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云到上帝:一种哲学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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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云到上帝:一种哲学解读

2020年10月26日 20:28:25
来源:解毒时光

蚂蚁集团上市的雷声也打了一阵子,这雨似乎越来越近了,而不久前,在其公号上发了一篇题为“因为相信,所以看见”的文章,似乎也在为上市进行造势(有趣的是,这篇文章配图的英文,不知是故意还是失误,将believing is seeing中的believing写成了belleving)。

“因为相信,所以看见”这句话,出自马云的演讲,在英文中,有句俗语叫做seeing is believing,类似于咱们的眼见为实,而马云把主词谓词前后一换,境界立马不知道高出了多少(虽然这句话也不是其首创)。

在此,不想对马云的话作过多的揣测和解读,仅就词句本身,展开一些关于认识与实践,理性与上帝的探讨。

认识与实践

如果单从一句口号,或者稍微深一点的文学性角度来看,马云的这句话用的还是非常漂亮的。只要稍微有些语感的人,都可以从最简单的三个词中获得一种启示。而恰好的是,这启示要较生活中显而易见的“眼见为实”更高一层,从“眼见”变成了“心见”,瞬间打破了被动且无奈的状况,成为一种积极的、具有开创性的宣言。

当然,在文学性(主要是与原来人们所熟知的话构成了类似“互文”的效果)的背后,还蕴藏着一对关键的人类文明中的二元观念——认识与实践。

Seeing is believing,突出的是一种哲学韵味下的认识论观点,当我们不仅仅聚焦在“看”这件事本身,而是扩展到整个人类的感官乃至经验世界中。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除非我们去感受、去经历。这是一种在现代社会,被普遍接受并蕴含在常识体系之中。

Believing is seeing,则是从离认识最远的另一端,也就是从实践的角度来看,当人要做什么的时候,必须在头脑中相信了什么,有了一些观念之后,行动才真正会脱离了动物的本能属性而具有了“人”的意义。

实际上,当代中国人对这些内容并不陌生,那两句英文连起来,也不过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时尚翻版。这其中,前一个实践讲的是人的经验,人需要经历世界才能获得认识,而后一个实践讲的是行动,是将认识应用到世界中的一种主动行为。

所以,马云不但没说出什么新东西,也没说什么具体的东西,他只不过把人类上千年来的认识和实践的关系摆了出来,并从实践的角度,将认识涵盖了进去,从而形成了一种放大的实践观念,而这种放大,如果用理想不断地向外推演,最终得到的不是现实中所能承载的东西,而只能是上帝。

理性与上帝

如果单纯从字面意思来看,Believing is seeing,当相信什么,或想到什么,就能把它们变为现实的能力,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时代的人,乃至所有的人类都不可能具备的,这种荣耀,只能归属于一个可能的存有——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具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或者说,具有一种“能动性”,但这种能力是有限的。人需要认识世界,了解规律,按照这些规律,加上自己的想象力,在自然条件的限制之下,才能最终实现一种对造物主的模仿。

而“上帝”则不同,上帝不需要认识,一张口,所言之物,即是所是之物。

康德认为,上帝是人的一种理想。当我们身在此岸之时,为了给自己一个渡行的动力,自然会将彼岸设想为突破了此岸的理想状态。人,是受限制的,这种限制不仅来自于自然规则和物质存在的现实,哪怕是我们认为的思想本身,也同样受到了语言和概念的束缚。

无法描述的东西,就无法被认识,形成不了概念的东西,就无法被思考。当人类一张嘴,一切都被限制在一种描述的功能之上,被紧紧的缚在概念的空间之内,认识如此、交流如此、实践更是如此。

就像在地上疲惫奔跑的人,总希望有一双翅膀,人类在被这些限制控制的同时,也希望披上一个翅膀,找到一个没有束缚的天堂。就在这迫切的渴求之下,“理性”,似乎是一切的曙光,能够带着人们,在自然的荆棘中双脚离地。

理性不断地追问,“为什么”,我们由此而寻求着每一个事情的原因。面对每一个存在之物,就好比每一个存在的个人,我们总能想象他有父辈,他有父辈的父辈,由此不断向上,必然会有一个已经存在的链条,确定无疑地摆在我们面前。这种确信,让我们能够在认识和改变任何事物之前,首先有一个勇气,或者说,有一份底气——我可以认识它,认识它的原因,并借助这个原因改变它。

