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驾校“猪兼强”破产背后:学员讲述“学个车被套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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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驾校“猪兼强”破产背后:学员讲述“学个车被套路惨了”

2020年10月29日 08:19:39
来源:澎湃新闻

韩丹东、杨杰、苏欣雨/法治日报

核心阅读

互联网驾校“猪兼强”破产暴露了驾考培训行业收费标准不透明;以低价为噱头盲目营销,恶性竞争严重;财务管理体系混乱等乱象

低价报名费只是驾考机构在招收学员时的一种营销策略。学员为了顺利拿到驾照,交“保过费”已成为普遍现象

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培训和收费标准根据当地实际情况由当地人民政府财政部门、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交通主管部门核定,如果认为价格不合理或者存在乱收费现象可以到当地交管部门进行投诉

近日,互联网驾校“猪兼强”因资金被冻结、融资增资未到账等原因,无力负担高额的运营成本,不仅导致学员无法正常练车,更因拖欠员工、教练工资,最终被走投无路的员工向法院申请破产。

据相关媒体报道,对于众多在“猪兼强”驾校报过名的学员而言,他们中的大多数至今还没有拿到驾驶证。据不完全统计,“猪兼强”公司还有在册学员约4.24万人,已消化学员约0.9万人,未消化学员约3.34万人,待退学费约2亿元。

这一事件再次将驾考培训行业存在的乱象曝光于镁光灯下。记者调查发现,为了顺利拿到驾照,学员交“保过费”已成为这一行业的普遍现象。

交保过费成为常态

教学态度频遭吐槽

据知情人透露,“猪兼强”利用网络招生,将学员引流到线下直营或合作的学校进行培训,直接打通线上线下,免去中间商赚差价,并且得益于其线上招生优势,使之吸金能力极强,一度获得数轮融资。

归结破产原因,在业内人士看来,“猪兼强”驾校前期通过低价策略招生,公司要进行大量补贴,极大消耗了现金流,还有大量广告的投入成为压倒“猪兼强”的又一根稻草。最后,随着资本的撤退,原本掩盖在低价之下的质量问题也被挖了出来,最终走向了破产。

“猪兼强”之所以吸引那么多学员,和其打通线上线下免去中间商赚差价的价格优势是分不开的。

记者了解到,目前驾校收费标准不一,驾校乱收费现象时有发生。

有的学员交了4800元学费,驾校承诺保过,由于一次性通过四科考试,所以中途没有被收取任何费用;有的学员交了2300元学费,如果考试不过,需另交补考费,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风险,其在考科目二和科目三前各交了1500元“保过费”;还有的学员交了2000元学费,科目二和科目三各交了1500元的考前跑场费和“保过费”。

有学员透露:“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交‘保过费’,考科目三时,旁边的安全员会‘使坏’,在变速直线行驶的项目中,我确定自己挂的是四挡,但是安全员故意踩了刹车,导致车速与档位不匹配,所以第一遍考试没合格。第二遍考试开始时,安全员没有将所有灯光调回原位,我当时紧张没注意,于是第二遍也没合格。当时考完特别委屈,也不知道找谁说理去,最后听了教练的话交了‘保过费’,就顺利通过了。”

某驾校一位姓刘的教练告诉记者:“现在市面上的驾考收费一般在5000元到6000元不等。我们驾校的收费是5500元,这5500元是这样划分的:2500元是报名费,给车管所缴纳800元,剩下的1700元作为我们的培训费,每天从早八点带到晚七点,甚至有时候到晚上九点,场地费、油费、维修费等都得我们自己掏腰包,一个学员快的话所有科目一遍过,慢的有些人科目二科目三要考三四遍,第一遍的补考费也都由我们承担。”

“考科目二和科目三的时候学员自愿各交费1500元,这是考前练圈的费用,科目二科目三可以各练10圈,如果某些学员练得不好,教练会在他们10圈练完后继续用自己的车给他们陪练;学员也可以选择不交这个费用,科目二每小时收费450元,科目三每圈收费300元。交了‘保过费’的特权主要体现在科目三上,考场安全员会在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打手势指导考生行车。除此之外,也表现在合格率上,每科考试,车管所都会给出合格率,考场会率先对没有交费的学员设卡。”这位刘姓教练说。

记者了解到,低价报名费只是驾考机构在招收学员时的一种营销策略。学员为了顺利拿到驾照,交“保过费”已成为普遍现象。

此外,教练的教学态度也被不少学员吐槽。据某高校大学生李力(化名)介绍,他于今年4月在老家某知名驾校报名学车,报名前教练特别热心,跑前跑后地帮忙处理各项报名事宜,但等到科目一笔试内容考完后,态度就大变样了。

