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工作，能否换来退休后20年体面生活？
由查尔斯·庞兹“发扬光大”的庞氏骗局，用我们的本土语言叫做“拆东墙补西墙”，利用新人的钱向老人支付回报，并以此获取更多的投资。但从更长的时间跨度上看，将年轻一代拥有的资源转移给老一代的现象其实一直存在，这种“代际转移”正是现收现付制养老金和政府债务背后的逻辑。
养老金制度是人类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体现
在我国古代，只有官员“致仕”才有资格领取养老俸禄，普通人只能活到老干到老，只要健康状况允许，就不能依赖于亲人和外部的供养。日本电影《楢山节考》也描绘了这样一种习俗，当老人到了一定的年岁，由于不事生产而被视为家庭的累赘，最终会被子女背上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农业文明没有那么美好，古代社会也并不如想象般淳朴。
图片来源：《楢山节考》
养老金制度诞生于工业化时代，而整个工业文明都受益于人口红利。欧洲文明成为普世文明并占据主导地位的过程，也是欧洲人口快速增长的过程——包括英国在内，整个工业革命以来的快速发展都离不开年轻化的人口结构和高生育率的支持。1840-1930年，欧洲人口从1.94亿增长到4.63亿，是世界其他地区人口增长率的两倍。在1851年的英国，24岁以下人口比例高达60%，到1901年，尽管人口平均寿命快速提升，这个比例依然维持在50%左右。
也是在这个时期，俾斯麦执政下的德国，诞生了面向大众的养老金制度。《疾病和养老保险法》规定，在工业工人、农业工人、手工业者及公务员中建立养老保险制度。随后，福利制度在西方成为主流社会制度，许多国家陆续建立了由政府统一管理的退休基金。根据国际社会保障协会（ISSA）的统计，目前全球大约已有17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起不同程度的全民养老制度。
不管在哪个国家，养老金制度建立之初都存在保障范围有限、覆盖人群狭窄的问题。伴随着各阶层的斗争，制度不断完善，待遇也得到了提高。时至今日，对于养老保障的承诺依然是西方政要维持民心的重要筹码。然而养老金作为一种社会保障，往往会产生只进不退的“棘轮效应”，政策的制定通常倾向于不断加码，其结果就是导致债台高筑、骑虎难下。
老龄化渐行渐近，全球养老金进入比惨模式
早期推行养老金制度的政客们，显然没有预料到未来会遇上怎样的问题。在俾斯麦提出养老金的年代，德国人均预期寿命40岁左右；在罗斯福新政颁布《社会保障法案》之前的1930年，美国65岁以上人口仅有660万。彼时，对于养老金计划的推行者来说，或许从未想过会有入不敷出的这一天。
在历史面前，人类常常幼稚又短视。随着二战结束，人均寿命越来越长，而生育率因为经济发展、观念改变、国家政策等原因不断降低。养老金上缴的少了，支出的多了，矛盾开始浮出水面，依赖公共养老金过上富足的退休生活已经难以为继。
世界经济论坛报告显示，按70%替代率计算，2015年全球六大养老金储蓄国（美国、英国、日本、荷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及中国和印度两个人口超级大国的合计退休储蓄缺口近70万亿美元，为同期八国GDP经济总量的1.5倍；到2025年，这个数字可能以每年增长5%的速度飙升到400万亿美元。制度是慷慨的，问题在于是否还负担得起？哪怕是以高福利闻名的瑞典，“从摇篮到坟墓”福利制度的延续性也开始受到质疑。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正受到来自老龄化社会的养老金支付压力。
各国退休储蓄缺口
图片来源：We’ll Live to 100 - How Can We Afford It? World Economic Forum
超级人口大国，加上空账、双轨等历史遗留问题，我国也难独善其身。根据财政部社保决算数据，2017年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收入36881亿，支出30962亿，剔除7274亿财政补贴后，当年实际结余-1355亿元。社科院的一项研究指出，到2035年养老金累计结余将会彻底耗尽。报告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当然，我们有制度优势，有巨量国有资产，能够确保养老金足额发放。但不可否认，老龄化世界性危机在我国同样存在，特别是在疫情下，上缴金额减少，政府收入大幅削减，由此带来的需求和支出矛盾，恐怕需要消化很多年。
缺口难填，公共养老金操作空间有限
寄希望于财政输血？政府比个人还穷，债务雪球越滚越大。根据IMF数据，截止2018年底，全球公开的政府债务总额达到了69.3万亿美元，仅美国就高达21.5万亿美元。除了总额，衡量债务负担的另一个关键指标是相对规模。作为全球第三大经济体的日本，债务/GDP比率已经高达238%，这意味着日本经济在两年内创造的价值还不足以偿还其全部债务。希腊作为被福利体质拖垮的典型代表，债务/GDP比率182%，榜上有名。相比较，中国政府（不含港澳台地区）债务水平总体还算健康，低于欧盟60%的警戒线，也低于主要市场经济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水平。
各国家和地区政府债务/GDP比率
图片来源：howmuch.net
