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工智能正以远超预期的速度重塑人类社会,而资本的无序追逐与全球治理的碎片化,已将人类推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技术迭代越快,社会共识越散;资本投入越大,安全边界越模糊。本文基于 2026 年全球AI 发展的客观现实与数据,从历史视角、哲学反思与人类发展维度切入,系统剖析“价值颠覆—资本追逐—治理滞后”三者构成的恶性循环,并探讨打破这一怪圈的可行路径。研究认为,走出困局的关键不在于放缓技术步伐,而在于重构人类与技术的共存范式—
—将价值观对齐从“技术难题”升维为“文明自觉”,将全球治理从“零和博弈”转向“共生框架”,并重新锚定人在智能时代的价值坐标。
一、序言:繁荣与恐慌的悖论
2026 年 3 月,全球资本市场经历了一场罕见的“AI 恐慌”。自 2月以来,从软件板块到金融、法律、咨询、房地产、物流,恐慌情绪如多米诺骨牌般蔓延,投资者争相抛售那些被认为将被 AI 颠覆的传统行业股票。几乎同一时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达龙·阿西莫格鲁发出严厉警告:若 AI 继续沿着“劳动力替代”的轨道狂奔,人类社会可能滑向一种“幽灵经济”——生产率数据繁荣,但消费引擎熄火,社会秩序崩塌。
这是人类面对 AI 时的典型心理写照:一方面,技术突破带来的兴奋感驱动资本狂热投入;另一方面,对失控的深层恐惧又催生出周期性的集体恐慌。这种矛盾情绪并非偶然,而是根植于当下AI 发展的结构性悖论——技术以指数级速度演进,而人类的适应能力、制度框架和共识基础却只能线性变化;资本遵循短期回报的逻辑,而社会稳定的维系需要长期耐心的投入;各国在竞争压力下争先恐后,国际合作却在地缘政治裂痕中步履维艰。
美国白宫于 2026 年 3 月发布全国性AI 监管框架,试图为这场“资本赛局”划定边界。在联合国层面,《全球数字契约》的达成也为多边 AI 治理奠定了初步基础。但这些努力是否足以扭转趋势?当金沙江创投合伙人丁健断言“AI 大概是人类最后一个风口,以后再有工业革命,可能已经是硅基生物的事了”,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人类是否正在亲手创造自己的替代者?而这场资本驱动的竞赛,又能否被人类的集体理性所驯服?
笔者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在 AI 发展已从“技术突破”阶段进入 “社会重塑”阶段的当下,人类如何打破“资本无序追逐—价值体系颠覆
—全球治理滞后”这一自我强化的怪圈?答案或许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我们对“人何以为人”这一根本命题的重新理解。
二、价值颠覆:AI 如何动摇人类文明的根基
(一)从工具到主体的范式跃迁
AI 对人类价值观的冲击,首先源于其角色定位的根本转变。此前的技术革命——无论是蒸汽机、电力还是互联网——本质上是人类工具的延伸,始终处于“使用—被使用”的主客二元框架之中,核武器也同样如此。然而,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生成式 AI,第一次展现出某种“类主体”特征:它能创造内容、作出判断、甚至形成看似自洽的价值表述。
这并非危言耸听。当AI 系统能够生成“语法连贯、看似可信,但实质上与客观事实相悖或纯属虚构的内容”时,它所带来的不仅是信息真实性的危机,更是一种更深层的“价值幻觉”——机器有能力模拟价值话语的形式,却悄然侵蚀价值判断的现实基础。正如维纳在半个多世纪前的警示:“我们最好完全确定赋予机器的目标就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目标。”
问题在于,确定“我们真正想要的目标”本身就是人类面临的终极难题。人类价值观从来不是单一、稳定、可编码的指令集,而是多元、动态、充满内在张力的复杂系统。当我们将这一复杂系统简化为训练数据与奖励函数,再通过模型蒸馏压缩为可供AI 执行的参数时,价值观便经历了一场“有损压缩”——大量关乎价值权衡的精微之处,在这一过程中被主动滤除。
(二)三条对齐路径的内在困境
当前业界在价值观对齐方面的探索,可归纳为三条路径:人工反馈对齐、人机协同对齐与机器自主对齐。然而,每条路径都隐含着难以逾越的价值风险。
人工反馈对齐的困境在于,作为反馈源头的人类自身存在价值观盲区。人类的价值判断从来不是对单一规范的僵硬遵循,而是综合准则、情境、共情与利害的复杂权衡。当GAI 试图从人类反馈中“逆向分析”出价值结构时,要么过拟合——将特定情境下的偶然判断当作普适铁律,要么欠拟合——将复杂价值简化为高度片面的决策规则。这意味着,对齐过程的偏差从源头就已经注定。
人机协同对齐则面临认知封闭的风险。当 GAI 生成的价值观被引 入人机协作的反馈回路,人类可能逐渐丧失独立的价值判断能力,转而依赖机器提供的规范性标准。这种“认知封闭”不仅限制了人类的批判性思考,更可能导致机器价值观替代人类价值观成为新的价值锚点。
机器自主对齐的路径看似最高效——让AI 系统自行研究对齐方法,以超人类速度解决价值难题。然而,这一路径无法回避“自我指涉”的悖论:当AI 用自身的判断标准来校准自身的价值取向,任何偏差都将被自我强化,形成一个无法从外部介入的封闭循环。
(三)硅基逻辑对碳基价值的解构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AI 的发展逻辑正在悄然重塑人类对自身价值的理解。当AI 能够在越来越多的领域超越人类——写代码、写文
章、作画、诊断疾病、甚至提供情感陪伴——人类不得不重新回答那个古老的问题:人的独特价值究竟在哪里?
