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多维保护活化抗战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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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系统开展抗战文物专项调查,到加强抗战遗址及纪念设施的修缮保护与活化利用,再到持续开展各类纪念活动与主题教育,北京正以扎实行动让历史在城市记忆中永葆鲜活。

2025年7月8日,参观者来到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参观(鞠焕宗/摄)

盛夏时节,青砖灰瓦的宛平城古朴肃穆。沿城墙缓步而行,墙体上遗留的数处炮弹坑痕清晰可辨,无声诉说着88年前的烽火记忆。

1937年7月7日,侵华日军悍然发动“七七事变”,卢沟桥的枪声划破夜空,全民族抗战的壮烈序幕由此拉开,宛平城是这一历史事件的直接见证。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7月8日,在历经9个多月的闭馆改造后,位于宛平城内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恢复开放。《为了民族解放与世界和平》主题展览,吸引大批参观者驻足凝视,在光影和实物间抚今追昔。

北京拥有丰富的抗战遗址遗迹。近年来,多处抗战时期历史遗存在文物普查中被发现,新增为不可移动文物。怀柔区平北抗战红色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顺义区焦庄户地道战遗址纪念馆等多处抗战遗址,也在精心提升改造后,于今年上半年陆续恢复开放,以崭新面貌迎接访客。

从系统开展抗战文物专项调查,到加强抗战遗址及纪念设施的修缮保护与活化利用,再到持续开展各类纪念活动与主题教育,北京正以扎实行动让历史在城市记忆中永葆鲜活:让遗址“开口”讲述过往,用现代科技重现历史场景,使烽火记忆真正扎根于当下生活,成为永不褪色的精神标识。

20天,20万人次

恢复开放20天,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以下简称“抗战馆”)的参观人数已突破20万人次。

7月下旬的一个工作日下午,《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走进馆内,看到多个暑期研学团和企事业单位参观团穿梭其间,人们或驻足细看,或轻声讨论,目光专注地落在主题展览的每件展品上。

这座建成于1987年的纪念馆,原有展览面积6700平方米,2024年9月29日闭馆后启动改扩建工程,由原本单一的地上展厅扩展为地上地下双展厅,展览面积扩增至1.22万平方米。

抗战馆馆长罗存康介绍,本次主题展览共分8个部分,将1931年至1945年的抗战历史完整呈现,以全面展示中华儿女在中国共产党倡导建立的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下,为国家生存而战、为民族复兴而战、为人类正义而战的雄壮史诗。

退役军人刘战平曾于2005年、2015年两次参观抗战馆,他对《瞭望东方周刊》说:“我这次时隔10年第三次来,不仅见到了许多从未公开的珍贵档案与文物,展览形式也丰富了不少,让人耳目一新。”

超过5000件展品中,一级文物达115件/套,新增文物、档案400余件/套,多件为首次对公众亮相。其中包括:卢沟桥事变中首位牺牲的中共地下党员沈忠明的革命烈士证明书;1936年8月11日伪满滨江省警务厅呈报伪民政部警务司的赵一曼相关报告;毛泽东《论持久战》日文版;渤海军区回民支队领导人刘震寰缴获的日军皮靴、冬帽等,每一件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

静态陈列与动态演绎相结合,通过强化互动性打造沉浸式体验,也成为展览的一大亮点。

第一部分的东北抗联战斗场景,逼真还原了白山黑水间抗联战士的艰苦斗争环境;第二部分“七七事变”场景,通过视频影像、醒狮雕塑、弹坑实物与《中国共产党为日军进攻卢沟桥通电》文献布景,凸显中国共产党在民族危亡之际的中流砥柱作用……

哈尔滨市民吴炜与女儿在展厅特设的抗战家书视听空间驻足良久。“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区域之一,可以和孩子一起聆听赵一曼等英烈的家书。”她对《瞭望东方周刊》说,“这种可听可看的方式让英烈精神变得触手可及,相信孩子日后在家乡走在一曼街时,心中会多一份特殊的敬意与感悟。”

“馆桥城园”整体升级

站在宛平城西门之下,卢沟桥的石拱和卢沟晓月碑的轮廓清晰可见;再向永定河西岸眺望,平汉铁路与如今的京广高铁并肩而立,“复兴号”动车组不时飞驰而过。

800余年的卢沟桥、300余载的宛平城见证了88年前震惊中外的那一夜,也见证着历史的沧桑巨变。

《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长期规划(2019年—2035年)》提出推进革命文物集中连片主题保护的目标。近年来,北京已形成三大红色文化主题片区:以北大红楼及其周边旧址为重点,形成中国共产党早期北京革命活动主题片区;以卢沟桥和宛平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为重点,形成抗日战争主题片区;以香山革命纪念地和香山革命纪念馆为重点,形成建立新中国主题片区。

