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致敬改革者、创新者魏文彬先生
财经
财经 > 财经资讯 > 正文

今天,致敬改革者、创新者魏文彬先生

今早一觉醒来,电视界尊为“老魏”的人走了。

2014年,我所在的昭山示范区在与华侨城集团商谈引进主题公园项目,就曾去魏文彬老台长府上拜访和请教,那时他已经退休多年了。湖南广电在很早的时候就和深圳华侨城结成合作,共同打造了长沙世界之窗。而且,其时华侨城集团不论是党委班子还是各条线负责人里,有不少是湖南籍的干部。华侨城创始人任克雷认为,长沙世界之界项目不只是双方成功合作的一个项目,也是华侨城文旅人才培养的摇篮。

那天,我们一行人如约到了老魏府上,他在门口热情相迎。客厅醒目位置悬挂着一幅华国锋题写的书法作品。一落座,老台长就给我们讲起湖南广电当年选址的故事。原来,最初他们中意的选址就是昭山,这里地盘大,是长沙、株洲、湘潭三市的地理中心位置,毗邻湘江,两条高速公路干线在这里纵横交汇,去机场也很快。后来,由于各方面原因,这个想法没有往下推进。他对我们引进华侨城、并再次携手湖南广电合作给予了很高期待,希望能够将这件事情促成。

不久后,他又去昭山转了一圈,看了我们园区一级开发、基础设施、产业规划等方面的进展情况;此后,吕焕斌、陈刚、聂枚等时任台领导也来到昭山,看了5712老厂区、昭山大道两厢、昭云大道两厢等地,还开了座谈会。华侨城集团高层来昭山考察交流时,吕台不仅协调行程,还安排考察、交流和座谈。有了湖南广电的加持,为我们最终与华侨城达成合作框架协议奠定了基本盘。再往后,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许又声带队去华侨城集团与任克雷先生见面,双方基本敲定了合作安排以及项目选址等事宜。

魏文彬是92年小平同志南巡之后的93年开始执掌湖南台的。可以说,湖南广电的崛起是时代的产物、改革的产物、创新的产物。那些年,湖南省、长沙市双向发力培育电视产业,展现了远见卓识,提供了良好环境。在魏文彬、欧阳常林、吕焕斌、张华立……等等一代代掌门人的带领下,创立了传统电视向现代传媒不断跃迁的奇迹。“快乐中国”作为文化现象融入无数年轻人的成长历程,魏文彬所坚守的“导向金不换”原则也成了湖南广电人创新求变价值底座。长沙广电也在那些年也是异军突起,精品力作一部又一部。

此后的许多年里,因为工作关系,我认识广电的朋友就多了起来,通过接触、交流和学习,越来越意识到,“电视湘军”不是喊出来的,是思想解放、敢为人先的产物,是面向年轻人、拥抱人才、缜密创新的产物,更是广电人追求卓越、自我革命的产物。

不少人认为湖南广电是在复制韩日电视产业的模式,对“造星工厂”、“娱乐致死”的发展倾向提出质疑;有的家长将孩子看湖南卫视成瘾、追星成瘾意见很大,殊不知,不仅中国人喜欢看湖南卫视,外国人也是。这些意见到了上面,难免要进行政治审视。对湖南广电反复的政治体检,更加坚定了“导向金不换”的政治立场,也更加坚定了创新求变、引领潮流的改革基因。

多年之后,我在研究日本投降后经济复兴历程时,就发现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朝鲜战争促使日本在工业、重工业得到了全面恢复,在工业优先政策导向下,国民心性也随之偏向保守、内向,不愿与世界交流。为改善这个局面,日本政府推出系列政策,大力发展文化、创意、娱乐产业,促使国民走出去、拥抱世界的变化,由此奠定了日本作为亚洲潮流高地的地位,这又是一个影响世界、影响年轻人的大产业。

如今,我国正越来越步入世界舞台中央,我们的潮流文化又如何才能吸引世界的目光,如何才能在时尚前沿与东京、巴黎并行和对话?湖南人毛继鸿创办的服装潮牌“例外”就是影响高端的成功探索。从与潮流并跑到引领潮流,中国要走的路还较长。

魏文彬是一位真正的“造浪者”。他凭借超凡的勇气与远见,带领湖南广电从困境中走向行业引领者位置;他通过电视这一大众媒介,释放了普通人对快乐的本真追求,并赋予了其参与文化创造的权力,在微观层面活化了国人的日常生活,并创造机会和舞台,使普通人也能成为舞台中央的人。

在这位电视改革家离去的时刻,人们理应止于怀念,百年剧变的时代给中国走向世界又出了一道道新的课题。

从移动互联网到人工智能,今天的电视,乃至整个视听行业,正处在全球范围的“再造”之中。过去那套以频道、时段、收视率为核心的逻辑,已经被多屏、随选、算法、社交、平台、AI重写。当电视不再等同于客厅里的那块屏,电视改革的定力与方向也就必须重写。

