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科没有王石，也没有了郁亮

10年前，还是万科总裁的郁亮，给自己准备了三件50岁的生日礼物：登珠峰、跑全马、练出六块腹肌。

那时候的地产圈，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郁亮不仅悉数兑现了诺言，还顺便把万科带进了“运动员公司”的节奏里。

10年后，曾经征服过珠峰的郁亮，却没能亲自带着万科跑进他心心念念的“春天”。

1月21日，“22万科MTN004”“22万科MTN005”两笔到期债券将再次召开展期会议。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注意到一个反常细节：自今年10月以来，郁亮突然频繁在视频号公开点赞互动，这与他过往的低调内敛形成鲜明反差。

1月8日，万科官宣郁亮辞任这天，他还点赞了一条关于英伟达的视频。

每经记者了解到，万科内部有一种说法是，早在2025年初，郁亮从董事长转任执行副总裁时，本想辞任所有职务，但被挽留了下来。

内敛与失控

时间倒回1990年的冬天，在深圳市罗湖区和平路50号，时任万科董事长王石的办公室接待了一个带着书生气的年轻人。桌子上摆着履历和一份“商业连锁模式”建议书，求职者叫郁亮，北京大学国际经济专业毕业，之前供职于深圳外贸集团，前来应聘万科连锁业务相关职位。

那是郁亮与万科故事的起点。

在往后的35年里，郁亮成了继王石之后，万科最深的人物烙印。

但郁亮跟王石完全不同。王石是爱自由、个性张扬的水瓶座，郁亮曾自我评价性格介于摩羯座和射手座之间，既有摩羯座的认真、计划性，又有射手座的热情与冒险精神。

无论是从每经记者与郁亮的接触，还是在万科大部分员工眼中，郁亮都是一个四平八稳的谨慎人，没架子、不官僚，说话滴水不漏。

郁亮的情绪波动很难被窥见，唯一一次在公开场合的情绪失控还是2017年接班王石的时候。在股东大会现场，他一度哽咽落泪：“没有王石就没有万科，没有王石也没有万科的郁亮。”

而如今，万科没有王石，也没有了郁亮。

彼时，万科刚迈过“宝万之争”的风波，在王石光环下接任的郁亮压力不小。好在此后几年，万科业绩蒸蒸日上。

2017年，万科实现营业收入2429亿元，同比增长1.01%；实现净利润280.52亿元，同比增长33.44%，净负债率只有8.8%。

运动与情怀

在45岁之前，郁亮还是个“胖叔叔”。为了给50岁献礼，他硬是把自己练出了六块腹肌，还登了珠峰、跑了全马。

2013年，从雪山下来的他跑出了3小时44分的成绩，正式坐稳万科“首席运动员”位置。

从此，万科成了“运动员公司”，员工们改口叫他“首长”，整个地产圈都被他带进了跑步时代。

与郁亮一起狂奔的，还有万科的业绩。从2018年到2022年，万科的营收从2977亿元一路杀到5000亿元。2018年前后，万科的触角伸向了长租公寓、物流、冰雪、酒店甚至是教育。

2017年，郁亮曾说：“十年后，万科还会是地产公司吗？我想不是了，如果还是，那也是惨淡经营了。”郁亮希望万科以后可以不再是一家房地产公司，而是一种平台型企业。

但这种平台化的野心很快招来了质疑。股东们担心战线拉得太长会丢了灵魂，郁亮却觉得“多元化”这个词委屈了万科。他甚至翻出上世纪90年代万科做果汁、首饰、卡拉OK的旧账，强调当时的动作只是围绕“美好生活”的关联尝试。

2018年，他点将财务出身的祝九胜出任总裁，外界猜测万科要走向金融化。郁亮对此反应激烈，他甚至不愿被贴上“财务出身”的标签，反复强调自己是“万科出身”。

运动员讲究效率，郁亮似乎也希望万科的“钱”和“时间”能更有效率。在内部开长会时，他要求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餐食只订汉堡。理由很简单：吃汉堡快，省时间，还能边开会边吃。

郁亮如此介意“财务出身”的标签，也是因为有人认为王石时代的万科更有情怀，而郁亮时代的万科少了一点人情味和个性化。郁亮对此很不服气，他公开回击过：“老是说我做财务就是没理想，钻钱眼里去了。王石主席高举的理想主义大旗，未来会继续高举下去。”

2025年元旦，郁亮已经连续12年领跑万科新年马拉松。他依然保持着那份运动员的执着；只是到了2026年的1月，万科的跑道上，已经没有了这位吃着汉堡追求效率的“首长”。

春天与冬天

郁亮似乎格外喜欢春天，尤其是在地产行业寒风彻骨的这些年，他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希望能跑进春天里。

万科对行业的感知向来像候鸟一样敏锐。2008年带头降价，2012年预言“白银时代”。到了2018年秋天，郁亮喊出“活下去”时，整个地产圈都打了个冷战。

但2019年，高喊着缩减聚焦的万科，在土地市场上豪掷1500亿元，硬生生压过恒大、碧桂园，成了当年全国最阔绰的“地主”。

随后，深铁集团辛杰进场，不仅带来了合资公司，更带来了大股东的“定心丸”。

2021年，多家房企出现流动性危机。后来，郁亮对“活下去”有了新的理解。“活下去，不是熬下去。要活得好，活得久，要找到下个春天活下去的基本能力、方法，这个很关键。”

他说，地产行业要缩表、要去金融化。于万科而言，阵痛也已开始。

那年万科的净利润直接腰斩，是其上市31年来第三次利润“滑铁卢”。

2022年3月的业绩会上，郁亮像个没考好试拿着成绩单回家见父母的孩子，满脸忐忑地向52万名股东道歉，他承认那是他从业以来压力最大的日子。

2024年9月，万科40岁生日。郁亮一早跑遍了深圳的六个办公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团队喊话：“万科不是一个没经历过低谷的公司，我们不是一支没经历过挫折的团队，只要我们对事业的信念还在，只要我们创造优势的能力还在，只要我们健康的体魄还在，我们就可以相信春天会来的。”

2025年1月27日，万科官宣郁亮辞任董事会主席。

两天后，大年初一的清晨，郁亮发了张照片，金色阳光晒满路面，上面跟着一句——

大年初一的阳光铺满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