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来自浙江新昌的新涛智控(874494.NQ)向北交所IPO发起冲刺,并已进入问询阶段。
这家头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浙江省“隐形冠军”光环的企业,描绘了一幅“传统燃气阀门为基石、数据中心精密温控为增长引擎”的双轮驱动蓝图。尤其在AI算力需求爆发的背景下,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传统制造向绿色科技转型的完美蝶变。
然而,揭开这层光鲜的包装,故事的另一面却充斥着令人不安的疑点。
实控人俞姮君的“配偶”沈波变身“关联自然人”;一场针对关联公司的收购不仅漫长,而且价差悬殊;被视为增长引擎的精密温控产品,在极度依赖单一大客户的情况下,竟能维持远超同行的超高毛利率……
新涛智控IPO,究竟是优质资产的证券化,还是一场精心筹划、包装的资本运作?
项目介绍:
公司简称:新涛智控
公司全称:浙江新涛智控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IPO进展:已问询
成立时间:2003年7月29日
控股股东:俞进、甘玉英、俞姮君三人通过《一致行动人协议》直接及间接持有公司70.71%的股份,为公司的共同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
主营业务:包括数据中心用精密温控节能产品(泵类)与燃气器具控制部件产品(阀类)的研发、生产与销售,主要产品为全封闭式制冷剂泵、燃气器具旋塞阀总成等。
行业地位:公司深耕燃气器具控制领域二十余年,是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高新技术企业、浙江省隐形冠军企业,主持或参与制修订了8项国家标准、4项行业标准,共获得授权专利143项,软件著作权7项。
募资投向:
疑点1:实控人俞姮君疑似婚变
新涛智控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实际控制人为俞进、甘玉英、俞姮君一家三口,他们通过一致行动协议直接及间接控制了公司70.71%的股份。
其中,俞进是“新涛系”的创始人,身兼新涛智控董事长、总经理两职;女儿俞姮君为硕士学历,目前担任新涛智控的董事,并出任核心子公司上海福慧特泵业的总经理。
无论是从实控人身份,还是从任职情况来看,“创二代”俞姮君都是理所当然的接班人。
不巧的是,俞姮君的婚姻似乎出了意外。
2024年6月披露的新三板公开转让说明书中,公司曾明确提及“俞姮君的配偶沈波”。然而,在2025年12月31日披露的北交所招股书中,这一关键身份信息却已神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语焉不详的标签——“关联自然人沈波”。
这位“沈波”并非泛泛之辈,也是典型的浙商“创二代”,而且已经完成接班。
公开资料显示,沈波是浙江华成控股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总裁,为该集团创始人沈凤飞之子,目前直接控股或任职的“华成系”企业超20家,涉及建筑、房地产、金融投资等众多领域。
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2021年修订)》,关联自然人的范围明确包括“关系密切的家庭成员,包括配偶”。如果俞姮君与沈波目前仍为夫妻,那么应该在招股书中明确其身份是“配偶”,不能仅以“关联自然人”模糊带过。
更为有力的证据是,在招股书中,沈波控制的众多“华成系”企业,也由此前的“关联方”,变成了“报告期内曾为发行人的关联方”。
根据《公开发行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内容与格式准则第46号——北京证券交易所公司招股说明书》第五十九条,发行人应当披露报告期内关联方的变化情况,由关联方变为非关联方的,应比照关联交易的要求持续披露后续交易情况。这种表述的变更,意味着沈波已不再具备关联方身份。
沈波的称呼由“配偶”变为“关联自然人”、控制的企业变为曾经的关联方……招股书这些表述的变化,潜台词无疑指向俞姮君、沈波的婚姻可能已经是过去式。
当然,我们无意八卦两人的感情纠葛。但问题是,如果两人真的已经离婚,那么新涛智控的IPO或许就惹上麻烦了。
根据《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持续监管办法(试行)》第十条,上市公司应当及时、公平地披露所有可能对投资决策有较大影响的事项。实际控制人的婚姻状况直接影响其个人财产边界、关联方认定,这显然符合“对投资决策有较大影响”的标准。
退一步讲,实际控制人婚姻状况的变化,即便未直接引发股权分割或控制权变动,也直接导致关联方身份的变更,这一事实本身即属于应该披露的信息。
另外,根据《北京证券交易所向不特定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业务规则适用指引第3号》,对于可能影响投资者判断的重大事项,中介机构需核查并发表明确意见。
遗憾的是,目前并未发现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渤海证券就俞姮君婚姻状况发表任何核查意见,招股书中也未提及相关事项的说明。
究竟俞姮君、沈波是否离婚?招股书是否刻意回避?中介机构是否疏忽失职?