依赖投资收益？未来回报或难维持过往水平。在增量空间承压的大背景下，提高存量资产价值确实是一种选择。早年间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管理非常谨慎，2015年养老金入市后，市场化经营使投资收益有所提升。在2018年之前的15年中，OECD绝大部分报告国养老金投资实际平均年收益率（即扣除通胀）为正，加拿大以4.8%位居榜首。而到2018年，31个报告国中26个国家的养老金计划遭受投资损失。未来，在经济减速、地缘政治风险加剧的影响下，全球金融市场走势可能会相当动荡，养老金的投资回报或难维持过往水平。
提高缴纳比例？一方面取决于征收和运行机制，另一方面也取决于修正空间。与国际比较，我国养老保险缴纳处在较高水平。2019年社保费率下调之前，各地总缴费比例多为28%，个人负担8%，企业负担20%（2019年5月后降至16%）。在减税降费的当下，缴纳比例不但难以提高，还存在继续下降的可能。
各国养老保险缴费率
数据来源：网上公开资料，大七环整理
延迟退休？缓缓推出，杯水车薪。这一举措既能增加养老金缴纳基数，又能减少养老金支取年限，一举两得。但是，需要更长久的工作，显然不会受到欢迎。在国际上，延迟退休的提议每次推出，都会引发激烈的游行抗议。对我国来说，60/55的退休年龄实属偏早，延迟已经是必然趋势，但推出节奏仍然不会太快。最主要的是，即使推出了延迟退休政策，对于养老金危机的缓解仍然只是杯水车薪，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部分国家法定退休年龄
数据来源：OECD，大七环整理
替代率持续下降，优雅养老面临挑战
针对公共养老金的措施能否力挽狂澜，可以从替代率里找答案。替代率是指，退休后的养老金领取水平与退休前工资水平的比率。国际劳工组织《社会保障最低标准公约》指出，养老金替代率警戒值为55%，低于该水平意味着退休后的生活质量将出现严重下滑。从国际经验来看，只有达到70%，才能维持比较从容的生活状态。
以日本为例，根据政府公布的数据，社会公共养老福利正在不断缩水。如果仅依靠国民年金（日本社保制度的基石，第一层次公共养老金），一位日本公民在连续缴纳40年后，2020年能够领取到的满额退休金为78.17万日元，折合6.71万日元/月，大致等于低保额度的1/2，基本无法维持生计。于是我们看到大量老年群体以合同工的身份活跃在餐饮、外卖、交运等服务行业，赚取着不算高的薪酬，配合着公共养老金度过余生。
我国的养老金替代率水平，从1998年的87.0%，下降到2002年的72.9%、2005年的57.7%、2011年的50.0%，近年来已经降至40%左右。尽管养老金每年都在上涨，但仍然不及职工工资增速水平。老龄化背景下由于参保赡养比逐年下降，公共养老金替代率持续走低已成普遍预期。这意味着，想要实现与生命等长的现金流，且生活质量不大幅缩水，至少还有30%左右的缺口需要补上。
完善二三支柱，年金商保不该成为奢侈品
纵观全球，大多数建立了养老金体系的国家，虽然在市场活跃度、政策扶持力度和政府管控力度上差异明显，但都体现为多支柱的养老金支撑。第一支柱为法律强制的公共养老金，第二支柱为企业和个人共同缴费的职业养老金，第三支柱为个人养老储蓄。以德国为代表的部分欧洲国家，历史上以公共养老为主，近年来随着政府养老金缺口增大，正将越来越多的养老责任向私人领域转移。在以美国、加拿大为代表的自由市场型国家，养老金体系已高度市场化，政府基础养老占比很低（如美国第一支柱不足10%），零售资管市场高度活跃，市面上存在各类养老退休金融产品。日本、韩国等国，三支柱发展相对更加平衡。
全球养老金市场分类
图片来源：《2019致胜中国养老金融市场》麦肯锡
反观我国，养老金结构性矛盾突出：由政府兜底的以广覆盖、保基本为目的的基础养老保险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占比约75%（美国不足10%）；第二支柱发展滞后，能够提供企业年金的多为财力雄厚的央企国企，占比约为25%（美国约60%）；第三支柱基本缺位，贡献聊胜于无。二三支柱及时补位，贡献应有的替代率，比寄希望于公共养老金待遇提升更加实际。
未雨绸缪，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
未来能够从政府领取多少养老金，除了个人缴纳，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可控因素是，届时有多少年轻人向养老金蓄水池注水。对于50/60后的读者，还有6.5亿70/80/90后可以依靠；而70/80/90后的读者，当你们退休时，00/10/20后绝对是养不动你们的，必须认真思忖如何安度晚年。
任何时代都有问题，任何制度都不全面。既然年轻人养不起老年人，老年人只能自己养自己。想要过上体面的退休生活，更现实的还是要提前规划、多多奋斗，做好财富积累，做好保值增值。可以预见的将来，在养老这件事情上，政府的作用依然会是基础而又无可替代的，延迟退休迟早要来，年金和商业保险会继续发展，个人的长期储蓄、家庭内部的转移支付都将必不可少。
借用总书记的话，“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又如人民日报评论员观察，“在政策托底的基础上，我们应心无旁骛地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心中有火，眼里有光，脚下有路，后浪们，趁年轻，多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