北京师范大学刘孝廷教授指出,面对 AI 的挑战,人类需要完成一次“人学范式的转换”——从将人视为“基于物质的精神现象”,转向将人理解为“精神实践者”。生活的意义不再是单纯的物质生产与消费,而是“过一种属人的精神生活”。这种精神实践的核心,在于那些机器难以复制的特质:宇宙意识、境界追求、道德情怀、悲天悯人,以及 “万物皆备于我”的整全性体验。
这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反转:AI 越是强大,那些“人之为人”的精神 维度反而越显珍贵。当技术将人类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精神生活的质量便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人类存在合法性的根本证明。从这个意义上说,AI 对人类价值的“颠覆”,恰恰可能促使人类重新发现被工业化时代遮蔽的精神本质。
三、资本逻辑:谁在驱动这场失控的竞赛
(一)AI 投资热的真实图景
理解AI 发展失控的根源,不能回避资本的角色。2026 年的全球 AI 投资图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悖论:一方面,资本投入持续加码,科技巨头为争夺 AI 赛道不惜牺牲短期盈利;另一方面,市场对投资回报的焦虑日益加剧,形成了“越投越怕、越怕越投”的怪圈。
阿里巴巴 2025 年第四季度财报揭示了这个悖论的典型样貌:云智能部门因AI 相关产品带动客户营收增长 35%,AI 业务连续多季保持三位数增长,但公司整体净利却重挫66%,调整后EBITA 大跌57%。原因无他——AI 基础设施、芯片采购与快速电商的庞大投资正在吞噬利润。这是典型的“先砸钱抢位、再谈获利”打法,背后是科技巨头对AI 赛道“赢家通吃”的赌注。
与此同时,资本市场的情绪正在发生微妙转变。贝莱德报告指出,算力投入与回报存在严重错配——科技巨头需前期投入数据中心、能源设施,而收益滞后且分配不明。摩根士丹利更是提出“规模墙”隐忧:算力提升 10 倍能否带来智能的非线性飞跃,尚未可知;若遭遇技术瓶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估值回调。
(二)从“成长故事”到“监管与资本赛局”
2026 年标志着 AI 发展进入一个新阶段。美国白宫发布全国性 AI 立法框架,意味着 AI 已从单纯的“成长故事”走向“监管—资本—地缘政治”交缠的复杂博弈。监管的阴影不仅来自伦理担忧,更反映了各国在硬体与数据流动层面建立治理工具的战略意图。
然而,监管的加速恰恰印证了资本无序扩张的后果。当一桩涉及将 25 亿美元受管制AI 设备运往中国的案件曝光,市场猛然意识到:在全球化的供应链中,要对 AI 核心技术实施有效管控何其困难。这种“管不住”的现实,反过来又强化了各国抢先布局的动机——既然无法阻止技术扩散,不如确保自己在竞赛中处于领先位置。
硅谷出现的“AIROP”基金模式,进一步揭示了资本角色的根本变 化。资本不再仅投资技术公司,而是直接并购传统产业,用AI 重构后再整合扩张。资本从技术发展的“助推器”转变为产业重构的“操盘手”,价值链的分配规则正在被重写。
(三)囚徒困境:为什么各国“不敢”减速
AI 竞赛之所以呈现“争先恐后、各自为战”的局面,深层原因在于一种国际关系中的囚徒困境:无论其他国家如何选择,对任何单一国家而言,加速AI 发展都是占优策略。
兰德公司在 2026 年 3 月发布的报告《人工智能战略合作》中,系统分析了这一困境的成因:激励错配、深度不确定性、国家间权力与影响力的竞争,以及做出可信承诺的困难,共同构成了国际合作的四大障碍。尽管AI 安全峰会、双边对话等合作形式已经开始涌现,但这些努力远不足以扭转“各自为战”的基本格局。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 2026 年 2 月的一次记者会上坦言:“AI以光速发展。没有任何国家能独自看清全貌。我们需要共同的理解,以建立有效的护栏,释放创新造福人类,并促进合作。”然而,从“需要合作”到“实现合作”,中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在缺乏信任和共同利益的前提下,每个国家都担心自己若放缓脚步,将被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更令人担忧的是,AI 技术的军民两用特性加剧了这一困境。当 AI 能力直接关系到国家安全与军事优势,任何国家都难以将对国际
