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货币一定替代纸币?刘晓春:不一定!不要把技术想象的那么好

数字货币一定替代纸币?刘晓春:不一定!不要把技术想象的那么好

2020年11月25日 19:30:16
来源:凤凰网财经

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上海金融数字化研究中心主任、浙商银行原行长刘晓春

凤凰网财经讯 11月25日——27日,《财经》年会在北京召开,本届主题为“预测与战略”,凤凰网财经全程报道。

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上海金融数字化研究中心主任、浙商银行原行长刘晓春在年会上表示,首先应该把数字货币的技术和数字货币本身两个东西分开,不要把技术就当做货币。作为数字货币技术,不仅仅是用于数字货币这项应用上面,应该会有更广阔的应用范围。

刘晓春表示,数字货币虽然克服了纸币、硬币的物理局限,它没有体现的局限,也没有重量的局限,但是它也有它自身的局限,比如:收付双方都需要有数字钱包,否则没办法支付。但是纸币在任何条件下都可以支付。数字货币也是有局限性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发行数字货币之前,人民银行要做那么多的测试的原因,发行纸币只要发出来就行,也不需要测试。所以不要把技术想象的那么好,它一定能替代纸币?不一定。

对于央行发行数字货币,刘晓春提出了自己的四点建议:一、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要高度关注发行环节的流畅性;二、数字货币的发行应该纳入到整个人民币发行的统一规划当中;三、为了数字货币的顺利发行,要确定数字货币的会计准则;四、要制定数字货币的跨境结算和管理办法。

以下为刘晓春发言实录:

刘晓春: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这个环节是从概念到现实,所以我今天就跟大家讲讲概念和现实。

一般来说一项技术的应用范围越广,当然它的社会价值就越多。所以今天我们先要把数字货币的技术和数字货币本身两个东西分开,不要把技术就当做货币。作为数字货币技术,我觉得这项技术或者说我们讲数字加密技术,不仅仅是用于数字货币这项应用上面,应该会有更广阔的应用范围,哪怕是在我们金融本身这个领域内,我觉得也有更多的应用场景可以去应用,所以下面我就想在这上面和大家做一个探讨。同时也把数字货币的事情在这里谈一下我的认识。

发行人民币,这是《中国人民银行法》授予中国人民银行的一项法定权利。所以一个机构有没有数字货币技术,和你能不能发钞票是两个概念。好比说纸质人民币需要造纸技术和印刷技术,但是你有再好的印刷技术和造纸技术,你也不能发人民币,你发人民币可能要杀头的。所以也不要因为人民银行要发数字人民币,所以好像那些有数字货币技术的在这上面可以沾多少光,大家对他们不要有太多的想象力。

我国央行即将发行的数字货币是M0的一部分,它的性质和现钞相同,刚才李行长已经介绍了。也就是说,今后我们在现金这个科目下面有三种形态,一个是纸币,一个是硬币,一个是数字货币。应该讲央行数字货币不是发行另外一种货币,只是人民币的一个表现形态而已,所以大家在这上面我觉得也不需要有太多的想象。

但是由于数字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和消费习惯的变化,数字货币的应用会对货币流通带来一些新的变化。比如说货币流通速度可以加快了,商品的交易效率更高了,社会的效率同时也提高了。另外,由于数字的原因,我们还可能会降低货币在发行过程当中、管理过程当中的成本。不过作为现金的数字货币的作用到底怎么样,我同意刚才李行长讲的,这个可能还需要在实践当中来检验,不能简单的靠想象说技术好,它一定应用好,这个在现实当中是不一定的。同时,我们也需要考虑到数字货币虽然克服了纸币、硬币的物理局限,它没有体现的局限,也没有重量的局限,但是它也有它自身的局限,互相之间收付双方都需要有数字钱包,否则没办法支付。但是纸币在任何条件下都可以支付。所以这个是有它的局限性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发行数字货币之前,人民银行要做那么多的测试的原因,发行纸币只要发出来就行,也不需要测试。所以不要把技术想象的那么好,它一定能替代纸币?不一定。

又来一个问题,有好多讨论也在说,贷款可不可以用数字货币?我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在传统的条件下放了贷款以后,借款人是用转账还是用现金,都是可以的。我相信今后我们发了贷款以后,借款人是用数字货币还是用转账货币,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多讨论的。

再一个问题,M1、M2是不是可以用数字货币?我觉得这个问题就相当于问纸币可不可以成为M1、M2是一样的道理。我前面一上来就讲了要把两个概念分开,技术和业务,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我们讲M1、M2、M0,它是指货币的一个存在状态或者说它的流动性,或者说它的会计属性。M0是现钞,M1是现钞+转账存款,M2是M0+M1,再加上定期存款、活期存款,所以它是一个会计的概念,也是一个流通速度的概念,也就是现钞的流动性最强,存款的流动性相对比较差。和你用什么技术,实际上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在M2、M1当中本身就包含了M0,也就是说包含了纸币,也会包含今后的数字货币。