过去20年,全球电视从“频道逻辑”走向“平台逻辑”,从“国别叙事”走向“全球竞争”。

如果把近20年全球电视媒体的发展压缩成一句话,那就是:注意力的“统一入口”消失了,但“共同经验”的需求并没有消失。

首先是从“排播时代”到“随选时代”。线性电视曾用“时段”组织社会生活,晚八点是黄金档,重大事件全民同步,爆款节目天然拥有公共议题的辐射力。而今天,观众的时间被平台切碎、被算法重组,“看什么”越来越由“我想看”与“它推给我”共同决定,节目与用户的关系从“广播式”变成“订阅式、推荐式、社交式”。

其次是从“电视台竞争”到“生态竞争”。一个标志性变化是,流媒体不再只是电视的补充,而成为电视使用时长中的核心部分。这意味着电视的竞争单位,从“频道/台”升级为“内容+技术+分发+商业模型”的综合体。而能否形成完整生态,决定了内容能否持续被看见。

再次是从“国民娱乐”到“全球叙事产业”。电视产业的另一个趋势,是“内容跨境”成为常态:一部剧、一档综艺、一个纪录片IP,可以在多国落地;而“落地”的关键不只是翻译与版权,更是对不同文化语境的理解、对普遍情感的把握、对叙事节奏的在地化掌控。

换句话说,今天的电视影响力,就是叙事竞争。谁能讲得可信、可感、可传播,谁就拥有更强的议程设置能力与文化解释力。

把这三点放回魏文彬的时代,会发现他的改革之所以被记住,并不仅因为做出了爆款节目,更在于他抓住了当时电视产业化与机制创新的窗口期,把地方媒体从“内容部门”推向“产业组织”。

电视生产力迭代:从“棚内设备”到“云端流程”,从“人海战术”到“智能协作”。

今天我们谈电视生产力,已经不只是摄像机、转播车、演播厅这些硬件意义上的生产力,而是数字时代的内容供应链能力:如何更快、更稳、更低成本地生产高质量内容,如何跨平台复用与分发,如何通过数据与技术的协同进化推进内容生产的持续迭代。

电视业近20年的生产力演进,大体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

第一,IP化与软件化:从线缆与硬件,走向网络与系统。专业媒体生产正在从传统的SDI硬件体系,迁移到基于IP网络的体系。电视生产越来越像“IT系统工程”,而不是“设备堆砌工程”,生产能力的天花板,取决于系统架构与流程设计。

第二,云化与远程化:制作从“在场”走向“分布式协同”。疫情之后,远程制作、云端协作被显著加速。生产力不再被空间绑定,编辑、调色、包装、审片、素材管理、甚至部分直播链路,都可以在云端完成;组织方式也随之变化,团队可以更轻、更快、更弹性,但对流程规范、权限管理、数据安全、成本核算提出更高要求。

第三,数据化与产品化:内容不再只是一集节目,而是一套可运营的产品。流媒体与平台把“内容”变成了“产品”,需要冷启动、用户运营、分层推荐、二创传播、社群反馈、口碑维护;线性电视过去擅长做“事件”,平台时代更要求做“生命周期”。你可以继续有很强的制作能力,但如果没有“产品经理思维”,就很难在平台上持续赢得注意力。

第四,AI化:从“手工艺流程”迈向“智能流水线”。AI在内容生产链条的渗透正在变快,字幕、翻译、检索、粗剪、内容审核辅助、素材标签、个性化分发……它改变的不是“创意本身”,而是把大量重复劳动压缩掉,从而把人力释放到策划、叙事、审美、现场调度等更高价值环节;但AI也会带来新的“编辑伦理”与“真实边界”问题,当合成越来越逼真,媒体的可信度反而成为稀缺资产。

电视之于生活:是在碎片化时代重建“共同语言”的基础设施。

电视的确在“去中心化”,但电视从未失去它最独特的社会功能:提供共同经验、制造公共话题、形成社会情绪的稳定场。

而公共性并不会自动发生,它需要“可被看见的机制”。当注意力入口由平台控制,公共叙事如果不能进入分发系统,就会被边缘化;一旦公共话题被完全交给碎片化算法,社会的共同语言就会变少。

所以,电视之于生活,不是守住一块屏,而是守住三种能力:可信叙事能力,在真假混杂的信息环境中,提供核查、解释、背景与连续报道,让公众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意味着什么”;共同经验组织能力,重大事件直播、公共文化节目、全民参与的议题设置,让不同圈层在同一时刻“共享同一段现实”;社会活化能力,把文化、公益、文旅、教育、科技传播等内容做成可参与、可行动的社会项目,让内容从“观看”走向“行动的触发”。

为什么魏文彬坚守的“导向金不换”更加重要,因为导向不是口号,而是一种把公共价值嵌入生产链条、分发链条、商业链条的制度化能力。电视领域的改革、创新,一方面允许市场化、商业化、娱乐化,但必须在价值边界内完成;另一方面允许机制创新,但必须能在公共舆论与社会责任上自洽。

走向世界舞台中央,我国需要什么样的传媒引领力?