社会的承诺置于国家利益之上。这种结构性困境,使得 AI 治理成为继气候变化、核不扩散之后,又一个考验人类集体行动能力的试金石。
四、生存共识:国际合作的可能与不可能
(一)全球AI 治理的现状与短板
尽管困境重重,国际社会并未停止探索 AI 治理的集体行动框架。
《全球数字契约》的达成,为多边 AI 治理提供了新的制度基础。这一契约确立了AI 治理的两大支柱机制:独立国际 AI 科学小组和全球 AI 治理对话。前者旨在提供独立的、基于证据的科学基础,后者则致力于将科学证据转化为共享理解与合作行动。
兰德公司的研究进一步明确了战略合作应发挥的四项核心功能:研究、标准制定、监测与核查。这些功能的实现,需要跨越不同制度形式——可以是正式国际组织、多边或双边安排、临时联盟,也可以是公私合作机制。关键在于,功能的设计必须与具体目标相匹配,且具备足够的灵活性与适应性。
然而,现有治理机制与 AI 发展的速度之间存在巨大的“节奏错配”。当技术迭代以月为单位,而国际谈判以年为单位,治理机制的滞后性几乎是必然的。联合国框架内的AI 讨论固然有助于建立长期共识,但难以对快速演进的技术风险作出及时响应。
(二)地缘政治与技术主权的张力
AI 治理的另一重困境,在于技术发展与地缘政治的高度纠缠。美国对AI 芯片的出口管制、欧盟的《人工智能法案》、中国的 AI 治理框架——不同制度体系的竞争,正在加速全球AI 治理的碎片化。这种碎片化有其内在逻辑:AI 不仅是经济竞争力的核心,也是
国家安全的命脉。各国对“技术主权”的追求,使得任何超国家治理框 架都面临主权让渡的敏感问题。更重要的是,AI 技术的标准和规则一旦确立,将对全球产业格局产生深远影响——谁掌握了标准制定权,谁就掌握了未来数十年的产业主导权。
在这一背景下,国际合作的困难不仅源于利益分歧,更源于对“治理话语权”的竞争。当每个国家都希望将自己的治理理念推广为全球标准,共识的达成便愈发困难。然而,若 AI 治理彻底沦为地缘政治博弈的工具,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缺乏协调的监管体系不仅会增加企业合规成本,更可能导致全球AI 安全标准的“逐底竞争”。
(三)打破囚徒困境的可能路径
尽管前景黯淡,但并非没有希望。从《全球数字契约》的谈判经验中,可以提炼出若干打破囚徒困境的可能路径。
其一、非正式对话空间的价值不可低估。在《全球数字契约》谈判过程中,非正式对话、专家简报、保密交流等非正式空间发挥了关键作用——许多国家的代表正是在这些场合第一次接触AI 治理的实质问题,能够在不承担政治成本的前提下提出疑问、学习知识。这种 “低风险学习”机制,为正式谈判扫清了认知障碍。
其二、多利益相关方参与是共识建设的重要支撑。将技术专家、企业代表、民间组织纳入治理讨论,有助于将抽象的“国家立场”还原为具体的技术现实。当各方共同面对“某个 AI 模型在某种场景下可能造成何种风险”的具体问题,意识形态的分歧往往可以暂时搁置,转向共同寻求解决方案。
其三、功能主义路径或许比制度主义路径更具可行性。与其一开始就追求建立一个涵盖所有问题的超国家 AI 治理机构,不如从具体功能入手——如AI 安全标准的技术合作、高风险AI 系统的信息共享、重大AI 事件的联合响应机制。这些功能性合作可以在不触及主权敏感地带的前提下,逐步建立起互信与合作习惯。
五、破局之道:从“人类共识”到“共生伦理”
(一)重新锚定“人”的价值坐标
面对 AI 带来的价值颠覆,最根本的应对不是限制技术的发展,而是重新锚定“人”在智能时代的价值坐标。2026 年全国两会上,“让技术回归服务于人的目的,始终把人放在第一位”成为代表委员们的共识。这一共识的背后,是对“技术发展为了谁、依靠谁”这一根本问题的清醒认知。