7月8日,除抗战馆恢复开放以外,宛平城、卢沟桥景区、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也在修葺后同步亮相,抗日战争主题片区“馆桥城园”实现全景开放。

卢沟桥桥面经整修更显开阔。过去为保护石狮子设置的两侧护栏,如今换成智能化文保系统,游客靠近时会触发提示;保安也手持“文明游览,请勿触摸文物”提示牌巡逻提醒,让文物风貌得以更完整呈现。

宛平城内,650米主街焕然一新,39处房屋完成外立面修缮,31处院落采用原工艺复建,形成“青砖黛瓦连片”的统一风貌。

宛平城南侧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内,38尊青铜雕塑庄严矗立、撼人心魄。据悉,雕塑园的提升工程聚焦绿化景观与文物保护,采用水砂一体喷砂清洗、人工抛光打蜡工艺,既清除了雕塑锈斑,又保留历史沧桑感。

漫步宛平城,建筑风貌和谐,服务更加标准化、引导和文物标识实现了风格统一,游客在参观过抗战馆后,可沿主街打卡人民咖啡馆、卢沟桥礼物文创商店、卢沟晓月主题邮局等新地标,再走出古城游览雕塑园和卢沟桥,形成顺畅的参观闭环。

城墙步道的首次亮相也值得一提。步道由砾石铺设,掩映在绿树之中,缓行其间可近距离寻迹战火留下的弹痕,本刊记者探访时,不少游客特意“顺墙根儿”打卡。

“改造过程中,我们特别注重提升游客服务水平,同时满足周边居民运动、休憩需求,让‘馆桥城园’融入居民的新生活。”卢沟桥文化发展中心相关负责人说。

“馆桥城园”并非孤立存在的“静态纪念碑”,而是融于当下生活的有机体,使周边社区服务、旅游功能与历史纪念功能实现协调统一。

宛平城内的小巷里,依然保留部分居民生活区;雕塑园和卢沟桥景区旁增加的林下休憩空间中,老人们在绿荫遮蔽下闲坐下棋;经过协同设计的研学活动,也从抗战馆延伸至城墙下、街巷中、雕塑园里,形成“馆内学、城中考、园里悟”的闭环体验。

京郊遗址焕新生

除了以卢沟桥、宛平城为中心的抗日战争主题片区外,在京郊各地,还散落着众多抗战遗址。

抗日战争时期,京郊是华北敌后战争的重要战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平西、平北和冀东三大抗日根据地“三位一体”,对华北日伪军构成重大威胁。

顺义区龙湾屯镇焦庄户村的地道战遗址,正是冀东抗日根据地军民持久抗战的重要见证。抗战初期,为临时躲避日军,当地村民在自家隐蔽处挖建地洞;随着斗争升级,村民们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组建起青救会、妇救会、民兵自卫队等群众组织,并在实战中不断完善地道,形成了北至大北坞村,南至龙湾屯村、唐洞村,长达11.5公里的“地下长城”。

如今,这片承载着军民智慧的遗址已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沉淀为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精神感召力的文化坐标。

2025年“五一”假期,历经近一年闭馆提升的焦庄户地道战遗址纪念馆重新开放。这是该馆20年来首次大规模改陈布展,摒弃了过去以图文为主的展陈方式,通过全息投影、沙盘、数字互动屏和H5互动游戏等技术,让红色记忆在光影交织中“活”了起来。

最受期待的“钻地道”体验同步回归:830米真实地道内,暗门隐蔽、灯光微弱,狭窄通道如迷宫般延伸,陷阱、会议室、储藏室及锅台、水井出入口等设施原貌呈现,让人在沉浸式体验中真切触摸“人民第一堡垒”的智慧。

位于怀柔区雁栖镇的头道梁村,也完整保留着多处抗战遗迹。

1938年7月,八路军第四纵队在此组建怀柔地区首个中共县级组织——滦昌怀联合县。联合县组建了滦昌怀游击队,在拔除敌伪据点和配合主力部队作战中发挥重要作用。

2020年,头道梁村入选全国红色美丽乡村试点,依托妇抗会、滦昌怀县工委和县政府、兵工厂、被服厂及游击队队部5处抗战遗址,建成平北抗战红色教育基地。2025年4月,经过整体与展陈提升的基地再度开放,让那段艰苦卓绝的斗争史有了更鲜活的讲述方式。

