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兀峰信息董事长嵇少峰:推进金融体制改革,大力支持体制外金融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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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兀峰信息董事长嵇少峰:推进金融体制改革,大力支持体制外金融创新

2020年11月26日 18:25:27
来源:《财经》

原标题:江苏兀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嵇少峰:推进金融体制改革,大力支持体制外金融创新

“解决中国金融的问题首先要解决金融脱实向虚,自我循环的问题,而唯一的选择就是金融体制改革和支持体制外的金融创新,这个创新也是我们突围的唯一选择。”11月26日,江苏兀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嵇少峰在“《财经》年会2021:预测与战略”大会上表示。

江苏兀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嵇少峰

在谈及金融创新和监管时,嵇少峰表示,我们应该建立一个评估标准。“监管的结果是什么,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不是对我们的社会进步有好处,是不是对金融消费者有好处……如果没有好处,即使监管没有规则,金融科技公司也不能去做,这是一个趋通的标准。”他进一步解释。

金融业目前存在哪些问题?嵇少峰指出,当前小微信贷政策很多是短期行为,都是靠文件、强制来约束要求银行提高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没有长期的制度保障;其次当前小微信贷的投放是非市场化的。“在社会信用体系建立不够完善的情况下,显然投放小微企业,银行是亏本的,这是反市场的一个选择,是一个政治性的选择”。第三是大规模的政策压力,强迫用行政的手段进入信贷市场,有可能破坏小微信贷机构的生态。

嵇少峰表示,我国银行业服务民营和小微企业的能力不足,主动性不够,主要原因在于金融体制的二元制,即资源分配不均带来的。“首先是体制的不熟悉,体制内外之间信息对称的难度是比较大的。而小微企业的风险维度又比较多,在执行中信贷机构的效率不够、成本过高,这两者结合就带来了我们现在的金融存在着巨大的障碍”,他分析称。

如何解决呢?嵇少峰认为,要正视两种所有制之间的差异,不要彼此歧视。一个方法是从技术层面解决,尤其是金融科技公司的技术一定要充分地应用到B端,对小微企业的生态进行加工,而不是一味地割羊毛、收流量。

“现在规模做得最大的消费金融公司有可能将来是最大的风险”,他解释称,一旦持续增长的红利期没有了,贷款余额绝对值下降的时候可能风险就暴露了,而所有的金融科技公司可能都没有做好准备,他们的拨备都远远不足以覆盖未来有可能出现的风险。

从监管层面来讲,嵇少峰认为必须加大对小微企业的供给,增大民营银行包括小额贷款公司在市场中的比例和占有的市场总量的绝对值,“原因是他们最懂小微企业,最懂民营企业,产业链捆绑最深。只要给他们充足的比较好的低成本的资金,相信这些机构的能力一定会放打出来”。

以下为发言实录:

嵇少峰:很高兴跟大家有一个分享的时间,我看了一下整个会议的议题,可能就我今天的话题相对比较敏感,就是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金融创新和监管,这里面涉及到监管的评判比较多,2014年我写过一篇文章,叫为什么说99%的P2P终将死亡,那是P2P最火爆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来北京,如今看到我们P2P的现状,可以验证我们的金融监管和对金融的判断出现了一些误判。

最近阶段,大家关注比较多的是蚂蚁,正因为我写了几篇蚂蚁的文章,特别是在蚂蚁定价前的三天,我写了一篇文章叫“蚂蚁上市,金融科技镀金时代结束”。当时,我就对金融科技公司的监管趋势,包括估值体系存在的问题做了阐述。结果没出几天,一系列的措施出台。这里面并不复杂,我本人做过16年的金融监管,又先后从事信贷和金融科技工作,从两个角度看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我本人做过16年的金融监管又先后从事信贷和金融科技工作,所以从两个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并不复杂。

首先第一个,我们评判金融创新的手段和金融监管的规定谁对谁错。比如蚂蚁的杠杆率的问题,蚂蚁和银行的联合贷款算不算它的杠杆率,蚂蚁说我是一个助贷机构,银行有你风控规则,银行既提了你的风险拨备,显然不应该让我再来计提风险拨备,这个资本充足率算到我身上是不对的。监管部门说你的数据占有量太大,影响了体量,导致银行在对客户服务的时候处于一种劣势地位。而且没有办法掌握到核心风控,这样风险准备你翘动的杠杆太多了,这种道理对不对,谁对谁错,我认为这个标准其实是蛮难找出来的。

建立金融创新、金融监管的评估标准

但是我们是不是可以建立一个评估标准,最起码的标准,我们这个创新它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们的监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不是对我们的社会进步有好处,是不是对金融消费者有好处,是不是对小微企业有好处,如果都是有好处的事情无论是监管以前的规则,我们也得去改如果没有好处,即使监管没有规则,你的金融科技公司也不能去做,所以这是一个趋通的标准。