全国人大代表陈达指出,AI 对就业的冲击呈现三个新特点:替代范围从“体力”向“脑力”延伸、就业形态向平台化与灵活化演变、新旧岗位转换存在时滞与错配。应对这一冲击,需要从“替代思维”转向
“赋能思维”——将AI 定位为“赋能工具”和“效率伙伴”,而不是劳动者的替代者。这意味着政策设计应聚焦于“投资于人”:建立数字时代就业转型基金、打造技能导航与培训平台、完善适应新业态的社会保障制度。
教育领域的变革同样迫切。复旦大学校长金力指出,大学组织的传统形态——院系——已经不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需要。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应从相对固定的“专业”转向更开放灵活和多元适配的“项目”,打破传统学科壁垒,提升学生快速适应社会、解决复杂难题的能力。当知识变得随时可查、随处可得,教育的目标不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思维方式的塑造与价值的培育。
(二)让价值观对齐回归“生活世界”
价值观对齐的技术困境,根源在于试图用技术手段解决本应属于哲学与伦理领域的问题。破解这一困境的关键,在于将对齐的重心从 “对单一价值的模拟”转向“对多元价值的权衡”,确保技术发展始终锚定于非幻觉化的人类真实生活世界。
这意味着价值观对齐不应追求“完美复刻”人类价值判断,而应致力于让AI 学会识别“问题本身的复杂性”。正如湖南师范大学易显飞教授所主张的,价值观对齐应重构为“价值元学习任务”——模型的任务不是“给出正确答案”,而是“识别出价值模糊性或冲突性”,将价值幻觉视为可学习的、指示价值困境的重要元数据。只有在这种框架下,
AI 才能真正理解人类价值的复杂性与情境性,而非僵化地执行一套简化的规则。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价值观对齐的技术探索,实际上是人类在智能时代进行“价值对话”的一部分。正如诺伯特·维纳所言:“我们最好完全确定赋予机器的目标就是我们真正想要的目标。”而要确定“我们真正想要的目标”,就必须展开一场关于“人应该怎样生活”的公共讨论。这场讨论不仅关乎技术设计,更关乎人类对自身的理解与期许。
(三)重塑资本与技术的伦理契约
打破资本无序追逐的怪圈,需要在资本与技术之间建立一种新的伦理契约。这种契约的核心,是让资本从“短期回报最大化”的单一目标,转向对“长期可持续性”与“社会价值创造”的责任担当。
诺奖得主阿西莫格鲁的警示值得深思:当前的商业激励、市场结构以及政策框架,都更偏向于“劳动力替代型AI”。若不改变方向,大规模岗位替代将令劳动力市场史无前例地承压、大幅压低工人薪资,并破坏社会制度的稳定性。然而,AI 的发展方向并非命中注定——政府采购、税收设计、竞争政策、知识产权安排、职业培训与再分配机制,都会决定AI 是成为“专家能力放大器”,还是“工资压制机器”。从投资者角度看,这意味着需要重新定义“价值投资”的内涵。“中
国巴菲特”李黎的投资组合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参照:44%的资金押在 Alphabet 上,看好其在AI 搜索与云市场的护城河;16%投向美国银行,押注在AI 时代科技企业资本支出激增的背景下,金融巨头的规
模优势将更加凸显。这种投资策略的背后,是对 AI 时代产业格局变化的深刻洞察,也是资本理性参与AI 发展的有益尝试。
更根本的变革,可能需要从资本运作模式入手。“AIROP”基金模式的出现,标志着资本已成为 AI 产业的粘合剂和产业链重组的操盘手。在这一趋势下,如何确保资本在追求回报的同时,兼顾就业稳定、社会公平与人的尊严,成为亟待解决的制度难题。或许,我们需要探索一种“AI 时代的利益相关者资本伦理”——让劳动者、社区、乃至公共利益,都能分享AI 发展带来的收益,而非仅仅承担转型的阵痛。
(四)从“人类中心”到“共生伦理”
最后,我们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具哲学深度的命题:人类与智能机器的关系,究竟应该建立在怎样的伦理基础之上?
