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被误读的供销社：它做了企业做不了的事，但不是“计划经济”回归

凤凰网《风暴眼》出品

核心提示：

1、很多人认为“供销社”只存在于计划经济时代，事实上并非如此。从1950年7月成立中华全国合作社联合总社算起，直到现在的72年中，虽然期间经历过辉煌和曲折，但供销社一直存在。

据凤凰网《风暴眼》统计，从2012年至2021年，全国基层供销合作社的数量由19082个增长到了37652个，十年间增加了1.8万个。从2017年至2021年，全国供销合作社全系统销售额由5.4亿元增至6.26亿元。

从政策上来看，供销合作社已经从中央层面被纳入乡村振兴的大战略中。如今的供销社从农资、土地、金融、营销等多角度全面介入了乡村振兴。3.7万个基层社和19.2万个农民专业合作社，如毛细血管般遍布全国成千上万个农村，覆盖上亿农民。

4、农文旅产业振兴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袁帅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供销社的恢复是新时期市场经济振兴发展所需，无需过度解读，更无必要上升到垄断层面或者恢复计划经济。供销社的作用是赋能、协调、加速营商环境的改善，激发市场的内在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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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供销社曾经火遍大江南北，影响着无数人的日常生活。但后来随着市场经济的改革，供销社逐渐被边缘化，淡出了大众视野。

如今，湖北、宁夏等地恢复重建供销社的消息，使得已经快被“遗忘”的供销社又引起了全民关注。

有人说，供销社要“重出江湖”；也有人说今后农产品的收购与销售都将由供销社完成；甚至还有人说中国要放弃市场化改革路线，重走“老路”……

这些言论中，有些或许是猜测，有些或许只是好奇，有些是感到疑惑。但有些则是居心叵测的误导和炒作。

真真假假中，我们需要弄清楚的是，已经被很多人“遗忘”的供销社，为什么突然被关注？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湖北等地又为什么要复建供销社？重建供销社是否真的意味着走“老路”？

朝阳区团结湖路附近的天宇市场“供销便民服务中心”

01、“供销社”究竟是什么？

提起供销社，90后、00后们已经没有太多记忆，只是从历史课本上略知一二。但父母辈的人，对供销社这个词，可谓是印象深刻。

在那个特殊的时代，供销社就是“百宝箱”，什么货品都有。除了烟酒糖茶或副食、日用品外，还供应生产用的农具、种子、化肥等。

人们日常购物只有这一种选择。每当店里来了鱼、肉或粮食，天不亮就有人到店门口排队。拿着粮票到供销社买东西，也是那个时代的人共同的记忆。

很多人认为“供销社”只存在于计划经济时代，事实上并非如此。从1950年7月成立中华全国合作社联合总社算起，直到现在的72年中，虽然期间经历过辉煌和曲折，但供销社一直存在。

而且，供销社不但没有“消失”，还随着市场经济浪潮开启了自己市场化改革之路。

1995年以后，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先后成立了中国供销集团、中国农业生产资料集团公司、中华棉花集团有限公司等13家企业集团。这些企业集团通过市场化、公司化的方式管理和运营，极大地提高了经营效率。

除此之外，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和各地的供销合作社还通过参股控股的方式进入资本市场。

例如A股上市公司中再资环的的实际控制人是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天禾股份、浙农股份、天鹅股份的实控人分别是广东省供销合作社、浙江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山东省供销合作社联合社。

据凤凰网《风暴眼》不完全统计，目前A股一共有19家供销社概念股，总市值合计1371亿元。从业绩方面来看，今年前三季度仅有4家供销社概念股净利润为亏损，其余皆盈利。

也正是这些市场化的改革，使得供销社的经营状况极大改善。到了2000年，全系统实现扭亏为盈。当年系统汇总实现利润13.77亿元。

近些年来，供销社的销售额净利润更是飞速增长。从2017年至2021年，全国供销合作社全系统销售额由5.4亿元增至6.26亿元。除了2019年外，近五年的销售额均超过5万亿元。

在净利润方面，2020年全国供销合作社全系统的净利润也创五年新高，达到了518亿元，是十年前30多倍。

也正是市场化改革后带来的“造血”能力，使得数量庞大的供销社在离开“计划经济”后，还能够持续运行下去，并且有余力来助力乡村振兴。

02、为什么要恢复重建供销社？

正如前文所说，由于供销社一直都存在，所以，近日在网上流传甚广的“供销社重出江湖”的说法也是一种误读。

所谓的“供销社重出江湖”，实际上指的是供销社基层社的数量增加。这一点，从近十年来全国基层供销合作社的数量变化就可以看出。

据凤凰网《风暴眼》查询公开资料统计，从2012年至2021年，全国基层供销合作社的数量由19082个增长到了37652个，十年间增加了1.8万个，平均每年增加1800个。

而对于最近受到较多关注的湖北省 “基层社恢复重建工程”实际上也并非什么新鲜事。在2020年，辽宁省就已经出台了《全省供销合作社培育壮大工程实施方案》。

而从全国基层社的总数量来看，除了湖北、宁夏、辽宁外，全国各地正在恢复重建供销社的省市不在少数。

为什么要恢复重建供销社？从政策上来看，供销合作社已经从中央层面被纳入乡村振兴的大战略中。

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就全面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作出全面部署，明确提出全面深化供销合作社综合改革，支持供销、邮政及各类企业把服务网点延伸到乡村，健全农产品产销稳定衔接机制。

从供销社的定位来看，它既是“单位”又是“企业”的属性，以及其在农村经济中的历史渊源和独特作用，使得其很难被其他机构所取代。

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王鹏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相较于企业的逐利性，供销社多了一些“公益”属性。如果仅凭市场手段，企业只看利益决定去哪里扶贫，那么落后地区的经济就难发展起来。而供销社则比较适合去做这些工作。

