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革命熔炉锻造红色青春——评赣剧《血火熔炉》

童一凡 苏勇

主打红色与青春的大型赣剧《血火熔炉》是江西省赣剧院精心打造的献礼剧。该剧取材于电视连续剧《少共国际师》，由姜朝皋编剧、徐明导演。中国工农红军少共国际师是一支由青少年组成的红色队伍，平均年龄不到18岁。从1933年8月成立到1935年2月撤编，时间虽然只有一年半，但是少共国际师经受住了严酷的考验，为革命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其中有不少“红小鬼”日后都成了祖国的栋梁之材，如肖华、彭绍辉等。令人遗憾的是，这一重大题材在我们的戏剧舞台上却长期处于缺席状态，赣剧《血火熔炉》的横空出世，无疑填补了这一空白。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典剧种，加之江西丰厚的红色文化底蕴支撑，用赣剧表演“浴血革命”的舞台艺术作品已屡见不鲜。但《血火熔炉》选取了“苏区的少共国际师”这一题材，以崭新的视角带我们领略少年投身革命事业的风采，在沉重历史与青春活力的碰撞中，完成了一次使命感与时代感兼具的出色演绎。

一、共性与个性：成长与斗争的少年群像

《血火熔炉》聚焦少年英雄故事，但摒弃了残酷的血火战场，将戏剧的舞台设定在苏区列宁学校。不是只有流血牺牲的场面才能表现英雄，也不是只有成年人才可以当英雄。这部剧巧妙地以少共国际师为原型，塑造了一组在学校生活、学习、成长、接触革命事业并为之斗争的红色少年群像。

此剧中一大亮点就是鲜活又各不相同的苏区少年。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他们有着共同的信仰与追求，向往成为真正的红军投身革命事业。但他们又有着不尽相同的个性和故事。每个人都是群体中的一份子，每个人又都闪着独一无二的光芒。《血火熔炉》的戏曲舞台上，革命小英雄的形象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春崽性格活泼，机智勇敢。狗娃憨厚老实，正直倔强。侯喜调皮捣蛋，直率机灵。陈子涵聪明内敛，深明大义。甜妹可爱热情，体贴友善。修慈和修善两位小兄弟身怀本领，勇武寡言。我们可以在看完这出赣剧后，对每一位少年形象予以概括，虽然戏份有所差异，人物刻画的力度也深浅不一，但是他们共同构成了庞大而立体的红色少年群像，且不会陷入存在感薄弱，可有可无的龙套角色困境。

群像的塑造是通过具体的事件与细节展开的。《血火熔炉》的叙事节奏合理，事件环环相扣，情节不显冗余，一幕幕精彩又紧张的场景体现了少年们在熔炉中的淬炼。正如剧中激昂的主题曲所唱的那样：“甘将一腔少年血，洒向长空化彩虹。”

该剧主要通过智斗并抓捕特务、闹课堂气走国文老师、白区虎口夺盐等事件描摹了个性鲜明的少年群像。在第一幕中，少年春崽想去列宁学校上学却被父亲关在家干活，国民党特务郭一丁上门，谎称能带春崽加入红军，骗他带路前往白区。两人离开后，万红梅校长与邓志高教官的出场与离场将故事的悬念进一步铺陈开来，同时渲染了天真单纯的少年只身面对阴险狠毒特务的紧张气氛。第二幕光起，山林中，机智的春崽识破了特务郭一丁的诡计，在高亢洪亮的赣胡、锣鼓的伴奏下，一场打斗戏拉开了序幕。正腿、旁腿、翻跟头、利用道具绳飞跃荡起等动作一气呵成。演员们用饱满的情绪诠释慷慨激昂、配合默契的少年英雄们。悦耳的高腔响彻整场，让以春崽为首的苏区少年们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下一个颇有趣味的剧情发生在列宁学校的教室内。第三幕伊始，万红梅校长领着头戴瓜皮帽、身着长衫的李金良老师走进课堂。较为封建保守的李金良老师对国学传统文化的坚持引发了少年们的困惑与不满，师生之间展开了关于称呼和名字的戏剧性极强的对话。“啊! 那不成了狗吗? 我叫侯喜，不叫犬子。”“陈子涵，这名字取得好。”“老师，这名字文绉绉的，有什么好?”“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狗娃。”“狗娃! 好好的人，叫什么狗娃?”春崽在忍受良久后带头说：“我们到列宁学校学习，为的是要当一名英勇的红军，上阵杀敌，不是来听什么令尊、犬子、拙荆的。万校长给我们讲的是革命道理，马克思主义，还有第三国际，你为什么不讲?上这样的课是浪费时间，同学们说是不是?”众多同学们随即附和。此时洪亮的赣胡声又响起，上课所用的板凳被少年们围成一圈，大家站在上面，把闹学行为推向高潮。李金良老师在气愤中缓慢离开舞台，众学生喊“班长万岁”并将春崽抬起。短短一段戏，苏区少年天真调皮，以及对革命与战斗热忱和向往表现得尤为明显。

