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前财长金人庆去世:多次强调税收平等 力主做大蛋糕而非切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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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前财长金人庆去世:多次强调税收平等 力主做大蛋糕而非切蛋糕

凤凰网《风暴眼》出品

8月28日上午,凤凰网财经从多方信源处确认,财政部原部长金人庆于凌晨不幸去世。财政部内部人士对凤凰网财经表示,金人庆是“内部很受尊敬的领导。”

有消息称,金人庆部长的夫人是在十天之前去世的,他本人行动不便,要坐轮椅。昨天(27日)半夜他给夫人烧纸,不慎着火,不能及时自救。火势扑灭之后,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今天早上六点去世。

据《财经》报道,从接近财政部系统的知情人士了解到,金人庆之前做过心脏手术,此次失火在阳台,烟熏应当是导致他死亡的主因。但目前尚无医疗机构对此予以正面确认。

8月28日晚间,财政部官网确认,财政部原部长金人庆同志,因抢救无效,于当天6时45分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逝世,享年77岁。

金人庆曾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财政部部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正部长级)、云南省副省长、北京市副市长等职务。

2003年金人庆履职财政部长不久,财政部党组积极建议取消农业税,得到党中央、国务院的肯定。金人庆当时表示:“我的心愿是要把公共财政的阳光照耀到广大农村,照耀到十三亿人民之中。”

在做财政部长期间,金人庆曾发表过很多经典言论,其中包括:做财政工作,首先应该把经济和企业“蛋糕”做大,只有企业和经济“蛋糕”做大了,财政“蛋糕”才能做大。

为官几十年,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中国经济改革经历的巨变也印记在金人庆身上。

2005年,金人庆被国外权威媒体评为“亚洲最佳财长”。在颁奖仪式上,《新兴市场》主编威廉·古德哈特这样说到:“中国在宏观调控中的坚定决心和努力,赢得了全世界的感激和赞扬。”

在得知金人庆去世消息后,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贾康对媒体表示:“十分震惊、悲悼。”贾康表示,金部长当年的理财思路强调“跳出财政看财政”,换向思维,为企业、地方着想,考虑它们的迫切需求,财政主动买单,服务全局。“愿金部长走好,安息。”

金人庆简历:

从财政系学习委员到共和国财政部长

1962年,中央财政金融学院(现中央财经大学)招收第一届大学本科生。

这是建国以来最难考的一届。金人庆就是在这一年考上了中财,并在入学后担任财政系的学习委员。

而金人庆这一届和下一届的同学,也被称为“中国财金黄埔系”。因为多年以后,这两届学生里不仅出了3位部长,还出现了至少30多位司局级以上干部,且大多身处经济要害部门。

凤凰网《风暴眼》了解到,金人庆和原国家审计长李金华,原央行行长、天津市市长戴相龙都出自中央财经大学,而且都是62、63级。

据媒体报道,中财的校友曾表示,金人庆在财政系学习时非常刻苦,成绩优异。

但金人庆的运气并不好,临近毕业时,“文革”开始了。

1968年,金人庆被分到云南永胜县粮食局报到。据《春华秋实》报道,此后近10年间,金人庆养过猪、扛过粮包、当过粮局会计。

1976年“文革”结束后,金人庆的人生获得转机。他担任过县粮食局副局长、县财贸办副主任、财贸党委副书记、县委常委、副县长。

1980年至1983年间,金人庆升为县长,之后调任云南省丽江地委委员、行署副专员。1985年金人庆任云南省副省长,主管经济、财政工作。

1991年9月金人庆首次进入中央部门,担任财政部副部长、党组成员。此后到1998年,金人庆历任财政部党组副书记;国务院副秘书长、机关党组副书记;北京市委副书记、副市长等。

1998年以后,金人庆历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财政部部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正部级)。

2009年11月23日,国务院免去了金人庆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职务。

税法面前人人平等,我是税务局局长也要缴税

1997年夏,亚洲爆发了罕见的金融危机。1998年,金人庆调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