一切有待北交所进一步问询。
如果确认已经离婚,不仅新涛智控的IPO可能按下暂停键,而且这种“技巧性”信息披露行为的当事方还有可能遭受处罚。
疑点2:价格相差悬殊的资产收购
如果说俞姮君的婚姻状况是“人”的谜团,那么对新涛电子的收购过程,则是“事”的疑点。
招股书显示,新涛智控目前拥有新涛电子、上海福慧特泵业两家全资子公司。前者主营厨卫电器控制模块产品,后者主营精密温控节能产品。
新涛电子原是新涛华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宇控股”)的子公司,曾在新三板挂牌,而华宇控股由俞进、甘玉英夫妇100%控制,为新涛智控的关联企业。
也就是说,新涛智控对新涛电子的收购,本质上是同一实控人旗下资产“左手倒右手”的腾挪。
然而,这场收购从2016年一直持续到2023年,耗时近七年,过程之漫长、价格之混乱,实属罕见。
收购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最核心的矛盾点是定价的公允性。
收购新涛电子的过程梳理
2017年11月,新涛智控从华宇控股、俞姮君等关联方手中收购新涛电子73.23%的股权,价格仅为2.14元/股,依据的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然而,就在此前后,新涛智控在二级市场上收购其他小股东股份的价格,却是2.50元/股至4.51元/股。
同股不同价,且关联方转让价格显著低于市场价,定价公允性存疑。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存在向实控人关联方低价输送资产、从而做厚拟上市主体资产规模的嫌疑。
更为蹊跷的是摘牌后的清理过程。2018年新涛电子终止挂牌后,剩余股权的收购竟拖了五年,直到2023年才彻底完成。
收购交易方,包括了后来成为新涛智控财务总监陈慧丽、董秘陈燕等人;收购价格更是从1.70元到7.00元不等,价差巨大。
对于这种混乱的定价,公司解释为“依据业务前景协商”,似乎有些缺乏说服力。
实际上,这场收购的动机或许更加复杂——除了业务整合,更是实控人资本布局与风险防控的关键一环。其最终目的,或是打造一个干净的上市平台。这种模式下,上市公司未来沦为实控人“输血”渠道的风险已不容忽视。
北交所问询函显示,目前,华宇控股与另一家关联方浙江福禧乐智能家居有限公司(简称“福禧乐”)合计对外负债3.27亿元。
实控人俞进、甘玉英夫妇不仅为华宇控股等企业提供了近2亿元的个人担保,从新涛智控获得的分红和通过引入新股东取得的资金,均有部分用于偿还这些债务。
公司负债,竟然需要担保人来偿还!究竟这些关联企业出现了什么问题?
有意思的是,招股书的“内控风险”章节提示称:“尽管该等企业目前经营正常,但若未来其经营状况发生重大不利变化导致无法偿还债务,实际控制人将履行担保责任,可能面临较大的资金压力。在此情况下,实际控制人存在利用其控股地位通过关联交易、资金占用等方式损害公司及中小股东利益的潜在风险”。
2023年,新涛智控在净利润仅4012.97万元的情况下,现金分红却高达5800万元,实控人家族拿走近七成。这种掏空式分红行为,或许为这种“潜在风险”提供了注脚。
疑点3:畸高毛利背后的商业悖论
治理层面的隐患与历史交易的疑云之外,新涛智控当下最引以为傲的“增长引擎”——精密温控节能产品,其财务表现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业悖论。
招股书显示,新涛智控精密温控产品的毛利率常年维持在63%以上,是传统阀类业务(约15%)的4倍多,更是同行业可比公司(约27%—35%)的近两倍。
精密温控节能产品毛利率与同行业对比
新涛智控将其归功于“高技术壁垒”和“有利的市场竞争地位”。然而,这一解释与另一个事实形成了尖锐的矛盾:该业务90%以上的收入,极度依赖单一大客户——全球温控巨头维谛技术(Vertiv)。
在B2B制造业中,对单一客户如此深度的依赖,通常意味着供应商议价权的丧失,利润空间往往会被强势甲方压缩至极限。
但新涛智控却上演了“反常识”的一幕:面对掌握生杀大权的维谛技术,它不仅没有沦为代工角色,反而享受着令同行望尘莫及的“暴利”。
跨国巨头为何愿意长期支付远高于市场水平的溢价?这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商业逻辑。
那么双方是否存在某种隐秘的利益绑定?或者,这高毛利本身就是不可持续的“导入期红利”?
北交所也关注到了这一点,一询要求公司说明与维谛技术合作协议中的关键商业条款,包括定价与调价机制、排他性安排等,并要求其分析“是否使发行人在商业合作中处于不利地位”。
此外,境内外销售毛利率的巨大剪刀差也耐人寻味。该产品境外销售毛利率高达73%以上,而境内仅为58%—64%。
考虑到绝大部分境外销售同样指向维谛技术的全球采购体系,这种针对同一集团客户、仅因销售区域不同而产生的巨大价差,是否存在通过“转移定价”调节利润、甚至进行税务筹划的嫌疑?
一询发问高毛利的可持续性、成本结构的支撑、定价机制的公允性,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新涛智控的IPO故事,表面上是传统制造向绿色科技的华丽转身,实则暗藏资本运作的痕迹与财务数据的违和。
从实控人婚姻状况关系的扑朔迷离,到资产整合中的利益输送嫌疑,再到违背商业逻辑的超高毛利,这些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新涛智控IPO,究竟是为了远大前程,还是沦为实控人化解债务危机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