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将人视为价值唯一的源泉,技术只是工具。然而,当 AI 展现出类主体特征,这一立场便显得越来越局促。一个极端是视 AI 为潜在威胁,试图通过技术手段确保其始终处于人类控制之下;另一个极端是承认 AI 的“人格”地位,甚至接受硅基生命取代碳基生命的命运。这两种立场,都无法令人满意。
或许,我们需要超越“控制”与“取代”的二元对立,探索一种“共生伦理”——人与AI 在相互塑造、相互成就中共同进化。这种共生不是浪漫主义的想象,而是基于一个现实判断:AI 的进化路径并非完全独立于人类的选择,而是人类价值选择的投射与延伸。正如刘孝廷教授所言,AI 的出现将带给人类本质性的改变,有助于从存在性上摆
脱“史前史”,开创一种基于新人学的未来型文明。这意味着,AI 的发展不是人类文明的终结,而是人类自我理解的深化与升华。
在共生伦理的框架下,人类不必将 AI 视为竞争者或威胁,也不必担心“硅基生命取代碳基生命”。碳与硅的共存,不是零和博弈,而是人类文明的扩展与延伸。关键不在于谁主宰谁,而在于我们能否在共存中保持人的独特价值——那些关于意义、关于美、关于善、关于超越的精神追求。这些追求,恰恰是机器最难模拟、也最不可能取代的人类本质。
六、概括:在不确定中锚定价值
AI 神速发展带来的价值颠覆与世纪恐慌,是人类文明从未经历过的挑战。然而,挑战的深处也蕴含着转机。当技术的步伐超越人类适应能力的极限,当资本的逻辑冲击社会稳定的底线,当国际合作的困境威胁人类共同的安全,我们不得不回到那些最根本的问题:人何以为人?我们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技术应该服务于怎样的价值?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但提出问题的过程本身,就是人类区别于机器的标志。金沙江创投合伙人丁健断言“AI 是人类最后一个风口”,或许并非危言耸听。但“最后一个风口”并不意味着人类的终结,而意味着人类必须做出最审慎、最清醒、最负责任的选择。
打破资本无序追逐与人类生存共识的怪圈,需要的不仅是更聪明 的技术或更严格的法律,更需要一种新的自觉——对人类价值的自觉、
对共同命运的自觉、对代际责任的自觉。当技术以指数级速度演进,人类的道德想象力也必须同步生长;当资本的逻辑主导资源配置,公共理性的声音必须更加响亮;当国际竞争加剧,对合作的需求反而更为迫切。
2026 年 3 月,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宣布全球 AI 治理新机制时,留下一段值得反复品味的话:“AI 正在重塑我们的世界。我们有机会引导这一变革,确保它服务于全人类的共同利益。但这需要我们超越短期的国家利益,放眼长远的人类未来。”
这或许就是打破怪圈的起点:承认我们在不确定性中航行,但拒绝在恐惧中退缩;承认资本的力量无法回避,但坚持价值的坐标不能偏移;承认竞争的现实,但始终不放弃对合作的追求。在AI 时代的巨变中,人类的智慧与勇气,将决定我们是成为技术的主人,还是沦为工具的奴仆。
参考文献:
CMoney. AI 黄金热转向“监管风暴”:从华府白宫到华尔街资金版图的全面重洗,2026 年 3 月.
Kotila, B., Tucker, K. H., Cherney, S., & Wyatt, A. Strategic Cooperation on AI: Core Functions. RAND Corporation, 2026.
易显飞,高津宇. 幻觉的蒸馏:生成式人工智能价值观三条对齐路径的价值风险解析. 东岳论丛,2026 年第 1 期.
新民晚报. AI 浪潮中,如何凸显“人”的价值:让技术回归服务于人的目的,始终把人放在第一位,2026 年 3 月.
新浪财经. 金沙江丁健:AI 大概是人类最后一个风口,AI 编程年底将替代人类工程师,2026 年 3 月.
United Nations Foundation. AI Governance: Three Lessons from the Global Digital Compact, 2026.
作者:潘峙钢 中国国际文化交流基金会首席经济学家,太湖世界文化论坛(中国政府外事论坛)总干事,中国社会工作联合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国家开发银行高级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