当时新一届政府刚刚组建,经济社会呈现出需求不足、呈现通货紧缩趋势。而党中央、国务院给税务局下达的当年税收增收1000亿元的任务也必须完成。

为了完成中央的任务,金人庆与百万税务干部,为之付出了非常大的艰辛。

“甘肃一个基层的女税务人员为收税,自己一个人到沙漠边上搭了一个帐篷,征收来回贩运货物的税。为了征收几百块钱的税,忘了自我,忘了家,忘了小孩。”后来在接受电视采访的时候,金人庆说到这些仍然禁不住潸然泪下。

金人庆视察税收

1999年元旦,人们都在庆祝佳节时,金人庆依旧守候在国家税务总局值班室,记录各地报来的数据。

一位与金人庆同龄的校友在一次聊天中提到,他对当时的情景还记忆犹新。那天晚上他在金人庆的办公室等他,下班后几个校友将要一起守岁。他亲眼看到,当最后一元税款进入国库的时候,一向内敛的金人庆泪水夺眶而出。

1998年全国税收收入为9262.76亿元,比上年增加税收1028.76亿元,实现了国务院下达的当年税收增收1000亿元的任务。

金人庆后来回忆称:“我当了一辈子官,大概只有那一年我对做官艰难的感受最深刻。”

在担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期间,金人庆曾多次强调“税法面前人人平等”。

2003年1月,金人庆在接受央视记者采访时,当着摄像机镜头展示了自己的工资条,上面清楚地列举纳税额为190.5元。

针对当年富人纳税、偷税漏税成为焦点话题的情况,他表示:“在税法面前,普通纳税人跟富人、名人、高收入人是一律平等的。我是税务局局长,我也要缴税的,在税法面前我也是平等的”。

回忆财税改革:很辛苦、艰难,但感到幸福

金人庆担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和财政部部长的十年期间,正值中国财税制度的大变革时期。

1993年,中央审时度势,做出决定,推行了以分税制为主的财税改革。

1993年12月,国务院正式发出财政体制改革和税收制度改革的决定,1994年1月1日正式实施。

1994到1998年,中国按照“统一税法、公平税负、简化税制和合理分配”的原则,通过建立以增值税为主体,消费税和营业税为补充的流转税制、统一内外资企业所得税等一系列的改革,搭建了一个新型税收体系。

1998年,金人庆再次进入中央部门工作,担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党组书记。

1998年到2003年,中国拉开了“税费改革”序幕,构建起中国公共财政基本框架。

2003年3月,在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金人庆被任命为财政部部长。当时同时被任命的还有马凯、吕福源和周小川,分别出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商务部部长、中国人民银行行长。

彼时正逢国务院新一轮机构改革,发展和改革委、商务部是新设部委,财政部、央行又历来为市场人士瞩目,因此,这四大宏观经济部委“掌门人”自然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左)和中国财政部原部长金人庆(右)

2003年至2008年,中国先后进行了出口退税制度改革,取消农业税,增值税转型试点等具体操作细节的改革。

2008年,金人庆在接受经济观察网采访时曾说到:“我们这些财税老兵亲历了财税改革30年的风风雨雨,记录了改革的每一个脚印。那段经历辛苦,但感到幸福。”

金人庆当时表示,当时改革遇到的阻力不小,有地方领导跟我开玩笑:“改革搞的吃饭没人请,跳舞没人买票,你挖了个坑把我们埋了。”这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是,也的确,改革限制了权利,使财税真正与百姓生活保持良性循环。现在回忆起来,虽然辛苦,艰难,但感到很幸福。

金人庆认为,中国经济的基本面没有变,再过一二十年仍能平稳发展。“因此,财税仍有很大的历史责任。”

金人庆建议,“前30年财税制度搭好框架,今后要在此基础上夯实。钱要用好,真正用到老百姓身上。不要被米老鼠、水老鼠,各种老鼠偷吃掉。”