我们来看看我们的金融创新要解决什么问题,我们当前的金融存在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其实很多的场合大家不好说。我们金融业现在存在的问题看,说与不说都在那。第一个问题首先是间接融资过高,直接融资比例比较低。我们国家党和政府都已经在做相关的工作,但是中国的银行业这么多年来体量越来越大,但是中国银行业服务民营和小微企业的能力是不足的,主动性是不够的。这个问题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在于我们体制的二元制,就是金融体制的二元制的资源分配不均带来的。我们的金融机构基本上都是以国有为主,哪怕是地方的城商行、农商行有相当多的民营股东,甚至民营股东占大股,但是管理层显然仍然是政府任命的,仍然是听命于政府的,它仍然是按机关和国有机关运营的规则去执行的。

所以这个里面就带来了它服务于我们的体制内的政府平台,国企,央企,它的效率很高,信息对称比较检点。这样的话银行日子过的很舒服,但是对体制外的民营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自然就形成了一种障碍。首先一个体制的不熟悉,就是体制内外之间的信息对称的难度是比较大的。而小微企业的风险维度又比较多,就是在执行中信贷机构的效率不够,成本过高,这两者结合就带来了现在的金融存在的巨大的障碍。

具体表现为:一个是当前的小微信贷的政策,很多是短期行为,都是靠文件,靠强制,靠电报,来约束,要求银行提高小微企业的投放力度,没有一个长期的资助保障。

第二个,当前小微信贷地投放,是非市场化的。大家都知道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我们又希望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投放,又希望压降小微融资的融资成本。在这两种情况下,在信贷机构的信贷技术,信息对称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在我们整体的社会信用体系建立不够完善的情况下,显然投放小微企业银行是亏本的是反市场的原则,是一个政策性的选择。所以一旦没有政策性的压力他自然会退出这个市场。

第三,大规模的政策压力,强迫用行政的手段进入信贷市场,有可能破坏小微信贷机构的生态。本来是大银行做大公司业务,小银行,地方银行做一些小业务,小客户,价格风险定价高一点,跟大银行错位竞争,甚至还有一些更低端一点的IPC模式,信贷工厂模式去靠重人力来维持小微信贷投放的机构,它的成本是远远高过国有的银行现在放贷的成本。如果说长期大的银行做反市场的行为进行投放的话,显然小微银行都无法生存。至于民间的也好,或者是我们地方监管部门的融资担保公司也好,小额担保公司也好,典当公司也好,可能很难有市场化的生存机会,这个就带来了一个马云说的就是我们要的一个系统是一个生态,不仅仅是有大江大河,还得有小池塘,我认为他这个话说的是很正确的。

现在中国银行业对小微信贷的投放还是缺乏比较有效的技术和手段,这个相信大家也都能理解,因为的确小微信贷的技术难度太高,因为它的风险维度太高,采集一些数据,比如说税务的数据,司法的数据,销售的数据不足以评判一个小微企业的生死,因为变数太多,一个政策的变化,一纸文件的变化,家庭的变故,包括个人生活习惯的变化都可能改变整个企业的生存状态。

所以作为我们现在金融科技公司如何在B端加力,能为小微信贷提供(记帐式)支持是我们未来一一个非常大的挑战,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市场机会。

现在中国银行业的根本的问题,是不是我们说的当铺思想,是不是巴塞尔协议过时了,我认为这个其实都不是本质,本质仍然是二元制的金融机构的设置,体制内和体制外的鸿沟非常非常深,我们必须正视它。这个体制保证了我们过去几十年政府集中资源,全面提升经济总量,包括基础设施建设,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但是另外一个负面,就是如何用其他的手段,特别是金融科技地手段能不能来弥补我们这个体系里小微信贷扶持不足,我们的民营企业的信贷获得感,获得的价格过高的问题。所以我们如何来修补这个缺陷,既然存在这个缺陷,我们怎么修补它?修补的前提是我们要正视我们的两种所有制之间的差异,我们不要彼此歧视。信贷的规则,管理者的心态,风控的文化差异是明显的,因为作为一个国有企业在保值增值的情况下,在我们比较相对较低的创新容忍度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要嘲笑银行的当铺思想。这是银行的大体量,包括它的比较大的体系其实很难去做信用贷款。如果我的总行要求企业,就是要求下级分支机构发放信用贷款,我们给出一套评价体系和定价机制,要求80分以上,可能到了分行就按70分执行,到了支行可能就变成60分,到了信贷员为了完成任务可能50分、40分都做了,他没有标准,也就变成了我们在这么庞大的体系下没标准的运营一定会带来巨大的系统性风险,银行一定会出现问题,不是银行非得压抵押物,是因为银行的体量,它的机制,包括本身的二元制的属性带来的结果,所以我们要正视它。

