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首发 | 金角财经
作者 | 温颖颖
“烤匠排队的阵仗,比明星还大。”
烤鱼品牌“烤匠”上海首店开业那天,等位队伍在商场里绕了一整圈,中途还拐了几个弯。场面之夸张,连见惯排队名场面的寿司郎,都显得有些保守。
寿司郎虽因排长队出名,但一般“也就”等待3-4小时。据《第一财经》报道,烤匠的最高排队纪录,是15个小时。
| 好多人呀!图源:小红书
烤匠上海首店开业次日,全天取号超6300桌,晚上12点后仍有4000多桌在等,最晚的食客熬到凌晨5点。在北京、西安等地,有人为了吃上烤匠提前蹲守,商场一开门就百米冲刺。网友调侃:“中国人有自己的黑五。”
| 吃烤匠要有竞赛精神。图源:小红书
当排队成为稀缺资源,生意就会自动长出来。社媒上迅速出现代排服务,“代取号、可插队”明码标价,一个号最高炒到300元。有黄牛一天进账上千。也有人选择更“理性”的方案,花16元找跑腿取号。十几块买一个排队号,在烤匠这里竟成了勤俭持家。
问题在于,吃的不过是烤鱼,并非什么新奇品类。
它不是新品类。烤匠2013年诞生于成都,一个麻辣密度极高的城市。放眼全国,烤鱼赛道早已拥挤不堪。宏观环境更谈不上友好。《2026中式餐饮白皮书》显示,去年餐饮关店率高达48.9%,几乎每两家就有一家倒下。
但烤匠跑出了完全不同的曲线。
在消费持续承压的2022—2024年上半年,其单店收入同比仍分别增长9.3%、27.7%、15.6%。翻台率更具冲击力:北京合生汇店2025年日均翻台10.07次。作为对照,海底捞在2025上半年为3.8次/天,寿司郎在中国约6次/天。
在一个高淘汰率、强内卷的行业里,这是一组明显背离常识的数据。
从排队时长,到单店模型,从客单价,到翻台效率,无论从哪个维度看,烤匠都是妥妥的异类。
到底是为什么,年轻人愿意为了一口烤鱼,排队15个小时?
“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麻辣烤鱼”
热搜之下,有网友留言:“免费的我可能都不会等这么久。”
但现实是,它不仅不免费,还比大多数同行更贵。
大众点评显示,其上海首店人均122元,北京5家门店在114-116元之间。翻开菜单,多种口味的烤鱼均为165元/份。
据中国产业研究院,截至2024年末,人均消费80元以下的烤鱼门店,占比达76.4%,其中有31.8%的门店人均消费在40-60元之间。就连头部品牌半天妖、探鱼,人均也只有50元、90元左右。
很显然,烤匠的排队潮,不是靠低价促销。
甚至在2024年烤匠北京首店开业时,央视还报道过,在没有折扣促销的情况下,却有消费者从天津、唐山专程赶来。
| 央视财经《消费主张》栏目
当年的单日取号量,就已经超过2000桌。面对媒体,有消费者曾“哀怨”表示:“再等等,等热度过了再去吃。”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取号峰值翻了三倍,飙到了6300桌。
以至于,网友都开始苦笑:“不如就带着电脑去吧,排队的时间够我远程上一天班了。”
创新方面,烤匠亦没有展现突出优势。
当同行们接连把青花椒、香辣、蒜香、豆豉等新口味的烤鱼端上餐桌时,烤匠的主打产品,却一直是最经典的麻辣味烤鱼。
聚焦经典的最大优势是,拥有天然的食客基础,试错成本为零。《中国烤鱼市场现状和未来趋势分析》指出,直至今天,麻辣仍是全国烤鱼中销量最高的味型,占比超35%。
但弊端也很明显,“最大公约数”也意味着最难差异化。
尽管烤匠也在努力创新,三种辣椒、三种花椒的复配;耗时8个月打磨的手工黑豆花;围绕麻辣延展出的花椒冰淇淋、冰汤圆、芝士烤红薯……
且不说这些改良本质上仍是微创新,在餐饮这个高度内卷的行业里,创意从来不是稀缺品。有人把杨枝甘露做成固体甜点,有人把奶皮子裹进糖葫芦,有人把云贵川家常菜做成Bistro风格的“漂亮饭”。和这些主动重构消费认知的品牌相比,烤匠的创新幅度,更像精细打磨,而不是赛道改写。
难道,排长队是因为太好吃了?
