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瑞幸！首局罢免陆正耀失败，下一轮调查组将被“清洗”？
来 源丨21世纪经济报道、21金融圈
作 者丨周莹、井然
图 片丨中国企业家
第一局，调查委员会和投资者一方罢免陆正耀失败。
北京时间7月3日，瑞幸咖啡公告称，在7月2日举行的股东会上，由于“罢免陆正耀董事长及董事身份”的议案未能得到三分之二及以上董事的同意，所以决议未能通过，陆正耀还将继续担任董事长及董事。
这也意味着，在董事会的内部角力中，“陆正耀+瑞幸现管理层”战胜了“调查委员会+投资人”，成功保住了陆正耀的董事长职位。
一个可怕的预期是，陆正耀控制的董事会将有15天的时间可以做出任何可能的决策。实际上，令瑞幸咖啡直接退市是非常高明的技巧，这意味着作为一家非公众公司，其董事会不必再公开任何决策。
“如果陆正耀参与甚至是主导了瑞幸咖啡的造假，那么他将承担证券民事赔偿、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这有待相关机关的进一步调查和认定。在调查有结果之后，是否承担责任就会清楚了。”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杨兆全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瑞幸内斗，陆正耀赢下第一局
瑞幸咖啡董事会由八人组成，包括陆正耀、郭瑾一、吴刚、曹文宝、刘二海、黎辉、邵孝恒、庄伟元。除陆正耀外，董事包含三名瑞幸咖啡的现任管理层人士，以及两名瑞幸最大的机构投资方代表(大钲资本创始人黎辉、愉悦资本创始人刘二海)。独董邵孝恒、庄伟元均位列董事会特别委员会，负责内部调查。
此前，瑞幸咖啡于6月27日早间发布公告称，根据特别委员会呈交的调查结论和建议，董事会多数董事向陆正耀提出了辞去董事和董事长职位的要求。而根据瑞幸咖啡的组织章程细则第101条，罢免陆正耀职务需获得出席会议并投票的其他董事不少于三分之二的赞成票，但7月2日的董事会投票结果并未达到这一要求。
据公开报道，有参与调查的董事人员透露，调查委员会是外部投资人大钲资本创始人黎辉、愉悦资本创始人刘二海推动成立的，由独立董事邵孝恒担任主席并负责，而陆正耀则反对委员会的成立，还在调查中拒绝对相关工作进行配合。
亦有媒体提到，对陆正耀的罢免正是黎辉、刘二海及邵孝恒提出，一位要求匿名的瑞幸董事会成员称：“根据特别委员会调查结果，陆正耀与其他高管参与造假并干扰调查，足以被追究刑事责任。”而根据瑞幸咖啡7月1日的公告，该公司前CEO钱治亚、前COO刘剑和向他们汇报的某些员工参与了造假，伪造交易的资金是通过与该公司员工有关联的第三方或关联方流入该公司的。
此前，以陆正耀为核心的神州系“铁三角”中，刘二海和黎辉是陆正耀的左膀右臂。
而这次瑞幸咖啡的博弈中，陆正耀想保全的是自己，刘二海和黎辉则更在乎瑞幸的生存以及投资机构的利益。
腾讯《深网》曾报道瑞幸咖啡自爆造假的始末，文章也揭示了陆正耀与黎辉、刘二海及邵孝恒三人的利益冲突。
报道称，安永在进行瑞幸咖啡2020年一季度财报审计时，发现存在漏洞，但是公司部分高管并不配合调查，审计受阻，于是向刘二海、邵孝恒及时任独立董事Thomas Meier三人组成的瑞幸审计委员发出求助。
当时ThomasMeier在海外，没有直接参与讨论安永的反馈，刘二海与邵孝恒向陆正耀、钱治亚、刘剑等瑞幸董事会提交了安永的诉求。
接近瑞幸董事会成员人士称，此后，二人加上黎辉与瑞幸管理层成员便不再是完全的共同利益方，他们承担不起“知情不报”或者“参与造假”的代价，无论过往他们和陆正耀关联多紧密，但是瑞幸只是他们基金投资的一部分，必须要想办法和瑞幸造假划清界限。
接近瑞幸会计审计方安永的知情人士称，陆正耀参与造假事实已经明朗，黎辉、刘二海及邵孝恒发起7月2日董事会的核心目的，是让董事会中的瑞幸高管成员在聚光灯下表明自己对陆正耀的态度，并为此后所有的决定承担责任。
陆正耀还会赢下去吗？
三天后(7月5日)，另一场由陆正耀一方发起的特别股东大会即将开启。
该会议将对罢免刘二海、黎辉的董事职务以及邵孝恒的独立董事职务一事进行表决。这场股东会由陆正耀控制的家族信托Haode Investment Inc.于6月19日发起，Haode同时提名了两名新董事。
可以看到，陆正耀一方意图对牵头和支持内部调查的董事们进行清洗。
罢免陆正耀失败的决议显示，由于瑞幸现管理层选择与陆正耀站在同一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瑞幸仍旧完全处于陆正耀的掌握之中。即便陆正耀的职务在三天后被摘去，依然可以靠现管理层、新提名董事来保持自己对瑞幸的影响力。
而目前陆正耀家族是瑞幸咖啡大股东，持有较高投票权，假如其计划成功实施，牵头和支持内部调查的董事们将被清洗，瑞幸咖啡董事会将基本处于他的控制之下。
陆正耀为何急着在7月5日对瑞幸现董事会进行大清洗？
这或与其即将丧失实控人身份有关。