如今，在政策的指导和支持下，供销社的发展迈入新时期，从农资、土地、金融、营销等多角度全面介入了乡村振兴。

3.7万个基层社和19.2万个农民专业合作社，如毛细血管般遍布全国成千上万个农村，覆盖上亿农民。而这，绝非是哪个企业能够做到的。

03、供销社是如何助力乡村振兴的？

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东南部的若羌县，是个适合种植果蔬的好地方。但果蔬的运输和销售，一直是困扰当地农户的一个大问题。

若羌县瓦石峡镇乌都勒斯塘村种植户伊斯马伊力·麦麦提，家里种了3亩果蔬，每天产出400公斤左右的西红柿、伽师瓜等。今年8月，看着收获的成堆果蔬，麦麦提却犯了愁，因为果蔬不能久放，卖不出去就会烂掉。

得知这一情况后，村党支部积极对接县供销社，将果蔬分别送到镇上各大商超、菜店进行销售。买买提很开心：“供销社有大型冷库和仓库，还有完备的销售渠道，实实在在帮助农户们解决了果蔬销售困难，太感谢了。”

若羌县供销合作社副主任毛爱鹏表示，供销社针对菜农不同种植规模，采取不同方式，通过“线上下单+线下配送”的方式进行销售。为全县各乡镇120余家农业主体解决了西瓜、西红柿、南瓜、青椒、甜瓜、牛羊肉等农副产品约32吨的销售难题。

若羌县供销合作社的例子只是全国成千上万个供销社助农的一个缩影。

在许多地方，基层供销合作社还积极组织电商直播培训、对接企业平台资源、建立农产品快递驿站等，通过多种途径助力乡村振兴。

宁夏盐池县供销社助农直播带货

此外，对于急需发展机会的广大农村地区，供销社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发挥整合资源的作用，通过联合土地、农资、金融和营销等众多领域，实现产销对接。

农民生产的产品直接提供给供销社，之后供销社再以相对合理的价格出售给消费者，这样不仅能够减去中间环节，减少信息差、减少资源浪费，也有利于稳住农产品价格。

从效果来看，供销社在助力乡村振兴方面的成绩已不容小觑。

今年上半年，全国供销合作社全系统农产品销售额达1.27万亿元，同比增长25.3%；全系统乡村消费品零售额达3993亿元，同比增长20.7%；全系统售给农民肥料8769万吨，同比增长17.5%。

04、重建供销社是在“走老路”？

对于湖北等地基层供销社的重建，也有不少人担心，这是否意味着中国要放弃市场化改革路线，重走老路？

对此，人民日报旗下《侠客岛》发表评论文章指出“这真是想多了”。文章表示，供销社的改革之路就是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缩影，也会沿着市场化改革的路子一直走下去。至于有人担心中国是不是要走回头路，答案是“既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帜的邪路”。

实际上，如今的供销合作社，也早已不是当年垄断性质的商店和物资供应点，也不再是人们购物的唯一选择。

在农村，供销社成为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服务机构。在开展日用消费品经营、农资供应、农产品购销、再生资源回收等流通服务的基础上，基层社还逐步延伸开展农村寄递、农业生产社会化服务等生产生活服务。

而在北京等大城市中，供销社也以一种更加“市场化”的方式存在我们身边。凤凰网《风暴眼》了解到，目前朝阳、丰台、石景山等区已推出40余家扎根社区的便民服务中心。

可以说，除了“供销合作社”几个字和之前一样之外，现在供销社在地位、作用、职能以及经营方式等方面，都已经和上世纪时完全不同。

王鹏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基层供销社的建设对于促进乡村振兴、增加农民收入、促进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等方面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绝不能简单的把其视为‘计划经济’的产物。”

农文旅产业振兴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袁帅也对凤凰网《风暴眼》表示：“供销社的恢复，是新时期市场经济振兴发展所需，无需过度解读，更无必要上升到垄断层面或者恢复计划经济。供销社的作用是赋能、协调、加速营商环境的改善，激发市场的内在活性。”

尽管如今的供销社经过多年的改革可以说已经“脱胎换骨”，但也并非已经十全十美。供销社系统尤其是基层社，依然存在不少亟待解决的问题。

供销社与一般国有企业不同，历史上形成了联合社与社有企业两层管理体制和双线运行机制，具有较强的行政化管理色彩。供销系统长期存在社企不分、政企不分的问题，很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2020年4月，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的一篇文章中就曾指出，供销系统业务涉及范围广、掌握资源多，运行管理不规范，容易成为腐败“隐秘的角落”。

此外，从供销社系统的整体架构来看，总社和地方社之间并非垂直管理的关系。省、市、县级的供销社都归当地政府领导。总社这一层级只是负责指导下级联社(业务上的指导)，在人事、财政、收入分配、盈利等方面没有垂直关系。这样的组织架构安排，也使得供销社在整合协调全国各地的供销社资源方面，面临着许多问题和障碍。

总结：

简单总结一下，供销社实际上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并没有消失，更谈不上什么重生。

而且，现在的供销社也早非人们想象中的“国营商店”，而是在农村为乡村振兴服务，在城市为便民服务的“毛细血管”。

如今，中国的经济发展面临着一些不得不解决的问题，例如人口老龄化、城乡发展不均衡等。但这些，却并非仅凭市场手段就可以解决的。

供销社也好，互联网企业与国企的混改也好，都是在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下，为解决现有问题而进行的探索和尝试。

改革开放已经40多年了，市场经济的发展理念已经深入人心，“重走计划经济老路”显然是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