从舆论样本看,也很难得出压倒性结论。有人评价“麻辣鲜香入味”,也有人认为偏咸,“这种水平在成都根本排不上号”。更多声音介于中间——“性价比不高,但不难吃”。
争论到最后,甚至出现了一条颇具戏剧性的高赞评论:
“烤匠除了烤鱼,其他都好吃。”
当产品口碑本身高度分化,且缺乏味觉层面的碾压优势时,把15小时的排队归因于“好吃”,逻辑上并不成立。
价格不低,创新不激进,味道不统一。
如果还要成立,那一定有一个更强的变量,在支撑这条队伍。
海底捞2.0版
很难想象,一个烤鱼品牌也有自己的“粉圈”。
2024年张惠妹成都演唱会上,有粉丝在场下高喊烤匠slogan“不吃火锅就吃烤匠”。随后,品牌邀请持票粉丝免费吃鱼,话题迅速发酵。
2025年,华晨宇在北京吃完烤匠后,“顺手”支付了全场的账单,#华晨宇全场买单#冲上热搜。李宇春等明星在成都开演唱会时,也都曾被粉丝安利烤匠。
连上海首店的开业,也是超4万网友推动的结果。
2025年11月,烤匠官方微信发布上海首店选址的投票活动,竟演变成了“抢鱼大战”。为了让烤匠开得离自己近一点,网友们纷纷在小红书、微博拉票:“我是大学生,请来五角场!”“徐家汇和五角场的终极之争!”最终,次投票的关注人数多达11万、参与投票人数近4.5万。
这种粉丝自发拉流量的场面,在此之前,大概只存在明星的微博超话广场里。
当然,生意场上没有偶然,烤匠从一开始就瞄准了Z世代。
2024年底,烤匠的北京首店在合生汇开业时,品牌方曾向媒体透露,选址此处,是因为这里年轻人聚集。年轻人在消费过程中,更追求新鲜、热衷打卡网红点、更容易接受新业态,对品牌而言,引导他们消费的成本,相对较低。
关于如何吸引年轻人,烤匠的核心策略在于情绪设计。
“过生日”成为烤匠的高频标签。但它避开了海底捞式的高能庆祝,不围观、不起哄、不制造社死。餐桌提前布置气球、灯牌、定制小蛋糕,生日歌音量控制在柔和区间。
“一进店就感受到惊喜,但又不会被围观社死。”有网友表示,她是i人,在家里办生日会有点麻烦,但海底捞的生日又过于热闹了,烤匠店员更有边界感,“就连店里播放的生日歌,也是音量柔和的”。
| 当你是个i人又想稍微热闹一点。图源:小红书
这是一种更克制的服务。
对i人而言,它提供的是“被重视,但不被曝光”的安全感。#来烤匠过生日不社死#相关话题阅读量超260万。2025年,有超过33万人选择在这里过生日。
当曾经靠优质服务出圈的海底捞,如今也在为业绩犯愁时,烤匠却在服务之上,撕开了一个关于边界感更小的口子,走出一条“海底捞2.0”的路。
除了服务,烤匠还为迎合夜宵社交需求,构建“深夜食堂”消费场景,将北京、上海、西安等城市的门店营业时间延长到凌晨5点,增加下酒小菜、特色酒水等菜品,并在晚上9点半后调暗灯光、门店顶部运用星空顶设计,把吃鱼升级为沉浸式夜生活。
在夜经济兴盛的这几年里,烤匠也靠着“早烤鱼,晚酒吧”特点,成为“没有代餐”的新型社交场所。
数据显示,烤匠目前有800万会员,会员消费占比超60%,平均年龄22.5岁;2025年,消费者整体复购率达22.3%,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回头客。
当品牌拥有粉圈结构、情绪标签和夜生活场景,它卖的就不再只是鱼。
排队只是开始
烤匠的爆火,本质上,是餐饮逻辑的一次迁移:从满足胃,到占领时间与情绪。
过去十几年,中国餐饮拼的是“快”:快开店、快回本、快复制,谁能跑得更快,谁就能活下来。
但当供给极度饱和,“快”不再是稀缺能力。
年轻人也不再为单一性价比买单。他们在意的是能否久坐聊天,是否有氛围感,是否适合拍照、聚会、庆祝。一顿饭,从30分钟的进食行为,被主动拉长为两三个小时的社交时间。
餐厅变成空间产品,而烤匠踩中了这一结构性变化。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情绪价值,能否持续覆盖等待15小时的成本?
情绪本身,是高波动变量。一旦体验出现瑕疵,容错率极低。
更现实的是,关于“好不好吃”,市场评价本就分化。当产品没有形成味觉层面的压倒性优势,而品牌将筹码押在对执行力要求极高的体验体系上,这种模式天然脆弱。
服务稳定性、员工边界感、生日布置标准化、夜场氛围一致性,任何一个环节失守,都会直接反噬口碑。
餐饮行业从不缺重复的故事。
太二酸菜鱼曾凭大单品与漫画风门店制造全国排队潮。热度退去后,被迫持续扩展品类,2025年门店仍净减少135家,甚至改名转向川菜赛道。流量高峰并未转化为长期结构优势。
与此同时,烤鱼赛道本身也在震荡。2019—2024年市场规模分别为1131亿元、971亿元、1077亿元、1024亿元、1250亿元、1320亿元,波动明显,尚未突破结构性瓶颈。赛道并未显著扩容,竞争只会更加残酷。
目光回到烤匠。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已出现80多条关于食品卫生、代排乱象、服务质量的反馈。从“吃完腹泻”到“烤鱼里有异物”,再到“代排现象挤压普通用户权益”,这些细小裂缝,正在持续消耗消费者的耐心。
眼下的烤匠,还站在流量巅峰。
下午3点半,我点开上海门店的取号系统,屏幕上已有近400桌在等待。数字在跳动,队伍还在增长,热度仍在高位。
但真正的考验,不是还能排多久,而是能否把这群熬夜吃鱼的年轻人,留成十年的老客。
排队只是峰值的证明。真正的挑战,不在等位最久的时刻,而在排队散场之后:当热搜退潮,灯光不再新鲜,还有多少人,会因为习惯,而不是因为热闹,再次推门而入。
年轻人永远需要情绪价值,但能制造情绪价值的,从来不只有烤匠。
参考资料:
第一财经《上海首店翻台率破10、排队15小时,反内卷的烤匠为何创造奇迹》
36氪《开业3个月排号突破2000+桌、获央视报道,烤鱼何以再次出圈?》
有意思报告《烤匠,有多少人排队,就有多少人被劝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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