任期内农业税全面取消,全国财政收入突破6万亿

2003年,金人庆履职财政部长不久,中央便做出了全面取消农业税的决定。

2005年12月,金人庆就全面取消农业税相关问题答新华社记者问时表示,尽管取消农业税会减少财政收入、增加财政支出,但从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的大局看,这些财政的减收增支是为破解“三农”难题、从根本上改变二元经济结构对经济社会协调发展造成的瓶颈制约、造福广大农民所付出的代价,不仅是应该的、必要的,也是十分值得的。

“因此,取消农业税,绝不仅仅是为了农业、农村的发展和农民的富裕,而是关系到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和民族的伟大复兴。”

金人庆任职期间,财政部还大幅增加了以水、电、路、燃气、医疗等为主的农村基础设施建设。金人庆曾深情地提出:“要把公共财政的阳光照耀到广大农村”。

“我们13亿人、9亿农民,所以假如中国不能解决9亿农民的民生问题,让他们能够穿得好、吃得好、住得好,让他们的孩子读得起书,让他们病了能够看得起病,让他们老了有人来养,我看中国的小康社会,中国的全面实现小康社会也很可能是一句空话。”2007年,金人庆接受央视《对话》节目的采访时曾说到。

可以说,无论是在税务总局局长任上,还是在财政部部长任上,金人庆的成绩都是亮眼的。

在金人庆担任税务总局局长期间。1999年全国税收收入突破1万亿元大关,2001年全国税收第一次突破了1.5万亿元大关,2002年的税收收入超过1.7万亿元,增长12%之多。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官网

在金人庆担任财政部部长的几年,中国经济也得到高速的发展。金人庆上任前,2002年中国财政收入为1.89万亿元;2008年卸任时,中国财政收入已达到6.13万亿。

期间,2003年全国财政收入第一次突破2万亿元,达到21691亿元,比上年增加2787亿元,增长14.7%;2007年全国财政收入51321.78亿元,比上年增加12561.58亿元,增长32.4%。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官网

今年1月,财政部发布数据显示,2020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8.2895万亿元,同比下降3.9%。全国税收收入15.4310万亿元,同比下降2.3%。

曾提出要“做大蛋糕”,否认地方政府因财力不足卖地

在担任国家税务总局局长和财政部部长期间,金人庆还曾发表过许多经典的言论。

2004年2月,在接受国际金融报采访时,金人庆在谈到下一个时期财政工作的基本思路时曾提出:“概括地说,就是要‘做大一个蛋糕’,即千方百计促进经济发展,做大财政收入蛋糕。”

金人庆表示,花钱得有钱,所以做好财政工作,首要的是要想办法多生钱。财政部门的本事不只是分钱,而应该把生财、聚财、用财这“三财”之道融会贯通,着眼点就在“融会”两个字上。

“要发挥财税政策‘四两拨千斤’的作用,综合运用国债、税收、财政贴息等多种政策手段,积极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培育和发展包括民营企业在内的各类市场主体,逐步解决国有企业历史包袱,为企业的自我发展、自我创新,创造更加公平、开放、宽松的财税环境,不断增强经济发展的内在动力,促进经济的稳定增长。”金人庆说到。

2007年,央视《对话》节目中,金人庆再次提到“做大蛋糕”,他表示:财政部长一般人都认为是切蛋糕的,只负责分蛋糕,是分钱的,但是分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没有米,谁来当财政部长。姓金也好、姓铁也好都没用,就是姓金刚钻也没用。所以你关键,财政部长我认为你要有切蛋糕的本事,更重要在切蛋糕里面,你要想办法能够把蛋糕做得更大,蛋糕大了就好商量了。

