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例司法确认遗嘱变更保险受益人案发布会在北京召开

10月13日，一场备受法律界、金融界及公益领域关注的新闻发布会在北京东城区禄米仓胡同71号院民国楼二层报告厅举行。会议围绕“全国首例司法确认遗嘱变更保险受益人案”展开深入研讨，揭示了该案在打破行业惯例、明晰法律适用、推动遗产慈善等方面的深远意义。

发布会由中国法学会法律文书学研究会副会长、《法治时代》编委副主任、桂客学院院长、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遗嘱库项目办荣誉主任刘桂明主持。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龙翼飞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傅昌波教授、中国政法大学赵廉慧教授、王萍教授、北京工商大学薛梅副教授以及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遗嘱库项目办主任陈凯等知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同剖析这一标志性案例。案件代理方北京传家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张大龙、合伙人律师胡永平，以及主办方代表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主任刘鹏等出席会议并介绍案情。

一案创四“首例”：司法实践的重大突破

本案源于被保险人万女士（化名）的公益心愿。万女士自幼受家庭熏陶，怀有回馈社会的强烈责任感。2023年10月，她投保了一份终身寿险，初始受益人为其法定继承人。然而，万女士的本意是将身故保险金捐赠给上海市红十字会。在了解到直接指定慈善机构为受益人可能面临保险理赔流程复杂、受赠方负担重等现实困难后，她转而寻求更为稳妥的法律路径。

经过慎重考虑与专业咨询，万女士在中华遗嘱库订立遗嘱，明确其身故保险金由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作为受遗赠人和遗产管理人领取，并最终捐赠给上海市红十字会。然而，当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依据遗嘱，尝试向保险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上海市分公司）申请变更受益人时，却接连遭到拒绝。即使在律师两次发函交涉未果后，万女士最终选择诉诸法院。

2024年8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受理此案。经审理，法院作出了支持万女士诉讼请求的判决，责令保险公司限期将涉案保单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变更为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此判决一举创下四个“全国首例”：首例司法支持遗嘱变更寿险受益人判例；首例司法支持保单对接遗产管理人判例；首例司法支持保单慈善捐赠判例；首例司法支持法人担任寿险受益人判例。

法理与惯例的碰撞：法院判决厘清法律边界

在案件介绍环节，北京传家律师事务所胡永平律师、张大龙律师以及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刘鹏主任详细回顾了案件的曲折过程与争议焦点。

保险公司拒绝变更受益人的理由主要基于四点：其一，认为人身保险受益人制度本质在于为自然人提供生活保障与抚恤，法人作为受益人偏离初衷且易引发道德风险；其二，主张保险合同条款（如涉及“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身故”、要求提供“身份证件”等）隐含受益人应为自然人的限定；其三，认为变更未说明合法目的或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会增加运营成本与合规风险；其四，指出现行监管政策与行业规范在信息登记方面倾向于自然人，法人作为受益人存在操作障碍与潜在风险。

对此，审理法院给出了明确的司法见解。法院首先确认了保险合同的合法有效性。针对核心的受益人资格问题，法院指出：第一，法律层面并无限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受益人可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且“受益人可为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 万女士指定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为目的合法的慈善捐赠，且指定明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第二，合同条款亦未排除。 法院认为，合同要求“身份证件”仅为身份识别方式之一，并非唯一途径，保险公司不能以其自身条款不完善为由拒绝客户的合法变更请求。第三，变更程序已满足。 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被保险人通过函件及诉讼方式作出的变更意思表示清晰，变更条件已然成就。

权威遗嘱与专业执行：构建意愿实现的坚实保障

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遗嘱库项目办主任陈凯在发言中强调，中华遗嘱库出具的权威遗嘱在本案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有效消除了各方对于遗嘱效力及被保险人真实意愿的顾虑。中华遗嘱库通过严谨的精神评估、专业见证、密室登记、独立保管等一系列标准化流程，最大限度地保障了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有效性，为整个安排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使保险公司和法院能够清晰、确信地认可并执行被保险人的最终意愿。

本案中指定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作为遗产管理人的角色，被与会专家视为实现复杂身后意愿的创新且关键的一环。北京和谐继承服务中心主任刘鹏指出，该中心并非保险金的最终拥有者，而是作为专业、中立的执行管道，负责向保险公司申领保险金，并确保其按照遗嘱指示精准、合规地捐赠给上海市红十字会。这种安排有效解决了慈善机构直接作为保险受益人可能面临的专业能力不足、流程不熟悉等操作难题，确保了慈善心愿的高效、规范实现。

专家深度解读：案例里程碑意义与行业启示

在随后的论坛环节，与会专家学者从多维度深入剖析了本案的里程碑意义。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龙翼飞教授，作为《民法典》立法专家，指出本案判决严格遵循了《民法典》和《保险法》的立法精神，充分尊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中国政法大学王萍教授与中国政法大学信托法研究中心主任赵廉慧教授均聚焦于其对保险业和财富传承领域的冲击与引领。王萍教授认为，此案“打破了保险业界长期以来‘身故受益人仅限于自然人’的潜在惯例”，是司法对不合理行业惯例的一次有力矫正。赵廉慧教授则指出，本案成功地将遗嘱、保险、遗产管理人等法律工具进行创新性融合，为公众，特别是高净值人群，提供了实现复杂传承意愿，包括慈善捐赠的“标准化、可复制、高确定性”的法律方案，拓展了财富传承的边界。

北京师范大学傅昌波教授和北京工商大学保险系薛梅副教授则从慈善事业和社会发展角度进行了展望。傅昌波教授强调，在人口老龄化与社会财富积累的背景下，激活遗产捐赠对促进公益慈善、助力共同富裕具有重要意义。“本案通过‘遗嘱+专业机构’的模式，巧妙地解决了直接指定慈善机构为保险受益人可能存在的灵活性不足、隐私泄露等问题，为有意进行身后捐赠的社会公众扫清了法律与实践障碍，有望引导大量‘善资金’涌入公益领域。”薛梅副教授补充道，这一判决也促使保险行业思考如何开发更灵活、更具社会价值的产品与服务，更好地服务于新时代客户的多元化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