根据英属维京群岛法院文件，7月6日将有两起与瑞幸咖啡相关的清算案件开庭——原告为瑞信集团(Credit Suisee AG, Singapore Branch)，被告分别为钱治亚家族信托控制的Summer Fame Limited与董事长陆正耀的家族信托HaodeInvestment Inc. 。
瑞信提出的清算若遭法庭支持，届时钱治亚与陆正耀分别通过上述信托持有的瑞幸B类普通股(分别占比约15%、16%)将归瑞信等投行所有，陆正耀失去超级投票权(1股B类普通股等于10投票权)，同时也失去瑞幸的实控人身份。
有报道称，瑞幸爆出造假丑闻后，邵孝恒曾为保住瑞幸咖啡的上市资格筹备了一场退市听证会，但在陆正耀的主导下流产。
有报道援引瑞幸咖啡人士观点，陆正耀将在7月5日将董事会成员悉数更换为“自己人”，即便7月6日不再是大股东，但再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改组董事会也至少需要提前15天通知。
“也就是说，陆正耀控制的董事会将有15天的时间可以做出任何可能的决策。实际上，令瑞幸咖啡直接退市是非常高明的技巧，这意味着作为一家非公众公司，其董事会不必再公开任何决策。”该人士表示。
十字路口的猜想
权力争夺结果，对于陆正耀来说至关重要。
分析人士称，这关乎内部调查最终结果，陆正耀究竟是否主导或者参与了造假，关系到陆正耀会在美国SEC和国内监管层的调查中承担怎样的责任。
“如果陆正耀参与甚至是主导了瑞幸咖啡的造假，那么他将承担证券民事赔偿、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这有待相关机关的进一步调查和认定。在调查有结果之后，是否承担责任就会清楚了。”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杨兆全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北京郝俊波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郝俊波表示，陆正耀若参与造假坐实，从民事的角度来讲，投资者可能会追加陆正耀为被告，要求陆正耀对投资者的投资损失作出民事的赔偿，从刑事的角度来讲，如果美国的司法机关司法部对这部分要进行调查的话，可能会追究他的欺诈作假的刑事责任，可能会比较严重，包括罚款甚至最高25年的有期徒刑。但因为是美国的司法机关，对远在中国的陆正耀来说实际执行可能会有一定的难度，因为中国和美国还没有司法引渡协议。
瑞幸内斗的结果，也关系到瑞幸咖啡未来的发展。
此前瑞幸官微曾对外称退市后4000多家门店将正常运营，但瑞幸后续还面临着国内外投资者的诉讼和巨额索赔，其未来的走向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作为投资者代理律师，我们希望瑞幸咖啡能正常经营。用经营产生的收入，赔偿投资者。如果公司内斗不止，公司经营陷于瘫痪，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公司不能正常经营，投资者也难以拿到赔偿。”杨兆全说。
无论内斗结果如何，陆正耀如何担责，瑞幸咖啡都面临着来自境内外投资者的诉讼索赔。
境外集体诉讼方面，郝俊波7月3日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目前还要等选出首席原告后，瑞幸咖啡的集体诉讼才能进入下一步的程序。
虽然瑞幸咖啡上市地点在美国，但3月1日实施的新《证券法》增加“长臂管辖”条款，明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证券发行和交易活动，扰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市场秩序，损害境内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并追究法律责任”。
市场曾热议瑞幸案是否会成为新《证券法》“长臂管辖”第一案。
此前4月间，杨兆全透露有国内投资者已起诉瑞幸咖啡，并向厦门中级法院（瑞幸咖啡注册地法院）邮寄起诉书申请立案。
7月3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向杨兆全到，目前境内的诉讼仍在准备立案材料阶段。
“我们代理投资者在国内法院起诉瑞幸咖啡的案子，正在逐步推进之中。立案中碰到了不少的问题。由于是国内投资者起诉海外上市公司第一案，法院对资料的要求比较严格。特别是投资者交易，是在海外证券公司完成的，需要到当地取证，而且这些证据需要在当地办理进行公证和认证。由于疫情的影响，时间会大大推迟。一旦疫情结束，取证的障碍消除后，应该就能完成立案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