不过理性,也只不过是代达罗斯给伊卡洛斯造的那双翅膀,虽然可以飞,但在接近太阳的时候,蜡质终归要融化。当我们针对每一个存在,都希望找到一条确定无疑的因果链条时,理性将我们带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一切原因的尽头,一切存在所依存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无奈之下,理性将这种在追问为什么过程中,一定会最终遇见的必然的、无条件的存在,或者说这种理性要求之下的某种可能性,赋予了一种现实的意义,那就是上帝本身,是一切结果的原因,是一切存在的条件,是不需要再追问为什么的一个根源。

只有这样,一切理性的追问,才有了一个稳固的结构,而不至于像个儿童,不断地逼近却永远不能完成这个追问行为,而这样无止境的无限行为,在有限生命的人的意识当中,是不可想象的,是不稳定的,是没有完结的,也是不能可靠相信的。

理性的尽头,就是上帝。

就像认识与实践只不过是一条线索的两端,无法分开一样。理性与上帝,也不过是人类思维的两种模态,它们没有界限明确的分割线,当理性深入到一定的境地,同样会失去自身的光芒,而陷入悖论的深渊,这时当理性自己无法再照亮自己的时候,它就会祈求一种新的光芒,一种无所不能的上帝之光。

尼采说,上帝死了。现代社会,以一种笃定地姿态,在启蒙的促动下,全然地相信理性的光辉不灭,而完全不再需要上帝之光的引导。科学战胜了宗教,祛魅之后的世俗世界,认为每一个为什么,都能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再需要那个置于理性最远端的,能解释一切的原因的存在。

虽然康德堵死了那些试图证明上帝存在的人的路,但他并没有将上帝驱逐出他的理性世界。也许在自然中,我们并不需要一个最终的原因,不需要那个第一推动,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我们不需要那么大的精确度。但同时在另一方面,在所谓的道德领域,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为什么惩恶扬善,为什么要追求美好,这些最终落入形而上的追问,如果没有上帝的存在,鬼知道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在自然的王国,人是受限制的,但在道德的领域,似乎除了上帝就不再有什么缰绳能套住人性这匹野马。如果将一切决断权都交给每一个人,那么所有人的行为原点都不在有一些共同的所谓的人性的基础,而变成各自为政的分封国王,原子能可以发电,也可以做成毁灭人类的炸弹,科学没有道德,而人的道德如果没有限定,那么世界将会不可想象。

回到那句believing is seeing,经过这样一番思考,这句话,也有了一种宗教“因信称义”的韵味。这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在理性的极致,宗教自然会显现。只不过,当马云拿起类似宗教这样的工具时,并没有体现出一种“道德观”,所谓的福报是什么?believing的是什么?

所谓求仁得仁,相信金钱的力量,可能会受到金钱的驱使,相信功利,就会沉迷功利。上帝虽然在理性的尽头,但人们将一切道德中好的一面注入其中,使其所掌控的世界成为一个真正的理想国。那么在现代人的世界里,在那种不问信仰,只求结果的心态之下,又会得到什么呢?

类比与真理

最后,不谈出马云的话,更跳脱出哲学意义本身,单就用一种类比的词语来去表达一种观点这种行为本身,再作一点点的探讨,为的也是在现象中,抽取出一个辨别的拐杖,以便于在逻辑的迷雾中,更好的走出来。

什么意思?

简单的来说,我们经常会听到一些话,乍一听仿佛说的很深刻,但仔细琢磨,也不过如此,就像believing is seeing这种。如果深入考察,会发现这种都会有一个非常相似的结构,可以说是一种隐喻,或者说是举例子。

就是那些听起来仿佛是真理的话,不过是一些类比,说话人将真理简化成类比,而听话的人将类比上升为真理。

但实际上,类比,很多时候都只不过是一种判断,判断虽然有着逻辑的正确性,却不具备存在的正当性。也就是说逻辑正确只能保证不错,但不能证明是一个真理。

在此,我也不得不举个例子,做一个类比。就好像我们可以说,如果有一个三角形,那么它一定有三个角。这是一个举例,在举例中,我只是说了一个判断,也就是三角形它一定有三个角,这没什么新鲜的。但在现实中,往往可以通过语言的包装,以一种诡辩的形式,让人相信,三角形有三个角这个判断,就证明了这里有一个三角形的存在。这个类比,就从一个假设的判断,变成了对现实的判断,变成了一个真理本身。

民间的星座、属相不过如此,政治观点、社会观念也不过如此。就像一个个所谓的商业理论,什么红海、蓝海之类的,无非都是些例子,都是类比,拿这些类比,可以到现实中找到一些同样的东西,的确是存在的,但不能说这个类比本身是真理,因为真理往往要求的要比这些类比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