门头沟区斋堂镇马栏村,则走出了一条“红色遗址+生态旅游”的活化之路。

斋堂镇是平西抗日根据地的创建地,而始建于元代的马栏村是冀热察挺进军司令部所在地。1995年,村内的司令部旧址被认定为北京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97年,村民们自筹资金建起陈列馆;2020年,马栏村跻身国家3A级旅游景区。

近年来,马栏村还修建了6.6公里的登山步道,将马栏山森林公园、丁香谷等自然景观,与司令部旧址、萧克故居、古戏台等文化景点串联起来。每年举办的山地徒步大赛上,参赛者穿行于当年挺进军生活战斗过的山林,在踏访遗迹中感受烽火岁月。

寻迹罪证,铭记历史

北京,作为中国抗日战争的重要历史见证地,近年来在抗战遗址的保护与利用领域不断深耕,成果显著。

摸清家底是文物保护利用的第一步。2025年4月,北京市文物局发布通知,明确各区文物部门要依托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数据,摸清抗战文物资源家底,加强抗战文物保护利用。通知中特别提到,要加强抗战遗址及纪念设施修缮保护,加强对反映侵华日军暴行、罪行遗址和证据的保护利用。

侵华日军当年修建的碉堡、工事等防御设施,是其侵略罪行的历史实证。这类文物建筑被称为罪证类遗迹。北京市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刘卫东认为:“这些遗迹既是日军的遗存,也是真实的历史地标,为我们研究抗战历史、社会变迁等提供了参考依据。”

“伤痛也是城市历史文脉的一部分。”《北京青年报》记者崔毅飞对北京抗战遗址遗迹现状做了长期跟踪调查,他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近十年来,北京地区新增核定公布多处抗战时期不可移动文物,其中包括部分侵华日军修筑的碉堡、飞机堡、兵营等建筑遗存。”

例如,位于丰台区程庄路16号院外墙间的“程庄路碉堡”,其下层为侵华日军建造,属其军用物资储备及调运场所“西仓库”遗迹的一部分,2016年被丰台区文委认定为普查登记文物。

2025年8月10日,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程庄路16号院外墙间的“程庄路碉堡”(邓秋红/摄)

再如,位于延庆区詹天佑纪念馆院内的“京张铁路八达岭隧道地堡”,2024年被认定为不可移动文物。经考证,它是侵华日军为控制宣化、大同等地矿产资源,在京张铁路沿线修筑的军事设施之一。

“在这些遗址遗迹的发现与认定过程中,文物部门通过历次文物普查做了大量工作,发挥了主导作用。”崔毅飞说,“另外,社会力量也积极参与、拾遗补阙。”

2009年,文化部颁布施行《文物认定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各级文物行政部门应当完善制度,鼓励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文物普查工作中发挥作用。

崔毅飞说:“得益于这一制度设计,更多北京文保志愿者参与到文物普查之中,北京文物部门也及时鉴定并公布认定结果,相关消息鼓舞了其他省份文保志愿者参与当地抗战遗址保护,形成北京对其他地区的垂范效应。”

当前,北京抗战遗址的保护利用正从单体修缮向系统整合与创新活化迈进。

“散落野外的抗战遗址遗迹利用难度较大,当务之急仍是保护和研究。”中国文物信息咨询中心研究馆员王立平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通州区张家湾镇三间房村现存三座日军飞机窝,近年来,当地对飞机窝进行了杂物清理和修缮保护,并从老村民处收集相关口述史资料。

在王立平看来,合理利用抗战遗址的前提是有效保护,应明确其爱国主义教育意义为核心价值,旅游开发为溢出价值。他建议,抗战遗址类纪念馆在布展时,可适当运用声光电技术以营造良好的视听体验,但更关键的是要做好翔实信息的呈现,防止过度依赖技术手段而忽略了信息本身的核心价值。

平衡好遗址的有效保护和合理利用,还需要更多专业智慧。为方便参观,焦庄户地道战遗址开放的真实地道,曾于1987年进行过扩高改造。此次重新开放前,修缮团队遵循“修旧如故”原则对地道进行了保养加固,照明采用与战争时期形制一致的提灯,同时,以模拟地道还原了1.4米的原始平均高度。

抗战遗址的保护利用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那些不能褪色的记忆,仍待我们以敬畏之心守护。据了解,北京将以编制与实施抗战主题革命文物保护利用片区规划为引领,持续推进抗战文物整体规划、连片保护、统筹展示、示范引领,让这些镌刻着历史印记的遗址,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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