测不实、信息不对等”的观点上,王晓麟也曾多次表示相同观点。

(王晓麟回复,关于某媒体报道问责江苏赛麟公司2018年4月工资发放超额)

(王晓麟回复,关于某媒体报道问责江苏赛麟公司2018年4月工资发放超额)

在谜底揭晓前,知情人爆料、法院查封公告、停电欠费通知单,和媒体实地探访出“不大的厂区内排列着6间难言高大上的车间”的结论是否可以作为指认赛麟骗局依据?

每场暴风过后自是“一地鸡毛”。想说清楚这场“骗局”,还要落到实锤,需待公安机关侦查结果。

02.如皋在强压全体员工辞职?

鹬蚌相争,殃及池鱼。

无论赛麟风波结局如何,可以确定的是,公司目前无以为继,千余名员工是这场资本迷局中的牺牲者。

(赛麟员工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赛麟员工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6月30日,南通嘉禾致赛麟汽车公司全体员工的告知书显示,国资股东南通嘉禾将解决近几月来员工的欠薪问题,但前提是,“员工需要在2020年6月30日之前办理完毕离职手续”。南通嘉禾的这份告知书的日期与截止日期是同一天,让人怀疑其解决员工薪资问题的诚意。

独家 | 赛麟董事长王晓麟回应被公安介入侦查:我现在回国毫无意义

赛麟上海公司门口张贴的《致江苏赛麟股东及管理层告知书》,员工表示对南通嘉禾声明的疑惑,包括为何以2020年6月30日离职作为解决工资问题的条件。

对此,王晓麟在采访中表示,“如皋正在强压全体员工辞职”。

(图注:南通嘉禾致江苏赛麟全体员工告知书)

(图注:南通嘉禾致江苏赛麟全体员工告知书)

6月30日的另一封公开信由王晓麟向全体员工发出,意在披露过去三年外资股东和国资股东的博弈,并表明国资股东至今还欠江苏赛麟2个多亿,应该用这笔钱来发工资。

“赛麟还有几位高管和几百名员工坚持不辞职,估计在这种压力下,所有的人都会被迫辞职。”王晓麟表示,“我们的管理会议每周还在开,大家都在尽全力保护公司资产。但公司已经被断电断水。事实上,他们4月1号就以江苏赛麟的名义非法签约了新的安保公司。昨天6台警车十几名公安带着保安到工厂要求员工离开。等到所有人都辞了,国资就可以以外资管理人员不回国为由接管所有资产了。

“如皋企图非法占有外资股份的意图已经非常明确,6月1日开始我们要求召开股东会,如皋就一直不回复。此前我是一直希望回国解决问题的,但现在来看,我回国已无意义。”

03.王晓麟回击:国资股东行使一票否决权,多次拒绝外资股东的低息融资

针对赛麟汽车上海分公司被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一事,王晓麟表示,“南通嘉禾以要求提前还贷为名,冻结了赛麟公司资产和外资股权。我们已经聘请君合律师事务所提出异议和应诉。”

据王晓麟介绍,南通嘉禾作为国资大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在过去三年来多次否决外方股东和融资顾问找到的低息股权和债权融资(6.5-8.5%利息),迫使外方股东同意了南通嘉禾的高息贷款(10-12%),并以外资股东的股权作为抵押。

王晓麟表示,国资股东的意图是逼外资股东向自己高息借贷,同时获得股权。

既然是高息借贷,为何一定要向国资股东借钱?王晓麟多次表示,“造车确实是个费钱的事”。

实际上,纵观汽车行业,新势力造车烧钱已经是共识。蔚来汽车财报显示,2019财年公司的净亏损为112.96亿元;小家电巨头戴森自2013年布局,奋斗6年后于2019年宣布取消汽车项目,业内媒体称其“投入43亿太小瞧汽车行业”;而特斯拉在上海工程总投资则是500亿元。

谈及近日同样备受关注的造车同行,王晓麟表示“拜腾花了82个亿,一辆量产车都没做出来;蔚来花了200多亿,做出来两款车,但没有建厂,是请人代工。我们总共不到60亿,建厂花了30来亿,员工市场运营3年多花十几个亿,平均一年3-4个亿,用于汽车生产一年就几个亿而已。好在我们拥有车型,三台车只要有钱开模具买零部件就可以生产。否则,60个亿,开发一台车都不够。”