“还有的教练急于求成,还没怎么练熟就催着你报考科目。”李力说。

据了解,面对一些教练的言语及行为,很多驾校学员表示很无奈而又无法反驳。学员多半不满意教练的教学态度,表示教练没有耐心以及较为粗暴的教学方式会挫伤自信心。还有不少教练因为想要招收新学员而催着老学员赶紧考试,从而出现技术不达标但拿到了驾照的情况。

随带随学白日做梦

请吃请喝司空见惯

“我学个车被套路惨了,报名费2000多元,可真正学完拿到驾照,一共花了近万元。”“报名费确实只要2680元,可练习科目二时,驾校里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开始暴露出来。”“我们学员现在已经成了驾校和考场的‘摇钱树’。”不少驾校学员向记者吐露心声。

公安部交管局日前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6月,中国机动车驾驶人4.4亿人,其中汽车驾驶人4亿人,占驾驶人总数的90.9%。上半年新领证驾驶人728万人。尽管受疫情影响,相比往年有所下降,但驾校生意仍然火爆。与此同时,驾校通过各种套路,收取超过正常培训费用之外的额外费用现象仍然存在。

有学员反映称,“报名时,驾校承诺的是3人一辆车,但是真正培训时就是5人一辆车。培训时间一般都是教练提供时间段,自己选择。通常一训练就是一整天,从早八点到晚五点,一天平均下来一个人练不到两个小时。”“承诺3人一辆车,但多的时候是6个人用一辆车训练,一整天时间都耗在那儿,一天练不到两个小时。”

对此现象,记者进行了调查,发现5人一辆车在驾考培训行业已经算比较好的情况,更有甚者,一天20多个人一辆车。另有网友爆料称,某地方驾校最多一次竟然有37人签到,实际人数40人,一个教练在一天之内用一辆车教导40个人。有学员表示,一天摸两把方向盘,练习10分钟竟然成为一件幸运的事。

梳理发现,目前驾校在招生及教导学员方面惯用的套路可谓花样繁多,如本校名额充足,保证30天快速拿证;超低报名费,绝无二次消费;随带随学,一人一车等。

与此同时,记者发现,学员们为了多点时间练车和教练能够给自己多指点一些,给教练送红包、送烟酒、请吃饭,在驾校内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些“潜规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公认规则”。

除了练习时有一些“潜规则”以外,考场上也有不少猫腻。

“考科目三时,教练让我们先给安全员买包烟,放在座椅的背后,别当面给,另外考试交身份证时,可以把钱折起来,放在身份证下面一起递给安全员……”某驾校学员说。

某驾校一名李姓教练透露,考场安全员很多都是“老油条”,其中很多人也有一些关系,尽管现在是电子监考,相应管理较过去规范了许多,但其中也不乏暗箱操作,对于整个驾考培训行业来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礼到位了,驾校、考场好过,学员也就‘好过’了。”这名李姓教练说。

(原题为《收费标准模糊恶性竞争严重财务管理混乱 驾考培训怎一个“乱”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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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交“保过费”就不让学员通过考试涉嫌违法

对话人

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韩英伟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主任 郑宁

驾校破产揭露行业乱象

未毕业学员可依法维权

记者:互联网驾校“猪兼强”破产暴露了驾考培训行业的哪些问题?

郑宁:一是乱象严重,收费标准不透明;二是恶性竞争现象严重,驾校不以服务作为主要竞争手段,而是以低价为噱头盲目营销;三是驾校财务管理体系普遍混乱、不完善,账务记录不及时、资金不知去向。

韩英伟:第一,缺乏监管,存在乱收费等问题;第二,培训质量无法保证;第三,发生纠纷,学员维权存在困难等。

记者:“猪兼强”破产后,未毕业学员该如何维权?

郑宁:由于目前该公司已申请破产,因此未毕业学员应当随时关注受理法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公告,按照法定程序维护自己作为债权人的权益,具体包括:“猪兼强”驾校的破产管理人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为便利自然人债权人登记债券,对外发布了一个债权登记小程序,无需向管理人寄送纸质材料。因此该驾校未毕业学员应当首先及时通过该小程序进行债权申报;目前管理人已经对外发布可接收“猪兼强”未毕业学员的驾校名称及训练场地,各未毕业学员可自行与这些接收驾校联系继续学习;据管理人透露,“猪兼强”目前的财产非常有限,因此未毕业学员若掌握有关该公司的财产线索,应当及时向管理人提供。

韩英伟:第一,首先搜集相关证据,诸如合同、支付凭证等;第二,与驾校协商退费事宜,协商不成,依法提起民事诉讼,事态发展严重可及时报警处理。

驾校收费标准明码标价

强收保过费涉嫌不合法

记者:驾校收费标准由谁来决定?驾校“保过费”这一项是否合法?