那我们怎么解决它,我们认为解决它的两个方法:一个方法是技术层面解决它,尤其是金融科技公司的技术一定要充分的应用到我们的B端,对于我们的小微企业的生态进行加工,而不是一味的割羊毛,收流量,2C谁都能做,但是技术含量真正在哪,可以实事求是的讲,我本身也是做信贷的,我认为技术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我可以放一句话给大家,这个可能将来不见得能验证,“现在规模做得最大的消费金融公司有可能将来是最大的受害者”。因为我们的经济大家都能看得见,我们消费者的负债率大家也能看得到,一旦持续增长的红利期没有了,贷款余额绝对值下降的时候可能风险就暴露了,而所有的金融科技公司可能都没有做好准备,他们的拨备都远远不足以覆盖未来有可能出现的风险。

讲了技术层面的,再讲政府监管层面的事情,政府监管显然是供给侧的改革是必须的,就是必须加大对小微企业的供给,一个就是我们的政府现在用强制性的手段我认为是有效的,短期是有效的,长期是有问题的,必须要调整。

第二个要增大民营银行包括小额贷款公司,在市场中的比例和绝对值,占有的市场总量的绝对值,原因是他们最懂小微企业,最懂民营企业,与产业链困最深。只要给他们充足的比较好的低成本的资金,我相信这些机构的能力一定会放大出来,这是生态的价值。就像为什么大型企业有二级经销商,三级经销商,做批发,为什么我们不能容忍小银行,小额贷款公司来做这种批发,批零之间各有各的优势。

第三个,要革除监管对体制的依赖,提倡市场化的监管能力。我们不能本能的害怕民营企业,特别是民营金控也好,民营的银行也好,我们给到他们各种枷锁,我们应该要建立一个监管的自信,只有监管自信才能让我们真正的走向市场化,让我们的市场特别是金融科技公司走向前台。真正的把我们目前当下的金融体制里存在的问题进行割除。包括我们所谓的(四五连四)的限制,我认为这个里面出台的政策,由于时间关系不展开多说,我认为有存在商榷的地方。

垄断的问题,就是资金和牌照的垄断,监管部门认为互联网金融平台有数字垄断的嫌疑。但是我们在另外一个角度去,我们是不是目前就存在着牌照和金融资源,特别是低成本资金的垄断的问题。当我们体制内占用了足够多的资源,而我们的体制外,包括我们的市场,拿不到牌照,拿不到准入,各种捆绑的时候,我们的公平竞争体制一定发挥不出来,我们只能赋予过去的传统的计划经济时代和体制内的信贷需求,而我们最需要信贷支持的下微企业和民营企业一定融资问题得不到根本的解决。

所以监管一味地强调风险,我认为如果监管是让自己的体制内部出现风险,我们的银行不出现风险,甚至让所有的有怀疑的资本不进入我们的监管视野的话,这就叫做“防范了风险,我认为这就是最大的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金融不能服务于民营企业,不能服务于市场经济,不能服务实体经济,我们的监管作用何在。

所以解决中国金融的问题首先要解决金融脱实向虚,自我循环的问题,而唯一的选择就是金融体制改革和支持体制外的金融创新,这个创新一定是我们突围的唯一选择。

今天时间关系,谢谢大家!

主持人:很精彩,我刚才还担心我们这一节是不是不太有爆炸性,现在我感觉料也是很足的。从结果导向来看创新和监管,您和王总是想到一起去了。我一开始怕你太敢言了,后来看您发言情商还是特别高,既替蚂蚁鸣了不平,给小额信贷公司鼓舞…最后又鼓励监管部门要更有自信,我觉得非常好。我现在想请教的一个问题就是监管节奏。我们经常说一些片汤话,要跟上创新的节奏,又不能过度监管。其实我觉得监管部门想跟上创新的节奏蛮难的,因为人才各方面,还牵扯到各种。但是节奏过于滞后,比如说滞后到明天就要上市了你突然叫停,您怎么,到底怎么拿捏这个度。

嵇少峰:这个话比较敏感,我认为小额贷款公司特别是网络小贷公司的管理办法制定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参加了两稿的研讨,实际上是几年前的事,连续改了几稿。这个事实事求是的讲确蚂蚁在目前的状态下是干了一件貌似监管套利的活,就是说我拿了互联网小贷的牌照,干了消费金融公司的活,甚至翘动了几十倍的杠杆,但是其实我们再仔细分析来说这显然是我们监管自己的缺失的问题,不是蚂蚁的问题,是整个金融科技都会寻着监管的缝隙,这是社会资本的必然的本能。所以你在监管的洼地,成本哪地我就去哪里,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为什么上市之前出台这个政策,显然是感觉到蚂蚁的估值有可能带来上市之后新规出台之后的连续的打压,这个规定一定会出台,在前面出台,还是后台出面,如果是上市之后出台显然投资者会损失很惨重,可能这是监管部门的担心。之前为什么不出台,也有他的原因,由于中国立法的环境或者是需要有一己出发点等等的原因吧,应该来说“叫停”也是合理的,如果不叫停可能后果更严重。这是我对上市前叫停的观点。

主持人:谢谢嵇总,有您这个回答我们这一节就比较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