“虎口夺盐”同样是描画少年群像的一大事件。春崽、侯喜、狗娃三人先斩后奏，去白区夺盐来解决苏区封锁下师生物资匮乏的燃眉之急。不料春崽被特务认出，少年们在得知春崽遇险后，向万校长请示一起去救春崽，众人恳求又视死如归的身影让人动容。好在陈子涵——心在苏区却身在白区的国民党师长之子，危急时刻出手相助，春崽才得以平安归来。观众在少年们一次次化险为夷的拨动心弦中，感受着他们特有的热血青春。而后，脱衣熬盐，众人亮相，传递衣裳，舞台上一束光聚在少年们的头上，配合着高亢激越的唱腔，活泼勇敢的少年形象已然被诠释得十分到位。

二、坚守与转变：多角度下革命信仰的价值阐释

现代戏要从人物纷繁的经历中选取最能彰显时代特性的闪光点，加以艺术化表现。除了少年群像外，三位教师的舞台表现同样也精彩纷呈。万红梅校长作为一名坚定的革命工作者，沉着大方，坚韧不拔，恪尽职守。她热爱党，热爱列宁学校的孩子们，热爱教育事业，和邓志高教官一样，无私奉献，引导他们坚定马克思主义信念。看到学生闹学气走国文老师，她苦口婆心地表示：“你们年纪还小，让你们到列宁学校上课、接受教育、经受锻炼就是为了日后当一名优秀的红军战士，还要成为共产主义的接班人。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万红梅是少年成长的指路人，同时她也象征着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会带领我们走向最终的胜利。然而信仰的力量又不仅仅表现在她对少年的引导教育，更是通过“以小见大”的方式展现身处动荡时期的人们艰苦卓绝的抗争事迹，体现了无数共产党员的英勇无畏与对生命的敬畏与尊重。剧中第六场，万红梅丈夫需要进行无麻截肢手术，她的无助、担忧与痛苦也是作为女子，作为普通百姓，作为有感情的人身上人性的缩影。在这里，作曲家程烈清老师创作了一段强烈的快板音乐来配合舞台上万红梅激烈而又紧张的表演，同时吴文飞老师采用了单楗单锣的方式来配合演员的表演，将锣鼓安排进快板音乐里，既保证了音乐的完整性，又强烈渲染了演员的内心情绪。革命者既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又有对生命意义深刻的感悟，这是生命价值的升华，也是革命熔炉里，共产主义战士烈火中的新生。

年逾古稀的国文教师李金良也是这部赣剧中具有创新性价值的重要人物。全剧以李金良从秉持传统儒学思维到红色革命思想的转变为戏剧的主要矛盾，在那样的时代语境中，李金良对“我们是中国人，不学自己中华民族的圣贤，却去找个外国人的主义来学”这一问题的的思索具有极高的价值。他在这样一片红色的土地，老百姓与共产党血肉相融的情感以及革命者不畏牺牲的斗争精神深深感动了他，让他彻底转变了思想立场，信仰马克思主义并像共产主义战士一样不惜为真理而献身。