“而我们的钱像是打点滴,资金稀稀拉拉的进来,不能支持后续的生产需要。我们是有车没钱去开模具做零部件配套,没法进行量产。”

“比如SUV在2017年就已经开始做样车了,如果资金充分的情况下,2018年就可以做路试、推向市场。”“S1在前两年仅在8场世界GT挑战赛赛场上就接了200多台订单,如果有足够的、持续的资金支持我们投产,它的市场前景绝对没问题。要知道均价15万美金的跑车,每年能卖1000辆已经很不错了。”

04 股东大会取消原委,王晓麟称大股东南通嘉禾“布局”

王晓麟此前曾对凤凰网财经提及,自己及外方股东6月初以来一直在号召召开股东大会,但大股东南通嘉禾未做回应。

其后,6月24日,南通嘉禾向各个股东发出于6月28日召开股东大会的建议,其通知中还包括此前未曾注册在案的第六个股东“湖南白云投资有限公司”(后文简称“湖南白云”)。但在6月27日晚间,南通嘉禾突然通知各股东取消股东大会。

千呼万唤,为何赛麟股东会仍旧没能召开?

在凤凰网财经得到的一份南通嘉禾取消会议的通知中,理由其一是湖南白云董事长明确表示不能出席。

湖南白云是谁?又为何会牵涉到江苏赛麟事件中?

天眼查数据显示,湖南白云注册资本40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为陈文义,大股东株洲华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99.83%,小股东株洲大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0.17%,而在股权穿透后,两个股东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陈文义。

而至于湖南白云为何会出现在江苏赛麟的股东会议名单中,此前中国经营报的一篇报道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此前,《中国经营报》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江苏赛麟汽车于2018年5月与第六个“股东”签订了5亿元的增资协议,但最终该“股东”仅出资2.1亿元,且该出资方一直未获国资委批准办理股东登记手续。

为了核实湖南白云是否为此前传闻中的第六个股东,凤凰网财经拨通了湖南白云董事长陈文义的电话,但记者问题还未问完,陈文义回答完一句“我们以前是投过,现在不投了,好吧?”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南通嘉禾取消会议的第二个理由,是无法联系到如皋积泰(赛麟汽车公司外资股东之一)的法定代表人许寅。

不过,对于南通嘉禾以此为理由取消股东大会,如皋积泰的外资母公司Encore Wealth Investments Limited(后文简称“Encore Wealth”)却表示了不同的意见。

在Encore Wealth 发布的一份公开声明中,该公司表示,不能理解南通嘉禾此番取消股东大会的理由,因为“南通嘉禾完全有能力和渠道联系到许寅。”

独家 | 赛麟董事长王晓麟回应被公安介入侦查:我现在回国毫无意义

为何声明之中认定南通嘉禾“有能力联系到许寅”?凤凰网财经联系到Encore Wealth 的董事会秘书柴女士。

董秘柴女士表示,Encore Wealth是由原EB5(美国投资移民项目)投资人组建成的,自己也是几位EB5的投资人之一,并经由律师确认后,给予了凤凰网财经书面回复。

在Encore Wealth 致凤凰网财经的回函中表示,6月22日许寅到如皋接受调查后便失去联系,而作为如皋政府的代表,南通嘉禾表示“联系不上许寅的说法无法让人理解和信服”。除此以外,许寅已于6月21日授权委托人参加股东会,因此不能作为影响股东会如期召开的理由。

截至发稿为止,凤凰网财经尝试拨打许寅的两部手机号码,均为已关机状态。

图注:Encore Wealth致凤凰网财经的回函

图注:Encore Wealth致凤凰网财经的回函

05.“迈迈”究竟是不是“老头乐”?

