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游记》里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劝他算了吧回去吧,他愣是没回头,最后真把经取回来了。
有人说那是神话故事,可现实里还真有人把上市这件事硬生生走成了取经路,跌倒了爬起来,被拒了接着敲门,一敲就是21年。
山东潍坊诸城,有一家做动物保健的企业叫信得科技,干的就是这事。
2026年2月16日,农历除夕,信得科技正式向港交所递了招股书,申请主板挂牌,联席保荐人是工银国际和中泰国际。
你品品这个日子,除夕,旧年的句号,新年的起点,对信得科技的老板李朝阳来说,这份申请书是21年等待的一个阶段性终点,也是他第四次向资本市场发出的叩门声。
说四次怎么叩之前,得先说清楚这到底是家什么公司,因为它跟那些纯靠资本包装撑起来的壳公司完全不是一回事。
信得科技1999年成立,就盯着动物保健这一条赛道干,产品线覆盖兽用生物制品、中兽药、化药制剂、饲料添加剂,说白了,一只鸡或者一头猪从出生到出栏需要的防疫治疗产品,它做了个完整闭环。
李朝阳是青岛农业大学畜牧专业1987级的,科班出身,不是什么资本大鳄转行过来的,是从专业里一步步长出来的实业人。
这份专注换来的是实打实的技术护城河,信得科技是农业部首家批准采用细胞悬浮培养技术生产高致病性禽流感疫苗的定点企业,这工艺放在全球范围都是前沿水平。
公司还推出了国内首个四价禽用疫苗,新城疫加H9加法氏囊加腺病毒,四合一,在兽用转移因子、新城疫疫苗、禽支原体疫苗三个细分品类上都是全国市占率第一。
灼识咨询的数据显示,按2024年收入算,信得科技在中国动物保健市场国产厂商里排第9,在禽用兽用生物制品市场排前三。
这就是“隐形冠军”四个字的真实含义,大众视野里没它的名字,但在它耕耘的那块地上,它就是王。
可技术强归强,财务数据一摊开,就有点让人沉默了。
2023年营收9.85亿,毛利4.56亿,毛利率49.7%,2024年营收9.82亿,毛利4.52亿,毛利率50.8%,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8.77亿,毛利率已经拉到了55.3%。
50%以上的毛利率,放医药行业里都算亮眼,大多数制造业企业连这数字一半都够呛。
但你再看分项费用,答案就出来了,而且这答案让人琢磨半天。
2024年销售及分销开支2.22亿,几乎吃掉了当年毛利4.52亿的整整一半,再加上行政开支8256万、研发费用8129万,三项合计超过3.85亿,最后剩下的净利润只有2812万,净利率不到3%。
换句话说,每卖出1块钱产品,信得科技要拿差不多5毛钱去做销售推广。
这种打法跟动物保健行业的特殊性有关系,给养殖户提供流调、方案定制、疗效评估全流程服务,确实省不了人力,但也折射出一个更深的行业现实,这条赛道的核心竞争很大程度上还是销售渠道和服务网络的比拼,不是单纯拼产品。
这或许就是信得科技21年来那么渴望资本市场的根本原因之一,扩产、研发、渠道,每一步都要真金白银,靠自己造血,太慢了。
把时间拨回2005年,那是信得科技上市冲动第一次被公开激活的时候。
当时A股IPO门槛高、审核周期漫长,李朝阳把目光投向了新加坡交易所,新加坡对中国农业企业不陌生,市场对“中国概念”也有热情。
结果2007年初受国内外资本市场变化影响,新加坡上市计划被主动叫停了,李朝阳决定转战A股。
从结果看方向是对的,从过程看,这次调整恰恰是一系列麻烦的起点。
2008年4月,第一次A股IPO被否,证监会第65次发审委审核,核心原因是招股书里的募投项目有根本性硬伤,有产品,没生产文号。
兽药行业有条铁律,拿到批准文号才能生产销售,信得科技把没文号的产品写进了募投计划,拿“未来可能有”的产品去申请今天的融资,监管驳回这份申请,合情合理。
这次失败算“技术性失误”,还能理解,但两年后的第二次被否,就埋下了一道至今还在被反复提起的历史伏笔。
2010年第二次A股冲刺,又被拒了,发审委这次的质疑指向两个层面,一是持续盈利能力存疑,2007年净利润5024万左右,到2009年已经降到3655万,下滑趋势明显,二是上市前股权转让价格明显偏离合理估值,疑似存在利益输送。
后面这条才是真要命的。
根据当时的媒体报道,2007年李朝阳以仅仅25万元的价格把公司4%的股权转让给了一家叫“上海鸿亦”的公司,同年李朝阳实际控制的信得投资又以100万元把另外5%股权转让给了“上海纳米”。
这两笔交易的价格放在公司当年的营收和盈利规模下,任何一个正常估值模型都说不通。
