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级卫健委副主任被查，背后浮现神秘商人

办医是为了解决看病难的问题，还是就为了赚钱？

作者：大卫

2021年1月29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原党委委员、副主任周林，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图片来源：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

这是2021年开年以来，第二个被调查的省级卫健委官员。此前的1月15日，湖南省卫健委原党组副书记、副主任黄惠勇因多项违法违规行为，被开除党籍和公职，并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周林引发外界的关注，主要是因为重庆市纪委监委在对周林进行调查后发现，除了“丧失理想信念”、“对抗组织审查”等问题之外，周林还存在“与不法商人大搞权钱交易”的严重问题。

周林从16岁进入第三军医大学学习，到53岁升任重庆市卫健委党委委员、副主任，期间38年几乎一直在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工作。而其收受贿赂，与“不法商人”的种种过往，也主要发生在医院工作期间。

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对外称“大坪医院”。网络上能看到的，几乎都是周林和他治下的大坪医院的正面报道。大坪医院背后的“不法商人”到底是谁？2年前的一则消息，显露了端倪。

2018年10月9日，新华网上一篇名为《华业资本遭遇资本套路：百亿债权爆雷，惊现萝卜章》的报道称，恒韵公司关于重庆大坪医院的《应收账款权权确认书》等文件上的公章是伪造的。据裁判文书网的判决书显示，恒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重庆女商人李仕林。

健识局发现，重庆市纪委监委对周林的调查中，指周林在“项目共建、药品采购、设备供应”等方面谋取利益。这些业务中，也均有李仕林活动的身影。

李仕林涉案被查在先，周林的种种腐败事实曝光在后。两人是否有联系？

院长与商人“共同成长”

约定合作十年分成50%

2019年10月15日，当时身为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副主任周林在重庆市南岸区医疗卫生“以案四改”试点工作动员会上，提出“要深化综合执法改革，切实纠正医疗行业不正之风”。

就在周林做动员之前4个月，他昔日的合作伙伴、女老板李仕林已经在2019年6月21日被批准逮捕。

李仕林被抓的案由是伪造对“陆军军医大学第一、第二、第三附属医院”的应收账款和债权，并转让给华业资本融资，骗取华业资本及其他金融机构融资款243亿元。

判决材料中的“陆军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正是2017年原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更名后的新名字，也就是重庆老百姓口中的“大坪医院”。

2009年，李仕林开始涉足医疗服务领域，成立了重庆捷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她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就是大坪医院。而周林则是在2008年12月当上大坪医院院长一职的。

2016年，上市公司华业地产计划收购捷尔医疗，外界才第一次窥见捷尔医疗是如何和大坪医院“合作”的。

根据《北京华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购买报告书》中记载，2010年到2011年，捷尔医疗与重庆大坪医院先后合作共建了3个医疗服务项目，包括“健康管理中心、核磁共振中心，以及放射治疗中心”，均为大坪医院的非法人分支机构。

按照双方的合作协议，在10年的合作期内，前五年捷尔医疗分成60%，后5年分成50%。根据报告中披露的信息，2012年到2014年10月，捷尔医疗得到的分成共计2.27亿元，按照分成比例，大坪医院则分得约1.51亿元。

图片源自：华业地产重大资产购买预案

由外部机构“参与合作”医院的检验和影像中心，这种类似于莆田系“院中院”的操作方式，显然不是医院科室设置的常态。

捷尔医疗的触角远不止大坪医院一家，上述资产购买报告显示，捷尔医疗至少与4家医院有类似的“医疗中心”合作项目。

李仕林还不满足于此。2014年，捷尔医疗收购了恒韵公司的医疗设备、器械和耗材流通业务，从此与大坪医院在医疗设备供应方面开始了更多的业务往来。

恒韵公司成立于2008年，此前与大坪医院多有联系。根据上述资产购买报告，李仕林收购后，恒韵公司与大坪医院建立了稳定的供应渠道，供应范围涵盖各个科室高中低端各种器械耗材。

恒韵公司甚至全权包揽了大坪医院的医疗设备采购，2019年12月11日，裁判文书网上发布了一则重庆卓盈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恒韵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显示：2016年，卓盈公司中标大坪医院的产妇模拟人等设备后，大坪医院直接要求卓盈公司与其指定的恒韵公司签订《垫款协议》，由卓盈公司垫资，恒韵公司来购买中标设备。

李仕林与大坪医院的特殊关系可见一斑。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周林担任大坪医院院长期间。

医院账期长产生上百亿应收款

办医是不是为了赚钱？

由于重庆市纪检部门并未详细披露周林涉案的具体情节，外界暂时难以得知李仕林是否就是纪检部门所说的“不法商人”。

可以了解到的是：李仕林利用捷尔医疗、恒韵公司等与大坪医院等重庆三甲医院的业务合作关系，虚构了大量应收账款，并以此融资，构成合同诈骗。

医院结算周期长，这在2018年之前是行业通病，很多医药领域供应商“敢怒而不敢言”。2016年，上市公司瑞康医药在年报中披露：“医疗器械销售收入的回款期平均为6-9个月，药品收入的回款期平均3-6个月”。

2018年，湖北省医药行业协会通过对8家有代表性的医药商业企业调查，发现公立医院药品回款账期最长达960天，是国家规定“30天付款”的32倍。

面对“回款难”，有的企业开始寻求应收账款融资，也就相当于民间拿欠条抵押一样。由于公立医院一般不会发生账款无法兑付的情况，医院应收账款融资吸引了大量金融机构参与放款。

李仕林正是利用这一点，将捷尔医疗和恒韵公司对大坪医院等三家医院的应收账款用于融资，融出对象包括华业资本、汉口、民生、光大、中信等十几家银行。截至2018年9月，也就是周林离任大坪医院前后，总融资额高达243亿元。

直到恒韵公司发生账款逾期，华业资本派律师到大坪医院、以及陆军军医大学第一、第二附属医院现场走访，才发现多份文件上医院公章是伪造的。

这些应收账款，对应的是医院的药费、诊疗费用，以及购买医疗设备等款项，可以说每一分钱最终都是由就诊的患者、医保基金来承担。

前文提到，在3年不到的时间里，大坪医院三个外包的“中心”分成总额就高达近4亿元。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孰轻孰重，时任院长的周林心里的算盘打的哗哗响。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2016年中国医院大会上，周林曾表示：“资本进入医疗机构是好事，但要同时思考，民营资本办医的目的是什么，是实实在在解决看病难的问题，还就是为了赚钱？”

对于这个问题，他似乎已经用落马被查的事实，给出了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