根本上讲,全球传播是分发能力的竞争,是叙事可信力的竞争。也就是说,你必须有跨平台、跨语言、跨市场的可持续分发网络,否则好内容也可能出不了圈;你并不只是要“被看见”,更是要“被理解、被信任、被尊重”。

因此,中国需要的传媒引领力,它至少包含四个维度:

首先是价值引领力,因为可信比响亮更稀缺,但是没有流量的可信,就大大压缩了传播的价值。在全球传播环境里,最难的不是把声音放大,而是让他人愿意相信你;可信来自长期积累,事实的严谨、表达的节制、对复杂性的尊重、对不同立场的理解;在价值多元与信息混沌中,要坚持把公共责任作为媒体行动的底线与上限。

其次是叙事引领力,用世界能共情的语言讲中国故事。真正的国际传播,不是把中文内容翻译成外文,而是把中国经验转译成世界能进入的叙事结构:人物、冲突、选择、代价、希望。要避免“自说自话”,增加“可理解的情境”;避免“概念堆叠”,增加“具体细节与人类情感”;避免“单向输出”,增加“对话能力”。

再次是工业引领力,以平台级能力组织生产与分发。今天的内容竞争,是供应链竞争:快速制作、稳定质量、跨平台运营、版权与衍生、数据反馈闭环。分发逻辑变了,内容必须按新逻辑组织。传媒“引领”,就不能只做“好内容”,还要做“好系统”,包括技术标准、云化流程、数据治理、全球合作网络。

最后是审美引领力,让“中国表达”成为“世界审美的一部分”。全球观众并不缺内容,缺的是“新的美学经验”。中国内容的国际突破,越来越依赖于审美的现代化表达:影像语言、节奏控制、音乐与声音设计、类型创新,以及对传统文化资源的当代表达;而审美引领力不是“变得像别人”,而是把自己的文化母体转换成世界可感的当代语言。

电视改革的定力与方向在哪里?

今天,电视再次站在路口,世界的注意力结构变了,生产力结构变了,公共话题结构也变了。

电视改革从来不是某一次“爆款”的胜利,而是一次又一次对制度、技术、人才与价值的重组。今天电视人要回答好的,是中国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叙事传播,如何能引领可信的公共叙事,引领世界级的叙事维度,引领平台级的供给能力,引领有时代性的中国审美。

可操作路径或许是:锚定公共价值与可信度,构建平台化生产力与国际叙事供给体系。把它拆开,大致来看是“三个定力、三个方向”:

三个定力:不是把“影响力”误解为“流量最大化”,而要把“可信—公共性—社会整合”当作电视与主流视听机构不可替代的核心资产。

一是导向定力,守住价值边界与公共责任,把“可信”当作最低标准,把导向做成可执行的制度与文化;二是内容定力,不被短期流量完全牵引,坚持长期主义的栏目、纪录片、剧集、文化IP建设,这是国家叙事能力的“基础设施”;三是人才定力,所有技术与机制最终都要落在人身上,让优秀人才被看见、被授权、被激励、被保护。

三个方向:社群生态、菌群传播、内容为王。

一是从频道中心走向用户中心,用跨平台指标重构评价体系,从“收视率单指标”走向“触达、时长、转化、口碑、社会价值”的综合度量,构建有媒体属性的强社群生态;二是从节目制作走向产品运营,把一档节目当成一个“可持续运营的产品”,把一次传播当成一次“可循环的社群关系”,好的内容会像菌群一样传播;三是从设备时代走向系统时代,以IP化、云化、远程化、智能化重构高质量内容生产的高效链条。标准体系、云端协作与流程管理能力,将决定是否能在成本、效率、稳定性上形成长期优势。

在“再造电视”的时代,我们或许更加理解“改革者”的意义。

魏文彬先生那一代改革者的贡献在于广电视听的产业化、机制改革与大众文化生产,还没有在跨国并购、全球频道或报刊网络、全球广告与版权体系等这些硬连接上,把中国媒体从“内容生产”扩展为“全球分发与话语入口”,通过跨国新闻机构塑造中国叙事与传播议程,这恰恰是我国当下电视传媒业的发展着力点。

若能接续奋斗,或许就是对这位引领电视改革家最好的告别。

时间催人,魏文彬他们这一代改革者陆续谢幕。

改革从来不是一时的口号,而是一种持续的能力——在复杂局势中辨方向、在利益纠葛中破僵局、在不确定时代里把“可行”变成“现实”。

那么,今天的中国需要什么样的改革家、创新家?

我想,面向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中国,真正被呼唤的改革家、创新家,是能把价值、规律、制度、技术与人心贯通起来的一类人。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新一代改革家、创新家的气度,我想说:把国家与世界放在心里,把规律与制度握在手里,把人民与未来放在价值坐标里;既敢破局,也能立制;既能创新,也愿负责。

他们未必拥有“传奇式”的个人光环,但一定具备“系统性”的建设能力。这不是某个英雄的独奏,而是一群人以共同的专业、勇气与克制,完成一场漫长而深刻的时代交响。

亲爱的凤凰网用户:

您当前使用的浏览器版本过低,导致网站不能正常访问,建议升级浏览器

第三方浏览器推荐:

谷歌(Chrome)浏览器 下载

360安全浏览器 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