郑宁: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培训和收费标准根据当地实际情况由当地人民政府财政部门、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交通主管部门核定,如果认为价格不合理或者存在乱收费现象可以到当地交管部门进行投诉。

根据《北京市物价局关于我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的通知》之规定,驾校培训费严格按照规定实行明码标价,驾校除向学员收取培训费外不得向学员强制收取其他费用,服务性收费应遵循自愿原则。“保过费”这种不交就不让学员通过考试的费用显然并非学员自愿,是不合法的。

进一步来讲,驾校“保过费”是学员为了通过考试而向驾校或者考官支付的费用,向驾校交的“保过费”也会通过驾校的一系列隐蔽操作转送给学员考试时会遇到的考官,因此交“保过费”本质为对考官的“贿赂”。根据《公安部关于印发<机动车驾驶证业务工作规范>的通知》第59条之规定,对申请时使用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的,在计算机管理系统录入相关信息,申请人1年内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对使用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在计算机管理系统录入相关信息,依法撤销机动车驾驶证后申请人3年内不得申请机动车驾驶证。

韩英伟:驾校收费标准主要由市场定价。驾校“保过费”是否合法,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如果双方有明确的约定,且如实履行口头或者书面合同,则具有合法性,如果打着“保过费”的幌子行诈骗之实,则涉嫌违法犯罪。

政府加强监管从严执法

驾校提升服务培训水平

记者:在驾校学习及考试过程中,面对一些不良现象甚至违法的“潜规则”,我们应该怎么做?

郑宁:对于驾校自身存在的问题,例如设施、服务问题,被迫向教练员送烟酒、请吃饭的问题,可以与驾校进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向当地交管部门或者拨打12315到消费者协会进行投诉,并及时更换驾校。

对于“保过费”这类已经在当地形成完整产业链的问题,当地的交管部门往往在其中扮演着主要角色,因此向他们举报往往是没有用的,甚至会进一步影响学员的驾照学习与申领。对于这种情况,学员可以先缴纳这部分费用,保留好相关证据,等驾照拿到之后再向上级交管部门举报。甚至可以结合媒体手段对违法行为进行揭露。

韩英伟:我们应该说“不”。首先,要提高自我保护意识,注意自身穿着打扮;其次,要提高自身法律维权意识,遭遇“潜规则”及时报警处理。

记者:学员在选择驾校时应该注意哪些问题?

郑宁:选好驾校。不盲目追求低价,要选择硬件设施及办学资质健全、规范的驾校,可以通过实地考察或者询问已经拿证的亲朋好友。

签好合同。切勿相信驾校或者教练的口头承诺,报名缴费前先签订合同,观察有无驾校公章,仔细阅读合同有关价格、双方权利义务的条款。缴费后也应当及时索要收据或者发票并妥善保存,作为日后维权的依据。

走好流程。到驾校进行报名时通常需要进行信息采集、注册12123交管App等过程。在登录交管App时重点观察是否为自己的个人信息,能不能办理考试预约等项目。如果在该流程中出现问题,应当及时向驾校反映。驾校如果不积极解决,那就及时向当地交管部门投诉并更换驾校。

韩英伟:第一,《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资格条件》规定驾校的车辆、人员、场地等需要达到一定条件,才能开展经营,因此一定要选择具备相应资质的驾校。第二,去现场考察驾校,切莫被宣传“忽悠”,一些驾校为了达到招学员的目的,往往会出现夸大其词的现象,学员最好去现场体验。第三,注重驾校的品牌和口碑。一般规模比较大的驾校往往会注重自身的品牌形象,服务质量在一定程度上更有保障。同时,要多向考过的学员咨询请教,要选择信誉高、口碑好的驾校。第四,认真审查驾校的合同,注重收费发票等证据的保存,以防出现纠纷,便于维权。此外,切勿被低廉价格所吸引,货比三家,最重要的是看服务质量以及通过率,由于要经常去驾校学习,因此驾校地理位置也是重要的注意问题。

记者:面对驾考培训乱象问题,政府、驾校、学员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从而为营造放心舒适的驾考环境作出努力?

郑宁:政府应加强监督、从严执法、常抓不懈;采取建立黑名单制度,及时向社会公布;增设考场考点,解决学员预约难、考试难的问题,加强对考场的监督;加强考试社会化等措施。驾校应提升自身的服务与培训水平,客观理性看待营销手段,树立责任意识,推动业内形成良性竞争。学员应及时保留证据,积极维权,敢于对驾考“潜规则”说不。

韩英伟:第一,政府要加强监管,严厉惩处非法驾校,以建立有序的驾校竞争与发展秩序;第二,驾校应当以身作则,杜绝各种“潜规则”现象,提升内部防控能力,遵纪守法;第三,学员应当提高自我保护意识和法律意识,遇到“潜规则”现象,要及时检举揭发,同时要提高自身学习能力,杜绝代考等现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