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可以全部用数字技术来替代?可以,但不是我们讲的数字货币概念上的替代,而是说你要用数字货币技术来替代现在用电子计算机技术所建立的整个一套银行账户体系和银行支付结算体系。你如果把这个全部替代了,也就是说在这上面走的全部是用数字货币技术走的信息,但是我觉得从概念上来讲,它还不是数字货币。但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想象的应用领域,我们现在银行体系的电子计算机系统,包括我们的结算系统是30多年来大量的投入投进去的,有形的投入可能可以计算,无形的投入实际上是很难计算的,李行长非常清楚我们搞系统是有非常大的投入,如果说真的能够用现在的所谓数字货币技术来替代这个系统的话,我不知道能算多少万亿的产业,有很大的想象空间。但是有一个大问题,你这个替代一个是技术上的问题,效率上的问题,安全上的问题,成本上的问题,还有时间上的问题,你要用多少年来替代这30多年建立起来的体系?当然也可以说如果真的要替代,可以赚长钱,也就是说你30年可以在这里面赚钱。所以这个技术是可以考虑得,但是到底能不能在这当中赚钱,要看我们技术公司或者说技术人员对货币流通这个领域真正的了解和理解。如果你不了解、不理解,以为技术就是货币,你连M1、M0、M2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你设计出来的东西是废物,没有用处。这是关于数字货币技术能不能替代现有的电子计算机技术所建立的银行账户体系的问题。

我还是想强调,银行账户体系不是由技术决定的,是由金融技术决定的。所以我们也要把这个概念分清楚。账户体系可以在古埃及的楔形文字记载,也可以用我们的纸质账户系统记载,当然也可以用电子计算机,未来数字货币技术也可以,或者说有另外更好的技术。但是账户体系是账户体系,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个我要强调清楚。

所以我们讲支付体系支付的是货币,但是支付体系本身不是货币,这又是一个概念。同时,在支付体系当中的支付工具也不一定是货币,我们有信用卡的支付、有微信支付、有支付宝支付,还有我们支票、汇票、本票,等等,这些都是支付工具,并不是货币。那么我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数字货币技术是不是可以考虑不要老盯在货币上面,你可以去看看这些领域是不是有机会。比如说美国大通银行搞了摩根币,我认为它实际上就是数字化的银行本票,跟银行本票的原则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你要用等值的美元去换他的摩根币,然后用摩根币进行支付,最后摩根大通银行是摩根币的承兑人,见票他就付你美元,这就是银行本票的概念。

另外,比如说支票。支票在流通过程当中每一个经手人都要背书,为什么要背书?因为支票只是钱的代表,不是钱本身,有可能开支票的人账户里面到时候没有钱,也就是说我们讲的空头支票。那么如果遇到空头支票的时候,最后这个持有人你就可以根据背书一层一层的追溯上面。数字货币技术上面有所谓的不可更改、可追溯这个概念,实际上和支票这个功能是相符的。我举这个例子是说,我们不要老盯在数字货币上面,应该要考虑的是技术更广泛的运用领域。

因为时间关系,我想这个方面就不再讲太多了。最后我们还是回到数字货币,对我们即将发信的数字货币提几个建议。

第一个建议,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要高度关注发行环节的流畅性。现在在试点,可能更多关注的是流通环节的流畅性问题。我为什么要讲发行环节呢?前面李行长已经介绍了,它是双层发行,由央行对商业银行,商业银行对大众。在这两个环节之间怎么样安排,流畅不流畅,这是非常关键的。如果说在这上面不流畅或者说还增加了不少中间环节,那么对整个发行会带来很大的困难。就是说整个流通环节都会带来困难,这是一个。第二个,如果说在这个当中还确定了主要的发行机构,甚至于还要确定所谓的运维机构,也就是等于在发行和市场之间又多了一个中介,我认为这是不应该的。我们现在在纸币发行当中是人民银行给所有的商业银行,商业银行向所有的社会机构和个人发行人民币,这当中是不承担任何费用的,费用要么是人民银行在他的管理当中承担,要么是银行在自身的管理当中承担。但是如果说你弄出一个一个环节,每一个费用是由谁承担,还有就是效率谁来承担,像这些问题恐怕是在发行当中我们要考虑的。再一个不同的地方,数字货币在运行过程当中需要有相应的设施来支撑,不像纸币。这些设施包括网络的运维,谁来运维,成本谁来承担?这也是在发行管理环节的一个重大问题。所以我认为这是需要我们在今后的发行当中考虑的。

第二个建议,数字货币的发行应该纳入到整个人民币发行的统一规划当中,不能造成数字货币是数字货币发行,纸币是纸币发行,这个会扰乱整个货币政策的。

第三个建议,为了数字货币的顺利发行,要确定数字货币的会计准则。也就是说,在会计科目当中数字货币放在哪里,实际上我觉得是比较简单的,也就是说现在的现金科目下面分设现钞和数字货币两个子科目,这样有利于核算和管理。

最后一个,要制定数字货币的跨境结算和管理办法。因为说实话纸币出去了也就出去了,我们现在基本上管理的进出境的时候可以带多少现金,后来因为人民币国际化,我们又有了信用卡在境外的支付和提现的管理,还有就是人民币国际化当中的清算管理。数字货币如果起来以后出境怎么管?到了境外以后,它也需要接收的部门,个人也好、商场也好,他也需要有数字钱包,这个数字钱包谁来给?谁来管理?还有一个数字货币现钞和现汇之间的转换谁来管理?我们最后谁来接收多余的数字货币回归国内,像整个这套系统要在发行之间都要有设计的。

我跟大家分享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