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开新“局”

文丨《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张玉洁、任延昕 编辑高雪梅

从敦煌书局、敦煌印局、敦煌食局到敦煌无界，在形态各异的文化空间中，古老的敦煌文化以时代化的面貌融入当代人的生活。

2026年1月28日，游客在敦煌印局盖章（张玉洁/摄）

局，一个历史悠久的常用汉字，早在战国秦简中就已出现。

在丝路古郡敦煌，“局”被赋予了新的意义——连接古今的文化新空间。

从敦煌书局、敦煌印局、敦煌食局到敦煌无界，在形态各异的文化空间中，古老的敦煌文化以时代化的面貌融入当代人的生活。

以“书”作原点，激活文化空间

敦煌的母亲河党河之滨，坐落着一家书店——敦煌书局。这里有2000多种、3万多部敦煌主题书籍，也是保存流失海外敦煌文献影印版的最大线下对外开放空间。走进书局，无论是图书陈列、文创设计，还是店内装饰，处处可见敦煌元素。

2022年世界读书日当天，敦煌书局正式开业，创新推出“图书+咖啡+文创”的融合业态，并相继开发“壁画临摹”“做一本书”等研学课程，吸引游客动手打造个性化的敦煌记忆。

拥有数量众多、主题丰富的敦煌相关图书是敦煌书局的鲜明特色之一。仅在敦煌书局“藏经阁”里，就有50多种、1200多本藏经洞出土文献影印版。除敦煌概论、敦煌史话、敦煌壁画保护研究、敦煌石窟研究、边塞文化研究等专业书籍外，店内还有绘本等敦煌文化科普读物。

举行各类敦煌主题的讲座、论坛、新书发布等活动，是敦煌书局的另一特色。“丰富的活动吸引了更多热爱和书写敦煌的人。我们常会收到一些快递，其中不少来自于敦煌相关图书的作者。未来，我们计划与这些内容创作者开展合作。”敦煌书局店长马瑞说。

敦煌四中小学部学生牛悦涵是敦煌书局的常客，节假日在这里担任志愿者。“我从书中了解了敦煌的历史、莫高窟的风貌，再把这些知识讲给游客，感觉很有收获。”她说。

马瑞回忆，2025年除夕夜，书局闭店，她正在家里准备年夜饭，突然得知一批外地游客去了书局。“他们专门在敦煌多留了一天，就是想看书局。我赶忙回去开了门。2026年的除夕夜，我们把营业时间延长至晚上9点。”

如今，在书局点一杯敦煌拉花图案的咖啡，翻阅图书，临走时买本书、带件文创，已成为很多游客的必打卡项目。“2025年，书局共接待游客22万人次，营收很稳定。”马瑞说。

“创办敦煌书局是敦煌文旅发展的破局尝试。我们希望通过市场化运营，让文化空间真正活下去、活起来，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有机统一。书局的成功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敦煌文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王立军说。

以“印”拓展，文化体验成亮点

走进敦煌印局，数百个彩色沙瓶装置错落陈列，每个沙瓶的终端都连接一枚敦煌文化主题的印章。每敲一下印章，缤纷的沙漏就上下起伏。

敦煌工美文化创意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武海熙是“00后”，他和同事历时6个月，将印局所在的原本阴冷潮湿的废弃自来水厂，改造成温馨的文化空间。

印局里设了印物制作区、研学院、VR沉浸式体验等6个空间，融入敦煌1900咖啡、艺术展馆等业态。室内设计充满巧思，内景装饰借鉴敦煌壁画，色彩既有符合敦煌沙漠环境的土色、黄色，也有壁画中常常出现的石青、石绿、朱砂等。

武海熙介绍，将“印”作为这处文化空间的标签，既符合近年来流行的盖章文化，也契合敦煌的文化特色。1900年，藏经洞出土了世界上现存最早有明确刊印日期的雕版印刷品《金刚经》。此外，敦煌文献中还有大量古人的印章。