2007年,在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记者招待会上,针对记者提出的“高房价”以及地方政府的“卖地财政”问题。金人庆否认了地方政府财力不足以至于出现“卖地财政”的说法,认为只要把资金安排好,体制调整好,地方政府财力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他表示:“我知道一些地方出现了靠出卖土地来得到大量的土地收益,作为所谓的‘第二财政’,去搞当地的建设,其实很多是形象工程,这是中央不赞成的、不提倡的,也是财政不应该支持的。”

金人庆还多次强调税收的平等性,他曾表示:“高收入只要是合法的,交了税的,我们也要保护”

2005年的第九届CEO年会上,金人庆还提出了自己对“企业所得税”的看法。他认为,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我们对外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给了很多的优惠,在这个历史时期这样做是完全应该的,并且也起了很积极的作用。而现在要使中国国内的发展和对外开放能够结合得更好,应该首先发展中国的企业,扩大中国的内需。

“所以税收政策上实行内外资企业的统一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实行内外资企业税收政策的统一,也是符合WTO规则的。”

此外,金人庆还十分重视中国经济与世界经济的交流。他曾提出,要加强国际财经交往,让世界了解中国。在其2007年发表的文章中也写到,“增强中国在国际财经事务中的话语权,就意味着我们以实际行动积极参与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建立。”

喜欢读书,两次被授予“亚洲最佳财长”称号

2005年,金人庆曾两次被授予“亚洲最佳财长”称号。

2005年6月份《银行家》授予金人庆2005年度“亚洲最佳财长”奖;同年9月,金人庆又接受了《新兴市场》杂志颁发的2005年度“亚洲最佳财长”奖。

《银行家》杂志主编泰姆威尔曾这样表示“这个国度成功实现可能已经过热的经济软着陆的坚定决心和努力,赢得了全世界的感激和赞扬”。

金人庆在《新兴市场》杂志“亚洲最佳财长”的颁奖仪式上讲话时表示:将“亚洲最佳财长”的称誉颁发给中国财长,反映了国际社会对中国在过去一年中成功实施宏观经济政策的赞誉,对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信心。中国的发展不仅有利于中国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有利于本地区稳定与繁荣,还将给全球经济的发展带来难得的机遇。

俄罗斯原总理弗拉德科夫会见中国财政部原部长金人庆

工作之余,金人庆是个喜欢读书,喜欢思考总结的人。

金人庆曾表示:古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特别在这个信息化时代,科技进步日新月异,知识更新日益加快,许多新事物需要我们去学习、去探索、去实践,许多新问题等待我们去研究、去回答、去解决,这都要求我们活到老、学到老。

“如果一个人不爱读书、不讲学习,久而久之,就难以适应工作的需要,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必将退步落后。”

对于读书,金人庆有自己的感悟:一要刻苦钻研,持之以恒,日积月累,聚沙成塔,汇水成渊;二要博学广览,融汇贯通,兼收并蓄,善于积累;三要学以致用,理论联系实际,理论指导实践;四要既读有字书,又读无字书,虚心向实践学习,向人民群众学习,向周围同志学习。

通过博览群书,加上工作实践中的思考总结,金人庆也发表了多部著作。

2005年,金人庆写的《中国财政政策:理论与实践》出版。书中总结了财政调控的四条基本经验:

财政调控必须依据经济形势变化相机抉择,这是财政政策作用的灵魂和关键;财政调控必须遵循市场经济规律,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基础性作用,注重推动体制改革与制度创新;财政政策必须加强与货币政策的协调配合,以取得两大政策工具的组合效应;财政调控始终要坚持把促进发展作为首要目标,努力实现经济社会协调发展。

除此之外,在发表的《领导干部税收知识读本》《中国当代税收要论》等著作中,金人庆也都提出了自己对于税务工作的总结和思考。

参考资料:

1、《中财人物丨铁面真情 财税“大家” ——记亚洲最佳财长金人庆校友》,中央财经大学微信公众号,覃爱玲

2、《三位财政部长回忆财改历程》,经济观察网,王延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