《血火熔炉》中对于革命信仰的诠释是多方位的，也成为了它不同于一般红色历史剧的一大原因。戏剧除了表达革命者对党始终如一的忠诚与坚守外，把舞台交给逐渐被感化的顽固守旧分子也颇有说服力，充分显示出共产党的伟大和共产主义信仰的强大感召力。当曾经的学生，时任国民党的师长刘延斌嗤笑：“真想不到，老师正人君子，也被共匪赤化了。”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老朽一生遵循圣贤之教，以德育人。化我者，德也！”李金良眼神里的坚毅和掷地有声的话语，使这位老先生的形象久久地印刻在每位观众的心中。舞台上的多媒体灯光每每暗下，又重新照在佝偻着身子的李金良身上，光影的跳跃带领观众追踪着戏剧的情节。他投身革命的洪流中，跨越近百年的历史时空，我们仿佛与他隔着戏剧舞台遥遥相望，进行着一场震撼心灵的对话。迂腐陈旧的老先生尚且如此，新时代的青年怎甘落后？信仰的力量可以让身心彻底被革命熔炉所熔化，人性的光辉照亮我们的每一寸土地，光芒洒落的余韵也终将蔓延整个世界。

《血火熔炉》多角度地展现了红色信仰对人格的塑造，对于陈子涵同学这一白区“敌人”之子的描摹也在精神层面探讨了中国共产党的丰富内涵。正如万校长所言：“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陈子涵同学背叛家庭，追求光明，是我们列宁学校的好学生。”当国民党要攻打列宁学校，陈子涵前来苏区通风报信时，他做出了个人最后的选择：“我是列宁学校的学生，生死也要跟老师同学在一起!”共产党是伟大而包容的，她欢迎每个英勇不屈的人民英雄战士。而身为国民党的高官之子，死也要投身革命，更是侧面映衬出信仰对人的重大影响。

三、深耕与发扬：独特历史语境下地方特色的传承

挖掘本土文化资源已经成为当前地方戏精品战略的重要突破口。中国文化历史悠久、博大精深，可以说每个省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文化标识或文化记忆。对于江西来说，除了红色文化，还有很多古色古香、历久弥新的传统文化。此前，江西省赣剧院创排的《临川四梦》《红珠记》等之所以深受全国观众的喜爱，不仅仅在于弋阳腔、青阳腔本身的魅力，还在于这些戏是对于江西文化的集中展示。就地方音乐特色来说，赣剧《血火熔炉》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弋阳腔为主要唱腔，同时保留弋阳腔独特的“大锣大鼓”的戏曲打击乐伴奏形式。该剧没有采用高腔交响音乐的配置，而是使用传统的锣鼓击节、赣胡等民族乐器伴奏的形式，挖掘弋阳腔的固有特色。以戏剧尾声，李金良守住学校与春崽告别并约定再续“师生情”的深情唱腔为例，他知道共产党才是人民的救星，这里使用赣胡伴奏，对人物情感的表达、舞台情绪的渲染和剧情的推动，起了良好的音乐效果。

另外，戏剧中的地方文化特色的彰显还着重体现在剧中人物多次诵读的《滕王阁序》上。《滕王阁序》是本土文化特色的象征，是辨识度极高的具有传统音韵美的文化符号。李金良牺牲前，在火光中面不改色，诵读《滕王阁序》，学生们望着熊熊烈火悲愤地齐诵，画面感人至深，同时也震撼人心。这样的赣鄱大地，这样的为革命事业奋斗的人们，也终将在党的指引下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之路。

总之，该剧作为一部诚意之作，不仅填补了题材上的空缺，还以精巧的结构、生动的人物形象、跌宕起伏的剧情感染人、打动人。同时赣剧《血火熔炉》彰显了地方特色，又演绎了烈火中燃烧的红色青春。有理由相信，赣剧院将会推出更多优秀的戏剧，让赣剧被更多人喜爱，让红色精神在文艺作品中永久传承。

（童一凡：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21级研究生；苏勇：江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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