王晓麟:曾签署15000辆销售协议,却被国资股东叫停

对于此前赛麟汽车被质疑的股权作价(此前有报道称王晓麟用价值仅有2000万美金的Mycar车型,在2016年却以11亿人民币价值技术入股了江苏赛麟),以及赛麟唯一量产的迈迈车型是“老头乐”的说法,董秘柴女士表示,“按照媒体广泛报道的说法我们打个比喻:拿婴儿时期喝过一瓶奶就判断一个成年人是靠这瓶奶长大的显然是个笑话。”

“仅(我们)原EB5 投资人已投入如皋积泰的资金就高达1.415 亿美元,再加上其它投资方投入的4150 万美元合计总投入1.83 亿美元,其后又经过4年多的研发达成量产条件。”

“以2000 万美元初始收购的价值说事儿而枉顾后期的巨大研发投入的事实显然是在偷换概念,博眼球,欺骗不明就里的大众。”

根据证券时报报道,记者在6月29日探访位于如皋的赛麟汽车厂时,采访到的某员工表示,外界将“迈迈”形容为“老年乐”太片面了,“迈迈车的质量还是不错的,有一说一,用料也都不错,它属于高速电动车,我之前开过,时速能达到100公里。”

对于迈迈销量不佳的问题,该员工直言车定价太贵,“车补贴后售价在11万至13万元,制造成本估计在10万元左右,主要是没达到量产。”最后该员工表示 “迈迈的总产量,大概在1100辆左右。这些车辆的后续如何处理,就要看销售人员了。”

按照王晓麟及外资股东的说法,其实迈迈的实际时速为130公里。

图注:Encore Wealth 致凤凰网财经的回函截图(2)

图注:Encore Wealth 致凤凰网财经的回函截图(2)

而对于迈迈工厂简陋的质疑,王晓麟则向记者表示,“建议您去实地看看,即便是迈迈工厂也是自动化程度较高的厂房。赛麟工厂更是一个自动化程度超过96%, 由470台机器人组成的高度智能化的工厂。”

除了上述“股权作价”和“老头乐”的质疑之外,外界对于赛麟汽车的质疑还有两点——“赛麟汽车仅卖出了27辆车”,以及赛麟汽车生产的“迈迈”车尾标注的却是“青年汽车”四字。

关于外界长期质疑的“只卖了27台车”的问题,王晓麟对凤凰网财经表示否认。“除去前两年S1在赛场上接到的200多台订单,在近期乔宇东举报事件之前,我们签了一个15000台的销售合同,结果如皋政府把疫情前没停产时已经生产的一千多台车冻结了。”

而对于“迈迈”车尾为何标注“青年汽车”四字?以及王晓麟和青年汽车创始人庞青年之间是什么关系?的问题,王晓麟回答,“如皋没有按照合资协议为赛麟提供资质,只能借用青年资质。我和庞青年没有关系,在如皋见过几次面而已。”

如媒体探访所报,现如今这一千多台迈迈正停放在如皋赛麟工厂的停车场上。和赛麟如皋价值30亿的现代化工厂一样,静待处理。

06.转移资产?王晓麟将价值3700万豪车S7运回美国

媒体报道称,不能回国的王晓麟用了仅仅一个礼拜时间,遥控指挥运走了停在赛麟上海公司展厅的一辆价值3700万人民币的赛麟S7勒芒版豪华跑车。这不得不让人猜测,王晓麟正在转移资产。

(图注:2017洛杉矶车展上展示的一款赛麟S7 LEMENS(勒芒)特别版车型 来源:汽车之家)

(图注:2017洛杉矶车展上展示的一款赛麟S7 LEMENS(勒芒)特别版车型 来源:汽车之家)

对此,王晓麟解释到,这辆S7是借来的,根本不是江苏赛麟的资产,因此并不存在转移资产之说。“每一辆S7都是为其主人量身定做的,全球豪车届的人都知道。这辆车是从一个美国人那儿借来为罗斯福公馆体验店开业用的,走的是ATA单证进口,必须在约定的时间还到美国。”

在此前6月接受凤凰网财经采访时,王晓麟曾表示自己多次购买回国机票被取消。目前,达美航空在6月22日宣布6月25日恢复西雅图-上海浦东航线,已经可以正常购买回国机票了。现在,我们向这位曾经的“梦想家”再次发问,是否将回国收拾“烂摊子”,直面如皋政府调查?

“这个烂摊子不是我留下的,是地方政府留下的。现在连公司管理层都动辄‘被失联’。我回去毫无意义。但是作为一个曾经的律师,我会维护自己的权利,一直到得到公正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