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溟奇甸”VS“东方之珠”？

（作者：石鸣，CFA）

“南溟之浩瀚中，有奇甸数千里”，明太祖朱元璋在《劳海南卫指挥敕》中，以这句赞语将海南岛称作 “南溟奇甸”，盛赞海南岛的地理风貌、人文底蕴及战略地位。此后，“南溟奇甸” 便成了海南最具历史韵味的雅称。2025年12月18日，正值改革开放47周年之际，海南岛正式封关运作，进入自有贸易港时代。在舆论场的讨论中，香港作为老牌贸易港的深厚积淀，以及普通法体系下老牌特区的独特定位，常被置于聚光灯下，与海南进行对比。从以下四个方面来看，似乎这种对比本身并不成立。

一、贸易方面

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税则》（2025）的进口税则部分共包含8960个税目，而《进口征税商品清单》中仅涵盖2323个税目，即海南12月18日起实行零关税时的商品涉约6600个税目，约74%的商品都实行免税。而香港除了烟、酒、油进口要征税外，其他商品都不需征税。值得一提的是，海南本地加工增值的商品销售，直接免征关税，大幅降低生产型企业的原材料成本可以说，海南“零关税”主要面向生产类企业所要用到的设备或原材料等商品。而香港受限于土地面积、人力成本等天然劣势因素下，几乎已无大型本地产业加工企业，因此海南部分产业加工企业或能从本次封关开放中获利较多。

在世界港口吞吐量排名中香港葵青码头早已跌出世界前十，吞吐量只剩十年前的六成。但作为全球供应链上的主要枢纽，香港依旧有其独特的竞争优势，凭借清关快、高效率和国际联系强的优势，可以在担任关键的中转枢纽，比如香港国际机场就以14年蝉联全球第一货运机场，可见香港依然在全球供应链中有其独特不可取代的定位。

二、旅游方面

海南陆地面积约3.54万平方公里，海洋面积约200万平方公里，有6处国家5A级旅游景区, 长夏无冬，年均日照300天以上，空气质量常年排名全球前列，可以说具备天然的旅游优势。香港旅游则以独特的中西文化交融、繁华都市景观与自然风光结合而闻名，除全球闻名的维多利亚港、太平山外，香港也拥有大屿山天坛大佛、麦理浩径等人文自然景观。论旅游资源，香港与海南相比并不具备竞争力，对于大部分游客来说也并不会只把香港作为目的地，往往也会选择“香港+澳门”的搭配，从游客数量上来看，往年香港接待的游客数量亦不及海南一半。

香港的名字不知何时开始与“购物天堂”划上了等号，也不知何时开始与“购物天堂遗址”有所关联。而之前的尖沙咀、铜锣湾、中环等区的奢侈品店、美妆店和高档饭店，每逢假期、周末都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路边杂货店通常还出售行李箱以免游客满载而归行李箱不够装。虽然现在香港的街头人潮依旧熙熙攘攘，但游客的购物欲在减退，更多以探索香港为主，毕竟对于从内地来港的游客来说，若是考虑到汇率差价等因素，韩国、日本、新加坡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此外，内地旅客从香港回内地，个人物品免税额度是1.2万元，海南的免税额度则人民币10万元，从政策导向上来看，香港似乎也不再被当作“购物天堂”。 根据香港旅游发展局的数据2024年访港过夜旅客的平均人均消费约为5,500港元，其中中国内地旅客跌至5,000港元，是近年新低，而根据海南旅游局的统计海南中国内地过夜游客人花费则是人民币5,641元。如此看来，香港虽不至是“购物天堂遗址”但似乎也不再是“购物天堂”。

三、税收方面

海南本次税收方面政策红利集中，若是鼓励类产业企业（涉及一百多类）所得税直接低至15%，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也仅15%。而香港企业所得税实行“两级税制”，首200万港币利润税率仅8.25%，超过部分才按16.5%征收，最广为人知的是资本利得税、利息税、股息税均为0%。税收政策是企业经营决策的考量因素之一，但并非决定性因素。比如澳门一般企业所得税也是12%，看上去也具备竞争力，但企业往往也只会在澳门插旗，并没有真正开展业务。企业的业务与经营选址往往结合自身业务发展战略、产业链配套、市场资源、运营成本、地区影响力等要素，不会仅因税收优惠政策而进行整体迁移，税收方面的政策往往是体现当局的决心与诚意，对于局外人来说并不会因此入局。

四、制度方面

在海南之前上次香港被拿来作比较的城市是GDP刚刚超越香港之初的深圳，这观点背后蕴藏的观点是“深圳与香港是竞争对手，且深圳超越了香港”，本次海南封关后舆论将香港摆到台面上的原因无非也是如此。

香港最为人所知的别称就是“国际金融中心”，其地位基于资本自由流动、与美元挂钩的货币、普通法法治体系、国际化的市场与成熟的金融设施和人才。香港在金融方面的优势也无需再用数据进行强调，更重要的是其独特的运作模式和它背后的含义，香港作为特区的特别之处在于其超级联系人、超级增值人，或者通俗说法“超级中介”、 “超级中间商”的作用，而这个中间商是不可或缺的润滑剂。常常有人调侃说“香港主要是靠发国难财”，这背后隐藏的含义其实也是如此。

站在改革开放47周年的重要节点上，海南全岛封关运作的落地，既是中国对外开放进程中的又一关键布局，也可被视作海南迎来的二次开放新机遇。从区域协同发展的视角来看，这一重大举措与香港的发展之间，并非形成相互竞争、彼此侵蚀的关系。相反，二者更有望构建起优势互补、互惠互利的良性互动格局。随着两地各自发展定位的进一步明晰，产业分工与功能布局也将朝着更专业、更精细的方向迈进，最终实现协同发展、共同提升的长远目标。

海南与香港的关系，恰如连接河流两岸的大桥与隧道——二者虽路径不同，却有着共同的目标指向，都是助力人流、物流、资金流跨越发展壁垒，抵达高效融通、协同发展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