“书局与印局，同出一脉、各有不同。源头都是敦煌文化，但在商业逻辑上，印局以文化体验为重点。”王立军说。

武海熙介绍，打造互动性强、体验感强的文创产品是印局的强项。“300枚印章免费盖”在社交平台上为印局成功引流。版画印、凸版印、数码印、植物印、拓印等多样体验，不仅吸引游客动手参与，还让很多人兴致勃勃地发朋友圈晒收获。通过社交平台推动内容共创，既活化传统文化，又精准连接年轻群体，让游客与敦煌文化保持长期互动。

在他看来，从深厚文化中培育出爆款，需要走好三步棋：一是从敦煌文化中精准提取核心元素；二是对元素进行符合当代审美的再设计；三是选择贴近文化内涵的产品形态。“完备的供应链体系，让‘文化变文创’的构想成为现实。2025年，印局的营业额已与当年的投资额持平。”武海熙说。

敦煌印局副店长李玥是土生土长的敦煌人，大学专业恰好是工艺美术。她说，印局提供烧箔画、锡纸浮雕等丰富的文创课程，吸引了一批批敦煌文化爱好者。“顾客觉得有收获、有意思、很好玩，我的职业就有正向反馈。”

以笔为刀、金属为纸，驻场老师王婕在这里教游客制作锲金画。“现在，人们对纯手工作品愈发喜欢。我希望通过研学，让更多人了解并喜欢上这门手艺。”她说。

“无界”融通，书写“敦煌文化+”

文化产品化、产品产业化、产业规模化，随着敦煌文化的商业逻辑逐步打通，敦煌食局、敦煌无界等文化空间相继兴起。

敦煌食局的前身是有30多年历史的敦煌夜市，过去简陋的露天啤酒摊，如今已被改造一新，成为互动性、娱乐性更强的食局。

走进其中，造型取材于敦煌壁画的亭台楼阁里，是一家家特色餐饮店。临街摊店里，飞天泥坯画、九色鹿披肩、用胡杨木雕刻的工艺品等各类商品琳琅满目。演职人员身着唐装汉服穿梭其间，与食客互动。

“敦煌是多元文明交融之处，饮食也呈现这一特色。我们以打造文创的思路用心进行餐饮开发，让经营者变成‘文创美食家’。”敦煌文旅沙州夜市景区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晶伟说。

走进敦煌无界，艺术气息扑面而来。艺术家工作室造型似洞窟，展台上陈列着各类文创产品。风滚草、骆驼刺、红柳枝、胡杨叶等沙漠里常见的植物，成了风格独具的装饰品。曾经流浪街头的小土狗“春天”在店里“巡逻”，小土猫“小吉”则懒懒地躺在椅子上，引来一拨拨游人围观。

顾名思义，敦煌无界的特点就是打破边界。“美不是高高在上的，要让艺术生活化。这里现在成了游客了解敦煌的美学窗口，也是市民感受新生活方式的好去处。”敦煌无界负责人张海霞说。

如今，敦煌无界引入“敦煌常沙娜艺术中心”等10余家艺术家工作室和企业，举办音乐会、服饰秀、画展、电影开机仪式等活动，初步形成了敦煌文化艺术展示与共创的空间。

近年来，以敦煌无界为代表的敦煌各类文化空间，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敦漂”艺术家。他们在敦煌扎根，成为泥版画、合香珠、活字印刷等工坊的主理人，设计出独具特色的文创产品，让敦煌文创逐步告别“小商品”的发展路子。

“我们的核心目标是让艺术驻留。”王立军说，敦煌本就是艺术创意的沃土，在敦煌文化的感召下，更多艺术家来到这里，共同推动敦煌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从静态展示到动态体验，“局中游敦煌”为文旅发展开新“局”，千年敦煌文化也在当下迸发出更鲜活的生命力。