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观澜
沈阳广泰真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泰真空”)将于3月26日北交所上会。
这家头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光环的稀土永磁真空装备制造商,早在2025年12月首次上会时,公司便因收入确认合规性、超长验收周期等问题被暂缓审议。
令人费解的是,广泰真空的“小巨人”资质本身便存在合规疑点。根据2023年度的认定标准,企业截至上年末资产负债率不得高于70%,而公司2022年末合并口径资产负债率高达81.41%,远超红线。
与此同时,保荐机构中信证券的独立性亦遭拷问:其全资子公司中信证投于2023年以6.0883元/股突击入股,价格甚至低于2020年外部投资者的9元/股,构成典型的“保荐+直投”模式。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角色冲突,让核查工作的客观性蒙上阴影。
穿透股权,实控人刘顺钢持股85.53%,在IPO报告期内,公司累计分红5611.88万元,刘顺钢一人便拿走约4799.84万元。
公司采用时点法确认收入,但验收周期被无限拉长——报告期内超1年未验收的设备高达1.18亿元,个别项目甚至长达8年。监管层直指其涉嫌与客户协商验收时间、跨期调节收入。超长验收期导致存货高企至4.2亿元,占总资产比例超40%。
更值得警惕的是,三家主要供应商的法人均为公司前员工,核心技术人员顾建文离职后直接设立竞品企业,带走研发团队。
资产负债率超标仍获小巨人认定,保荐机构"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广泰真空的前身广泰有限成立于2013年,由刘顺钢创立。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其中广泰设备认缴出资500万元,刘顺钢认缴出资1,400万元,王吉刚认缴出资100万元。
回看刘顺钢履历,刘顺钢从北票真空阀门厂的销售员做起,历任沈阳中北真空、爱发科中北真空等企业的销售高管。2005年5月起,刘顺钢在爱发科任职,历任销售部长、销售副总、副总经理。2007年底,刘顺钢因个人原因准备从爱发科离职并计划于2008年一季度末成立专业从事真空装备制造的公司(广泰设备)。2008年3月,由于刘顺钢无法准确预计爱发科离职审批完成时间,因此委托朋友刘岩代持广泰设备72万股权。2008年6月,刘顺钢完成爱发科离职程序。2008年10月起在广泰设备任职。
然而,刘岩代持并未结束。2009年4月,股东尤龙退出广泰设备,将其持有的广泰设备股权全部转让给刘顺钢。考虑到《公司法》就“一人公司”存在特别要求,刘岩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会对公司经营造成影响,因此刘顺钢仍委托刘岩继续代股权。2020年11月,广泰设备注销,至此代持解除。
历史沿革中,广泰真空2016年、2019年、2020年的多次增资,验资报告直到2022年1月才由容诚会计师事务所统一补出,跨期长达5-6年。
值得一提的是,王吉刚持有的300万股于2020年进入员工持股平台,2023年又因'沈抚新区工商局整改意见'退回个人。
2019年,退休顾问胡颖以2元/注册资本获得120万元出资额,而同期核心技术骨干王兵、富海军等却无任何直接持股。另外,2020年外部投资者李新、邢仕达入股价格为9元/注册资本,而2023年保荐机构关联方中信证投入股价格仅为6.0883元/股。保荐机构入股价格低于前期外部投资者。
2022年股改时,公司经审计的净资产为8400万元,但评估价值高达1.66亿元,增值率接近100%。
经过十余年发展,广泰真空于2023年7月入选工信部第五批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然而,根据2023年度的申报条件,要求企业截至上年末资产负债率不高于70%,而广泰真空2022年末的合并口径资产负债率高达81.41%,超过认定红线。
截至招股书签署日,刘顺钢直接持有公司66.23%的股权,并通过沈阳广泰控股有限公司(广泰控股)、沈阳广泰高新科技投资合伙企业(广泰高科)间接合计控制公司高达85.53%的股权。报告期内(2022年至2025年9月),广泰真空累计现金分红高达5611.88万元。按85.53%的持股比例计算,刘顺钢一人便拿走了约4799.84万元。
更值得玩味的是股东中的“明星”——中信证券投资有限公司(中信证投)。2023年11月,中信证投以1000万元增资入股,持有2.44%的股份。作为本次IPO保荐机构(中信证券)的全资子公司,中信证投的提前介入构成了典型的“保荐+直投”模式。尽管这在北交所的差异化制度中被允许,但“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角色冲突,让保荐机构的独立性备受拷问。
验收周期最长8年,存货占比超40%,三家供应商法人均为前员工
表面上看,广泰真空业绩稳步增长。2022年至2024年,公司营收从2.81亿元增至3.79亿元。2024年,公司陷入“增收不增利”的窘境,营收同比增长21.5%,扣非净利润仅微增5% 。利润中含金量不足,2023年计入当期损益的政府补助高达2371.64万元,占当期净利润的32.47% 。这意味着当年近三分之一的利润来自政府“输血”。
公司采用“时点法”确认收入,即设备发货、安装、调试后,必须拿到客户的最终验收单才能确认收入。这本身符合会计准则,但问题出在“验收”这个环节被无限拉长了。
根据回复函,公司报告期内存在高达1.18亿元的设备发货超过1年仍未验收 。2024年及2025年1-9月,确认收入的项目中发货后超1年才验收的金额分别高达1.36亿元和1.33亿元 。个别项目从发货到验收的周期甚至长达8年。
公司的解释是客户厂房建设延期、工艺复杂等客观原因。
超长验收周期导致存货高企。报告期各期末,存货账面价值从2.9亿升至4.2亿,占总资产比例超40% 。其中,发出商品占存货比重高达75% 。与此同时,合同负债(预收账款)高达4.86亿元 。监管质疑其是否存在与客户协商验收时间、跨期调节收入。
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期内,三家主要供应商(沈阳中鑫真空、沈阳鑫隆荣基、沈阳鑫恒祥基)的法人均为公司前员工杜世鑫 。
另外,部分客户如南通正海磁材,在成立当年或次年即与公司开展大规模合作,公司解释为“基于集团统一采购安排” 。
虽然公司的资产负债率从81%降至64.75%,有所改善,但流动性风险仍在加剧。截至2025年9月末,公司超信用期应收账款高达5912万元,占应收账款余额的72.5% 。
作为“小巨人”,公司的研发费用率常年维持在5%左右,低于可比公司均值(约9%-11%) 。在核心技术方面,原董事、技术部部长顾建文离职后设立竞品企业,直接带走了核心研发人员,这对公司的技术壁垒构成了实质性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