而这些受让方跟当时在A股江湖颇有名气的“涌金系”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涌金系的商业逻辑外界早有研究,擅长在企业IPO前以极低价格入股,坐等上市后二级市场的估值溢价,上海纳米100万拿5%股权,如果信得科技顺利上市,按当时同类公司估值,回报可能高达数十倍。
这套操作不违法,但在证监会眼里恰恰是“不干净”的资本运作信号,也为第二次IPO被否埋下了难以翻越的障碍。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找到了贵人,结果那个人带来的可能恰恰是你最不需要的东西。
两次A股折戟之后,信得科技没躺平,而是借助一次重量级的战略引资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2015年12月,日本住友商事株式会社正式入股信得科技,取得25%股权。
住友商事的入场不是单纯财务投资,而是高度战略性的绑定,住友商事公告明确指出,信得科技是当时中国民间非上市企业中唯一拥有国内禽流感疫苗制造销售许可、且采用中国最先进技术的企业。
世界500强拿股权换这张船票,为信得科技在海外市场拓展提供了背书和资源,之后十年间双方共同开拓了巴基斯坦、埃及、越南等市场,住友商事持有信得科技22.57%股权一直到港股IPO申请前夕,这合作深度可见一斑。
可国际巨头加持并不能直接换来监管通行证。
2021年信得科技再度启动A股上市,还决定对标华为启动了公司近年来规模最大的内部变革咨询项目,那个节点公司完成了2亿元融资,投后估值28.78亿,势头看起来一片大好。
谁都没想到,第三次A股冲刺刚发动,一颗地雷已经悄悄埋在脚下了。
2022年,信得科技因为在军队询价采购活动中存在串通投标行为被处罚了,那个项目预算金额不过140万,就是个畜禽养殖防疫物资项目,结果被处以三年内禁止参与军队采购活动的行政处罚。
140万的项目,三年的禁令,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而这条处罚记录恰恰踩在了A股IPO合规审查的红线上,加上招股审核中商标给关联方无偿使用的问题也没说清楚,第三次A股之路再度折戟。
三次被否,横跨14年,换谁都会疲惫。
更让人心情复杂的是,这14年等待挣扎之间,信得科技的估值走势画出了一条让人感慨的曲线,2021年2亿元融资对应28.78亿估值,而2025年最后一轮融资对应的估值已经降到了18亿,较4年前缩水38.8%。
公司技术实力和市场地位没有显著倒退,估值却在走低,背后是整个养殖行业景气度的周期性压力、行业竞争加剧,国内超1500家兽药厂商并存,以及资本对盈利能力改善速度耐心的消磨。
这也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李朝阳最终选择转战港股,并且挑在2026年除夕这天递招股书。
A股审核体系对历史合规记录审查极为严苛,港股市场对拥有实质性业务、真实营收、清晰商业模式的企业相对更具包容度,选择港股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一种务实的战略校准。
李朝阳直接及间接控制公司45.08%投票权,住友商事、三一重工等战略股东还在,这份股权结构是他漫长等待中能守住的核心资产。
从行业角度看此刻进入资本市场时机并不算差,新版兽药GMP认证全面实施正在加速行业洗牌,小厂被淘汰,头部企业市场份额在集中,中国动物保健市场2024年规模680亿,预计到2034年将增至1410亿,复合增长率7.6%,而宠物经济、无抗养殖、海外新兴市场是更长周期的结构性机会。
信得科技2025年前三季度海外收入已达4610万,较2023年全年的1220万翻了将近四倍,这条增长曲线是招股书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数字之一。
还有个细节值得关注,2025年前三季度净利润已达5567万,超过了2024年全年的2812万,盈利能力正在加速改善,这或许是李朝阳选择在这个节点递表的最重要底气,讲一个“困境反转、盈利回升”的故事,永远比讲一个“高毛利但净利薄”的故事更容易打动投资者。
《西游记》最后唐僧历经千难万险到达灵山取得真经,但那不是故事结束,他还得把真经带回大唐,还得去度化众生。
信得科技的港交所审核才刚起步,能不能通过取决于监管机构对其历史合规问题的最终判断,以及资本市场对这份“高毛利、低净利、高成长”商业模式的定价意愿。
21年的上市马拉松,终点线隐约可见了,但那最后几步,或许才是最考验耐力的地方。
一家公司为了上市能坚持21年敲四次门,你觉得这是执念太深还是真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